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花溪又添了几条线。
“风从海上来,先压东南角。”
“竹梁交错后,四处都能分力。”
“再用藤蔓固定,屋顶不会被掀走。”
谢稻看了半晌。
“你连屋顶如何受力都懂?”
苏花溪用木棍敲了敲破屋。
“不会盖房的人,住得再好也得淋雨。”
“你负责出力。”
“我负责让你少淋雨。”
谢稻扫了一眼她掌心的水泡。
“你也算会出力?”
“我昨日开了四垄地。”
“只有四垄。”
“你昨日吃了我十二只生蚝。”
“只有十一只。”
苏花溪转头看他。
“你还数了?”
谢稻起身拔刀。
“劈竹。”
竹刀落下,粗竹从中裂开。
苏花溪抱着干茅草经过,脚步停了停。
“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多久?”
“与你无关。”
“脸白成这样,还想骗包工头?”
谢稻将竹片递给她。
“包工头又是什么?”
“管你干活的人。”
“你倒会给自己封官。”
“这官不用朝廷发俸禄。”
苏花溪抱着竹片走了。
“还能管住前大理寺卿,值了。”
谢稻握着刀,半晌没落下。
脑海里的系统啧了两声。
“宿主,你使唤人越来越顺手了。”
“他昨晚吃了饭。”
“那是入伙费,不是卖身钱。”
“在我这里差不多。”
“你小心他听见。”
“他听不见你。”
系统安静片刻。
“我怎么觉得他迟早能猜出来?”
苏花溪没搭话,拖来一块旧门板。
她将门板斜靠在残墙上,踩着往上爬。
门板腐了大半,每走一步都掉木屑。
谢稻抬头。
“下来。”
“上面那根旧梁得先拆。”
“我来。”
“你颈上有伤。”
“我手没断。”
“我比你轻,压不塌门板。”
她又往上走了一步。
门板发出喀啦轻响。
谢稻丢下竹刀,扶住下端。
“苏花溪,下来。”
“扶稳。”
“我说下来。”
“听见了。”
“那你还爬?”
“屋顶听不懂人话,我只能上去拆。”
苏花溪翻上残墙,抬脚踩住旧梁。
谢稻的脸色更差。
他沿着门板上来,站在她身后。
两人本就挨得近。
海风一过,她的长发扫过他下巴。
谢稻侧过脸。
“往左。”
“左边瓦碎得多。”
“那就别动。”
“你站这么近,我怎么干活?”
“至少摔下来有人接。”
苏花溪回头看他。
“昨晚还说怕我砸死。”
“你死在这里,我要重新修屋顶。”
“有道理。”
她将工兵铲卡进旧梁接缝。
“替我压住那头。”
谢稻伸手按住木梁。
苏花溪才使上力,脚下便是一空。
腐木从中折断。
她朝后跌去,手腕被谢稻扣住。
下一刻,她撞进他怀里。
谢稻后背抵住半截土墙。
碎瓦擦过他的肩,落进院中。
“别动。”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侧。
苏花溪站稳,掌心却摸到他衣襟下的硬物。
不是木板,也不是暗器。
是缠在胸腹间的布带。
布带湿热,已经渗血。
她掀开他的衣襟。
谢稻立刻按住。
“你做什么?”
“看伤。”
“看颈上的便够了。”
“你身上还有几处?”
“松开。”
苏花溪没松。
两人挤在残墙上,退半步都能踩空。
她抬头时,鼻尖擦过他的衣领。
谢稻下巴抬高,呼吸停了半拍。
“苏花溪。”
“在。”
“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伤口就在这里。”
“再往上一寸就不是伤口。”
苏花溪的手停住。
她低头看了看,又收回来。
“流放路上伤的?”
“嗯。”
“为何不说?”
“说了能长好?”
“不能。”
她踩回门板。
“但能少干点活。”
谢稻跟着下来。
“屋顶还没修完。”
“从现在起,你只绑藤。”
“我用不着你让。”
“谁让你了?”
苏花溪扛起一捆茅草。
“绑藤是细活,只有你干得齐整。”
谢稻看向她。
她已经转过身,只露出一截汗湿的后颈。
“拿着。”
他将一副旧布手衣扔过去。
苏花溪接住。
“哪来的?”
“流放前留下的。”
“你自己不用?”
“脏了。”
“你洗洗还能用。”
“给你就是给你。”
苏花溪戴上试了试。
手衣大了一圈,掌心却垫得厚。
“多谢谢长工。”
“再叫一次,我便不绑了。”
“谢师傅。”
藤蔓被他扯得咯吱作响。
午后,最后一层茅草压上屋脊。
苏花溪坐在檐边,拍了拍手。
“成了。”
谢稻在下方抬头。
“东边还漏了一处。”
“留着透气。”
“你昨夜睡东边。”
“那叫观星孔。”
“下雨也观?”
“下雨再堵。”
谢稻接过她扔下的藤绳。
“下来吃东西。”
“家里还有东西吃?”
“我抓了两只蟹。”
苏花溪低头看他。
“你去海边了?”
“路过。”
“竹林和海滩隔着半座山。”
“我绕路。”
“特意抓给我的?”
“它们挡路。”
苏花溪从檐上跳下。
谢稻伸手接住她的胳膊。
她站稳后,他才松开。
“下次走门板。”
“你不是在下面吗?”
谢稻拿起藤绳便走。
“下次我不接。”
“昨夜也有人说不干活。”
院里没有回话。
偏屋的破桌上,却摆着两只洗净的青蟹。
旁边还有一捧野蒜。
吃过烤蟹,苏花溪又剖开三根细竹。
她将竹节打通,接在屋檐下方。
谢稻看了一会儿。
“这是做什么?”
“引雨槽。”
“雨水接到哪里?”
“先引进排水沟。”
“能喝吗?”
“第一场雨不能。”
“屋顶有灰,竹槽也没洗。”
她指向院外刚挖的浅沟。
“先排走脏水。”
“等屋顶冲干净,再接雨水存着。”
谢稻捡起工兵铲。
“沟挖到何处?”
“山脚低处。”
“你去歇着。”
苏花溪伸手拿铲。
“谁是包工头?”
谢稻将铲举高。
她踮起脚也够不到。
“你有伤。”
“挖沟用腿,不用脖子。”
“那你胸口呢?”
“绑藤累的。”
“骗子。”
“麻烦精。”
两人还在争,天边已经压下乌云。
海风卷着沙土撞上竹篱。
第一滴雨落下来,正砸在苏花溪额头。
谢稻抓住她的手臂。
“进屋。”
“竹槽还差最后一段。”
“明日再接。”
“今晚下雨,正好试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