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花溪带着罗婆子蹲在地头,清理表层盐壳。
她将烧碎的牡蛎壳一点点拌入土中。
又把晒干的海草和草木灰埋进沟底。
这是最基础的改良层。
谢稻按照她用石灰划出的线,提着旧柴刀深挖排盐沟。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进土里。
他手腕上的铁环磨着袖口,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挖到一半,排盐沟拐了个弯。
苏花溪站在田埂上看着,眉心一蹙。
她提着裙摆悄悄踩下泥地。
双手扒住沟沿,想把土堆往右边拨正。
手还没碰到泥。
一只沾着泥灰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衣领。
谢稻单臂一用力。
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整个人提溜到了田埂上。
“你负责看,别抢活。”
他松开手,目光在她沾泥的鞋尖上停了停。
苏花溪理直气壮地指着那条沟。
“这叫技术指导。”
“你挖偏了半寸,水就不往低处走。”
谢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辩解,转头便把偏出的半寸土削平。
日头偏西。
第一块一分大小的试验田终于成形。
苏花溪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掀开表面覆盖的湿海草。
三日前她埋下的那些种子,本以为会闷死在盐土里。
就在两指深的土层下。
几点极细嫩的翠绿,顽强地顶破了黑泥。
那是抗盐碱生菜的芽头。
小得可怜,却绿得扎眼。
罗婆子凑过来,一屁股跌坐在田埂上。
她伸出干枯的手,又像触碰烫手山芋般缩回来。
生怕碰坏了那点绿意。
“这白地里,真能长出绿东西?”
老人在盐场耗了一辈子,没见过盐地出苗。
苏花溪用指尖轻轻拢了拢幼苗根部的土。
将最精神的一株新芽护在掌心外缘。
“只要肯给它路,盐地也能活。”
她抬眼看向罗婆子。
“人也是。”
谢稻站在两步外。
黑沉沉的眼底印着她脸上的笑意。
脑海里叮咚一声脆响。
系统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宿主,首块有效开垦面积记录已达成。”
“可兑换初级盲盒一个。”
“你要是现在夸我三句,我就给你开个好东西。”
苏花溪借着低头理衣袖的动作,在心里敷衍。
“你是全天下最会算账、最爱吃海鲜、嗓门也最大的系统。”
系统哼哼了两声,显然不怎么满意这三句。
但淡金色的光团还是在脑海里炸开。
“兑换成功。”
“耐盐碱豆种一包,竹制踏水提升器结构残图一张。”
系统尽职尽责地提醒。
“残图只能解决小规模提水。”
“要想造真正的水车,需要更多材料和高级图纸。”
苏花溪在袖子里摸索片刻。
假装从怀中掏出那张图纸,直接铺在平整的石头上。
谢稻走近两步,视线落在图纸上。
看了不过三息,他便伸手点了点图上的转轴。
“竹踏板,借人力提水。”
“只要在蓄水坑旁架起这东西,就能把沉淀过的水提到高垄。”
他抬眸看向苏花溪。
“不用大张旗鼓重开锁泉井,也就不会落人私用水源的口实。”
苏花溪挑眉。
“谢长工,你脑子转得挺快。”
谢稻将图纸收起,折成方胜放进怀里。
“是你图画得细。”
傍晚时分,院里的瓦罐咕嘟咕嘟冒着泡。
罗婆子用仅剩的面粉熬了一小锅面糊粥。
里面添了小半碗剁碎的海蟹肉。
鲜香顺着海风飘出老远。
院子外头的破篱笆边,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瘦骨嶙峋的汉子。
两人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看。
看见谢稻冷着脸走出来,两人吓得往后直缩。
罗婆子端着木碗走到门口。
“这两位是住北滩的流民。”
“一个会编竹篾,一个会补渔网。”
她看向苏花溪。
“他们闻着香气来的,说愿用劳力换一口净水和一块落脚地。”
苏花溪没有起身,手里把玩着那枚残蜡。
她扫了两人一眼。
“先干活,守规矩,不偷不抢。”
两人喜出望外,刚要跪下磕头。
苏花溪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泥块。
“别急着谢。”
“过了三日后的巡检,你们再决定留不留。”
那两人互看一眼,不知这话何意。
饿极了也顾不上许多,连连应声。
天色彻底黑透。
海潮声一下下拍打着礁石。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夜色。
一匹驿站的快马停在破院前。
马上的驿卒连眼皮都没抬,扬手掷下一个物件。
物件砸在院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马蹄声远去。
谢稻走到门边,弯腰捡起那东西。
一封盖着荒州府衙红印的帖子。
他借着院里的火光,翻开贴口。
脸上的神色冷得出奇。
苏花溪走近他身边。
“怎么?”
谢稻将帖子递给她。
“巡检提前了。”
帖子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明晨破晓,州衙巡检将提前抵达乙三场。
查验私启官井、擅动盐场旧产之事。
并搜查私盐。
夜风吹得帖子哗哗作响。
提前两日而至。
有人连半点活路都不想给他们留。
苏花溪将那封帖子合上,随手塞进袖子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刚发芽的那畦生菜。
又看了看院角还没搭好一半的竹踏水架。
明晨便要搜查。
他们连退路都还没挖好。
这局,似乎是个死局。
谢稻的手指碰了碰腰间的柴刀柄。
“东西我来藏。”
“藏哪里?”
“海里。”
苏花溪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火光在她眸中跳跃。
“既然他们要查私盐,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点别的。”
夜风卷着州衙的巡检帖,拍在破木桌上哗哗作响。
谢稻反手拔出腰间柴刀。
“木匣和密令留不得。我拿去西礁底,和水道图一起沉了。”
“没有实证,巡检使便不敢随意拿人。”
苏花溪抬手按住那份帖子。
“海水泡一夜,纸就成了烂泥。”
“咱们藏得越慌,他们越觉得抓到了把柄。”
她抓起那个残旧木匣,扬手扔进火塘。火舌舔上来,朽木烧得噼啪作响。
“这局咱们不藏。给他们看证据。”
谢稻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上。
苏花溪指向门外的水缸和屋檐。
“去打水。锁泉井一筒,屋檐蓄水坑一筒,海滩咸水一筒。”
“别让外头的人看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