经过了差不多二十年的发展,昭国早就今夕不同往日。
官道上铺着平整的水泥路,马车走在上面几乎连颠簸都没有。
因为路好做生意也方便了许多,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各地的特产都能顺畅流通。
国家还严厉打击盗贼,现在几乎没有落草为寇的了。
就算有几个不长眼的敢占山为王,一封书信递上去,军队直接带着人上去就是一阵突突,收拾他们简单得很。
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了。
穷苦人家只要勤快些,就能让孩子填饱肚子,几乎没人愿意去落草为寇。
街道上行人的精神面貌都很好,脸上带着笑容,步履从容。
而且孩子们的教育也接连落实,现在基本家家户户的孩童都认识字,能够读书读得下去的,也都被举荐托举,送往学堂深造。
桑雁雪在每个州都设置了教育基金,这件事归苏晚意管理。
她可是国家的财务部部长,这次出来倒是没跟着,因为她还要继续忙活着。
普及教育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她们时间有限,能做的也不多,剩下的就交给沈允熙吧。
沈允熙真不愧是沈无咎教出来的女帝,管理国家就是好。
桑雁雪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忍不住感慨真的变了。
她们在外面游荡了五年时间,沈允熙终于要成亲了。
这人选让人有些意外,居然是苏晚意的儿子,比沈允熙小三岁,还是个年下小奶狗。
那孩子继承了他娘的美貌加脑子,前些年考中了状元,文韬武略样样不差。
对于这门亲事,她们自然是很满意的。
双方知根知底,那小子从小就追在沈允熙的屁股后面跑,当时他们还在想要不两家结亲好了,可是不能给孩子压力,这件事就只有大人知道罢了。
至于沈无咎,对于那小子并不是很喜欢。
毕竟他的闺女那么好,放眼整个京城没几个能配得上他的女儿,只有这个新晋状元郎勉强入得了眼。
左右是对方入赘他们家,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就这样苏晚意的儿子也成了皇夫。
第二年,沈允熙开放了女子科举,让上过学的女子也能考科举。
第三年,她们终于生下了皇长子跟皇长女,是龙凤胎呀。
桑雁雪跟沈无咎也当了祖父跟祖母,二人在京城留了几个月,看着两个小奶团子咿咿呀呀地喊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之后,他们又跑出去游玩了。
但桑雁雪的身体情况却是每况愈下,经常生病感冒,还咳血。
这个情况她熟悉,这时候很久没有出现的138跟她说,她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桑雁雪对此早就有准备。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多活三十年,她已经很满足了。
沈无咎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停止了游玩,回到了京城让太医给她看病。
然而她是每况愈下,药石无医。
最后的时光里,桑雁雪是在女儿、孙子孙女、沈无咎还有沈知珩的陪伴中度过的。
她身体不好,沈知珩的身体也是一样。
“雁雁呀,我们真的是逃不开呀,就算是死,也要死一块儿,哈哈哈。”沈知珩忍不住调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洒脱。
“能是当然的,临走之前我要把你带走啊。”桑雁雪笑着回他。
两人相视一笑,忍不住又咳血,沈无咎跟高凌风让他们两个少说两句。
四个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起坐下来打牌,一起喝茶,一起逛逛,把能做的事都做了个遍。
苟延残喘了半年时间,她终究还是没有撑住,直接卧床不起。
每日洗漱都是沈无咎帮忙,她一天睡得比一天多。
好几次她醒过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沈无咎的手颤抖地放在她的鼻息下,似乎是在试探着她的呼吸。
桑雁雪的表情有些复杂。
其实她也就五十多岁,还很年轻,她不想死,可是她活不了太长的时间了。
今日她似乎有所感觉,起了床洗漱,换上了新衣服,还让沈无咎把孩子叫了回来。
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期间沈允熙一边吃饭一边哭,很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吃完饭,桑雁雪又道:“我们去皇城上吧。”
沈无咎点头,带着她上了皇城。
此时还是冬天,京城下起了大雪,外面的街道上白茫茫的一大片。
桑雁雪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忍不住伸出手去接。
沈无咎握住她的手:“很凉,别用手去接。”
“没事的。”她继续伸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沈无咎没办法,只能看着她伸手。
她玩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力气,靠在他的怀里:“沈无咎,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能陪你这么久,还有熙儿,还有那两个小家伙……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一辈子,有爱她的人,有她爱的人,有一个她亲手参与建设的盛世。
值了。
“嗯。”他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沈无咎,这个给你。”她把一样东西放在他的手掌心。
他诧异地低头一看,是一个铃铛。
那是他以前送给桑雁雪的,桑雁雪一直戴着没有摘下来过,铃铛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
然而这东西现在放在了他的掌心。
“我希望你以后看到这个铃铛,就能想起我,如果我死了,你不许寻死。”
沈无咎眼睫毛颤动了下,没回她这句话。
“答应我。”她咳嗽了一声。
“好。”他语气艰难道。
“无咎,我好喜欢你,我爱你。”
“我也是。”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沈无咎掌心的温度,嘴角带着笑。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土地。
属于桑雁雪的故事,结束了。
太后驾崩,贤王也跟着一起离开,举国哀丧。
苏晚意、柳莺歌、白无涯、高凌风都前来送她最后一程。
其中沈允熙跟柳莺歌哭的最凶了,沈允熙是没娘了,柳莺歌纯粹是白发人送走黑发人。
至于沈无咎,无悲无喜,一滴眼泪都无。
这让人瞧着有种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所有人都很担忧他。
但沈无咎什么都没有做,平静地送她离开,平静地将她送入墓碑。
沈允熙本来想安抚父皇,然而当她去找沈无咎的时候,却瞧见沈无咎不在。
她愣了一下,疯狂让人去打听。
当她知道父皇在做什么的时候哑然了,在知道他很好的时候,便私底下让人看顾着他,随他去吧。
……
昭国多了一名苦行僧。
他很奇怪,几乎每走一步就停下磕头叩首,一路往前,非常虔诚。
而他手上的铃铛随着他每次往前走,每一次叩首铃铃铛铛地作响。
每当铃铛响起来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送他这个东西。
赠尔之铃铛,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从京城到江南,从塞北到东海,他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每一寸土地上。
膝盖磨破了,结痂了,又磨破。
唯有那双眼睛,在铃铛响起时,会泛起一丝温柔的光。
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圣人。
他都不在乎。
他只是走,只是叩首,只是听那铃铛一声一声地响。
每一声,都是她在叫他‘阿聿’。
每一声,都是她在他耳边笑。
他走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看过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风景。
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而他,会一直走下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