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极低,刺骨的凉。
谢稻松开手。
他转身去拦她。
“你下来做什么?”
“水里凉。”
“上去。”
“你一个人拔不动。”
苏花溪弯腰抱起一块脸盆大的青石。
她把石头垫在木闸旁。
又去黑木堆里挑了一根儿臂粗的沉船木棍。
“杠杆原理懂不懂?”
谢稻看着她手里的木棍。
“不懂。”
“但我懂借力。”
苏花溪把沉船木一头卡进木闸底部的缝隙。
中段架在青石上。
她整个人压上木棍另一头。
“搭把手。”
谢稻走到她身侧。
他没有压棍子。
而是握住她压在木棍上的手。
他掌心温热。
混着血的滑腻感贴上她手背。
苏花溪抬眼看他。
“我喊一二三。”
谢稻没接话,只把大半身子的重量压过去。
“一。”
“二。”
“三!”
咔啦。
一声极其沉闷的断裂音。
咬合了百年的木闸被撬开一条指宽的缝。
里头封存的底泥夹着气泡涌出来。
苏花溪丢开木棍。
“跑。”
她拉起谢稻的手腕。
水底的压强被打破。
黑绿色的沼气混着泥浆翻滚。
两人退进青铜门内。
谢稻反手将半人宽的铜门重重拉上。
他后背死死抵住门板。
苏花溪也靠在门上喘气。
面罩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门板挡得住?”谢稻问。
“这叫连通器效应。”
“卤水湖的水位比排卤渠高。”
“底泥加压,通道只有一个。”
“它只能顺着井筒往上冲。”
谢稻听不懂这些词。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脑海里。
系统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
“宿主绝了!”
“本统给你开全景实况!”
系统投射的画面在苏花溪脑子里展开。
井口外。
杜巡检正探着半个身子往井里看。
王差头在一旁谄媚。
“大人英明。”
“这下底下的人死绝了。”
话音才落。
井底传出地龙翻身般的轰响。
咕噜噜。
轰。
一股黑绿、剧臭、裹着碎贝壳的千年底泥。
如同井喷的泉柱。
直冲半空。
杜巡检连躲都没来得及躲。
烂泥直接拍中他的脸。
黑水灌进他张开的嘴里。
他连叫都没叫出来,两眼翻白。
直接从马上倒栽葱摔进泥坑。
王差头被淋了满头满脸。
千年底泥的味道。
比粪坑沤了三年的死鱼还要霸道。
他当场弯下腰,呕出黄水。
后头的二十几个差役全被泥点子崩中。
尖叫声连成一片。
三条黑犬夹着尾巴。
呜咽着挣断狗绳,发疯般朝外逃去。
院子里乱作一团。
苏花溪笑出了声。
门板外头传来水流冲刷的动静。
泥浆全喷出去了。
谢稻偏过头。
门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她压抑的笑声。
他低头看她。
面罩挡着脸,只有那双眼睛弯成月牙。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亮色。
“这么好笑?”
“你是没看见上头那群人的惨状。”
“我看不见。”
谢稻往后靠了靠,肩膀贴着她的肩。
“但我猜他们现在连狗都不如。”
外头的冲刷声渐渐弱下去。
苏花溪的笑意却收住了。
门缝底下。
有水渗进来了。
极冷。
冰着她的鞋底。
门外的水声不是退去。
是倒灌。
谢稻也察觉了。
他抬脚踩住门缝渗进来的水。
“水位在涨。”
苏花溪转身去推门。
门被外头涌来的水压死死顶住,推不开分毫。
“木闸断了。”
苏花溪盯着门底越来越大的水流。
“那根百年沉船木扛不住水压。”
“整个卤水湖的水在往排卤渠倒灌。”
暗渠的空间有限。
井筒堵死了。
水没处去,只能倒逼进青铜门缝。
水流越来越急。
水位转眼没过脚踝。
系统又叫起来。
“宿主!”
“地下水压失衡!”
“这门后是密闭空间!”
“水漫上来,你们全得淹死在这儿!”
“你的体力值还有半刻钟到极限!”
“赶紧想办法!”
苏花溪没理系统。
水极冷。
谢稻的右手还抵着门。
他反手用左手抽出柴刀。
刀尖卡进青铜门缝。
试图撬出更大的缝隙来泄压。
刀身崩出火星。
推不动。
水位到了小腿。
溶洞深处没有光。
唯一的一根冷焰火被谢稻咬在嘴里。
蓝光照着两人半身的水。
苏花溪抬头看向谢稻。
谢稻也正低头看她。
水浸透了他们大半衣衫。
冷得人牙齿打颤。
谢稻把刀拔出来。
他单手去解腰间的麻绳。
准备把她绑在自己背上。
“水再深些,这门反而好推。”苏花溪开口。
她的声音隔着面罩,发闷。
“里外压力齐平。”
“门就能开。”
谢稻动作不停。
“开了之后呢?”
“外面全是水。”
“潜出去。”
“你没力气。”
谢稻将绳子绕过她的腰。
指腹擦过她腰侧的湿衣。
他的手很稳。
掌心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贴着那块被井水浸透的布料传过来。
苏花溪没有躲。
她看着水面一点点攀升。
那水流的动静极不寻常。
不是死水倒灌。
是有活水补充。
卤水湖底,有别的出水口被木闸断裂的动静震开了。
那水里,不仅有盐卤味。
还有一股极淡的鲜腥气。
咸的。
冷涩的。
那是真正海水的味道。
她认得这味道。
比任何仪器都精准。
苏花溪眼睛亮了起来。
她伸手按住谢稻还在打结的手。
“谢稻。”
“门外头,不是死局。”
谢稻停下动作。
“怎么?”
水已经淹到了大腿。
浮力让苏花溪的脚有些站不稳。
谢稻揽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
苏花溪扶着他的手臂。
她仰起头。
蓝火下,她的眼睛像黑夜里燃起的星。
“谢长工。”
她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几分强制掉体力的困倦。
却又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水往外涌了。”
“你想不想,去海里抓螃蟹?”
水淹到了大腿。
冰凉刺骨。
苏花溪却仰着头,眼睛亮得像燃了火。
她说去海里抓螃蟹。
谢稻看着她。
面罩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只有那双眼睛,在蓝光下透着一股疯劲。
青铜门外的水流越来越急。
门缝里的水压高得吓人。
谢稻一句话都没问。
他直接抬手,解开腰间的麻绳。
粗糙的麻绳带着水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