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擦过树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苏花溪伏在他背上。
她的脸贴着他湿透的肩背。
“左边。”
她隔着面罩开口。
“井壁有横裂,脚踩那里。”
谢稻单臂攥着藤索。
脚尖在湿石上点了两下。
“你还认得路?”
“白垩土颜色不对。”
“哪不对?”
“越往下越白。”
苏花溪抬起手。
她指向右侧井壁。
“盐根积了百年。”
“上层是灰白。”
“下层该泛黄。”
“这里白得发亮。”
谢稻顺着她指的地方扫了一眼。
“说明什么?”
“有人动过。”
井风从脚底往上卷。
谢稻没有接话。
他收了一截绳。
两人贴着湿滑的井壁往下。
井中寒气钻入衣缝。
苏花溪被麻绳勒着腰。
腿上半点力气也使不出。
她抬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谢稻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别掐。”
“我怕睡过去。”
“睡。”
“我睡着了,你怎么开门?”
“我背着你开。”
“钥匙在我袖子里。”
“我拿。”
“图纸在我脑子里。”
谢稻低声道:“那就醒着。”
苏花溪贴着他耳侧。
“你这话说得跟废话一样。”
“你还能骂人。”
“说明没睡。”
“谢长工。”
“嗯。”
“你若再拿我当包袱。”
“我回去就把你工钱扣光。”
谢稻脚下踩住一块凸石。
“我没工钱。”
“那就扣你鱼汤。”
“你舍得?”
“舍得。”
“你昨日还说。”
“我砸鱼骨砸得好。”
“那是技术表扬。”
“嗯。”
谢稻的声音隔着面罩传来。
“我记下了。”
井壁愈发湿。
青苔黏在石缝间。
谢稻右手的白布已经被水泡透。
血色从布边浸开。
苏花溪低头看见了。
“换手。”
“不换。”
“你右手伤着。”
“还能抓。”
“绳子滑了呢?”
“我会抓更紧。”
“谢稻。”
“别说话。”
“我是在教你保命。”
“我在保。”
他停在半空。
背上的人被他托高半寸。
“你。”
苏花溪张了张口。
井底忽然翻上一团黄雾。
那雾贴着井壁爬。
带着臭鸡蛋和烂泥混出的怪味。
面罩里的炭粒发出轻响。
苏花溪才吸进半口。
喉咙便被辣得发疼。
她弓起身子,咳得肩背发颤。
“花溪!”
谢稻反手去拍她后背。
苏花溪又咳了一声。
面罩边缘漏进一缕黄雾。
系带在下坠时松开了。
兽皮罩歪到一旁。
黄雾贴着她的脸往里钻。
谢稻抬头去看。
他下巴抵住苏花溪的额头。
左手仍抓着绳索。
右手却覆到她面罩边缘。
带血的掌心压死那道缝。
苏花溪的呼吸全落在他掌纹上。
“你的手。”
“别动。”
“血会碰到面罩。”
“闭气。”
“你也要呼吸。”
“少说一句。”
苏花溪抓住他的衣领。
“谢稻,面罩歪了。”
谢稻的面罩被她拽偏半边。
黄雾趁隙钻入。
他喉结滚了一下。
喉间溢出一声闷咳。
苏花溪抬手就要替他拉正。
谢稻偏过脸。
右手仍死死护着她的面罩。
“先顾你自己。”
“我没事。”
“你咳血了。”
“没咳。”
“你骗鬼呢?”
“鬼也没你烦。”
苏花溪盯着他露出的下半张脸。
面罩边沿沾着湿意。
他咬着牙关,没有再咳。
“把手拿开。”
“不拿。”
“我已经不咳了。”
“你刚才咳了三声。”
“数得挺清楚。”
“你若死在这儿。”
苏花溪攥着他衣领的手加了力。
“我就把你埋在井口。”
“还要立块牌。”
“写什么?”
“谢稻。”
“荒州第一笨长工。”
谢稻垂下头。
额头仍抵着她。
“你敢写。”
“我就爬出来找你。”
苏花溪不吭声了。
谢稻用牙扯正自己的面罩。
他左手腾不开。
只能借井壁蹭着系带往回压。
腰间的冷焰火撞上石头。
发出一声闷响。
系统在苏花溪脑中急得跳脚。
“宿主!”
“黄雾里有硫气和腐气!”
“他的面罩漏气了!”
“让他往下!”
“下头有实地!”
苏花溪压低声音。
“下去。”
谢稻道:“我知道。”
“再停着,雾会往上漫。”
“你右手还压着我。”
“我能放。”
“不许放。”
谢稻的嗓子发哑。
“你再乱动。”
“我就真把你捆床上。”
“你捆一个试试。”
“回去再试。”
苏花溪被他堵得没话。
谢稻腾出半口气。
右手从她面罩边缘移开。
他先将系带绕过她脑后。
打了个死结。
指腹擦过她耳后。
苏花溪的耳垂被他粗粝的掌心蹭红。
谢稻收回手。
“还漏不漏?”
“……不漏了。”
“难受就掐我。”
“掐哪儿?”
“胳膊。”
“我若掐你手伤呢?”
“那就掐轻些。”
“你这是让我掐?”
“让你别睡。”
苏花溪抬起手。
隔着湿衣,掐住他侧腰。
谢稻肩背一僵。
“苏花溪。”
“你自己说的。”
“没叫你掐这里。”
“这里离我近。”
“手没力气。”
谢稻沉默片刻。
“下去以后。”
“我给你做个长竹竿。”
“做什么?”
“让你隔十步也能戳到我。”
苏花溪隔着面罩笑了下。
“那得做结实点。”
黄雾愈浓。
下头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沙沙。
沙沙沙。
谢稻停住动作。
苏花溪也听见了。
“不是先前的铁片声。”
“嗯。”
“像东西在爬。”
“嗯。”
“你别嗯。”
“那你想听什么?”
“听你说上去。”
“上不去。”
谢稻抽出柴刀。
刀身在暗处划出半道冷光。
“下面有门。”
“钥匙在你身上。”
“上去,才是白来。”
苏花溪从袖中摸出冷焰火。
“给你。”
“不用。”
“这东西就是照路的。”
“你留着。”
“我还能再换。”
谢稻侧过脸。
“拿什么换?”
“鱼,蟹,虾。”
“还有那条泥鳅。”
“没了呢?”
“那就开荒。”
“没地呢?”
“那就挖山。”
谢稻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不把自己折腾死不罢休。”
“我是在建城。”
“井里建?”
“先把井挖明白。”
谢稻伸手拿走冷焰火。
“你建。”
“我挖。”
他用拇指推开铜管蜡封。
管口在井壁上一擦。
幽蓝火光炸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