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峰顶,阴风呼啸。
深秋的暮色来得极快,浓稠的暮霭沉沉地压在山头,将整座枯木峰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方炎站在密室石门前,脚步停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其中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草木焦臭味。
那是灵草被高阶毒功强行催败、根须碳化后散发出的特有焦糊味。
原本用来遮掩洞府门户的二阶下品迷踪阵,此刻阵旗折断,阵盘碎成了七八块,散落在杂草丛中。
洞府那扇厚达半尺的青冈石大门,更是被人用极其刚猛阴毒的掌力自外部生生轰碎,碎石残渣崩得到处都是。
几株原本种在庭院乱石堆里充当伪装的普通青玉草,被人连根拔起,随意地踩碎在泥浆里。
方炎脸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浮现出一抹冷冽之色。
他跨过碎石堆,一步踏入密室。
密室深处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残破的油灯在阴风中忽明忽暗。
冰冷的石床上,一直替他打理枯木峰杂务的老奴倒在血泊里,身子蜷缩成一团,已然毫无动静。
老奴的胸口处,赫然插着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刃。
短刃没入寸许,刃口周围的皮肉已然泛起一层可怖的青黑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顺着石床边沿缓缓滴落,在地面上凝固成一块块触目惊心的暗褐斑块。
方炎快步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老奴颈侧的经脉上。
入手之处冰凉刺骨,老奴体内的生机微弱到了极致,若非修士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游丝。
“还没死透。”
方炎低语一声,目光从短刃移开,落向老奴的咽喉部位。
那里的粗布衣领被蛮力硬生生撕扯开,露出的干瘪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手印。
五根指印深陷皮肉半寸,周围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鼓胀扭曲,顺着经脉向着心脉和识海方向蔓延。
伤口处隐隐散发出一股腐尸般的恶臭,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黑煞毒手。”
方炎认出了这门阴毒功法。
在整个青玄宗内务堂的一众实权执事中,专修这门淬毒肉身功法的只有一人——王怀远的心腹爪牙,马通。
方炎目光冰冷地打量着四周。
洞府四周的石壁上有翻找的痕迹,藏在暗格里的几只普通玉盒全部被暴力砸开,里面的低阶灵石与宗门例配丹药被搜刮一空。
后山药圃的小门也被踹翻,原本种在地里的三株五十年份蛇涎草被连根掘走,泥土上还残留着深深的靴印。
事情的脉络在方炎脑海中瞬间拼凑完整。
马通与陆霄等人见他接下了落日峡谷的死峰任务,且逾期未归,便笃定他已经死在了峡谷的地火与魔修手中。
内务堂的规矩,执事一旦身死道消,其名下峰头的资源便由内务堂收回重分。
马通迫不及待地带着人赶来枯木峰“抄家”,想要在宗门正式派发新执事之前,将枯木峰搜刮干净。
老奴虽是个不能言语的哑巴,却对枯木峰忠心耿耿,死死护住药圃阵法的禁制令牌。
马通不耐烦之下,便下了这等狠手,一记黑煞毒手震碎老奴心脉,又补了一记淬毒黑刃。
在马通眼里,一个毫无背景、寿元将尽的杂役老奴,命比草贱,杀了便杀了,根本不会有人追究。
“王怀远,马通……”
方炎低声自语,声音中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若换作寻常筑基修士,面对这种早已侵入脏腑骨髓的黑煞奇毒,即便有心相救,也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老奴在一两个时辰内化为一滩脓血。
但他们不知道,方炎不仅活着回来了,手中更有逆天改命的底牌。
方炎反手打出一道柔和的真元,将密室那扇残破的石门暂时合拢,随后在四周布下一道简单的隔绝禁制。
他心念微动,神识瞬间沟通了识海深处的紫府空间。
空间中央,那口方圆三丈的灵泉池中,碧绿晶莹的灵液泛起阵阵涟漪。
泉底的青木源珠阳极核心轻轻一颤,一滴纯金色的纯阳乙木灵泉自泉眼处凭空凝结,随后顺着方炎的神识牵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指尖。
这滴灵泉未曾经过任何稀释,通体纯金,甫一出现在昏暗的密室中,便散发出犹如朝阳初升般的温润光晕。
那股浓郁到极致的草木纯阳生机瞬间扩散开来,密室内原本刺鼻难闻的腥臭之气在触及金光的刹那,犹如积雪遇烈日般迅速消融溃散。
方炎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左手并指如剑,运起筑基中期的浑厚真元,如闪电般在老奴周身的大椎、膻中、气海、关元等七处生死要穴上连续点下,以纯正的真元强行锁住老奴体内随后一丝微弱的本命元气。
紧接着,方炎屈指一弹,那滴纯金色的乙木灵泉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老奴干裂乌黑的双唇之间。
灵泉入口即化。
轰!
一股浩瀚磅礴的纯阳生机犹如山洪暴发,顺着老奴干瘪的食道狂涌而入,瞬间席卷了其四肢百骸。
老奴原本惨白如纸的脸庞骤然涨得通红,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痛苦而沉闷的嗬嗬声。
那些盘踞在胸口经脉中的黑煞毒素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顿时如活物般疯狂翻滚反扑。
“给我散!”
方炎冷哼一声,右掌凌空按在老奴胸口上方三寸之处。
筑基中期的浑厚神识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触须,探入老奴经脉之中,引导着那股磅礴的乙木生机直扑心脉要害。
金色的纯阳之气与漆黑的煞毒在老奴体内展开了激烈的绞杀。
嗤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在密室内接连响起。
只见老奴胸口那道乌黑的刀伤处,一缕缕散发着恶臭的黑烟不断升腾而起,一股股粘稠腥臭的毒血顺着伤口被强行逼出体外,滴落在地,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洼。
在纯阳灵泉源源不断的冲刷之下,老奴咽喉处那个深可见骨的黑煞指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褪色。
原本已经坏死焦黑的皮肉脱落下来,下方迅速生长出新鲜粉嫩的肉芽。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老奴身躯剧烈一震,猛地偏过头,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乌黑发亮的血块。
血块落地的瞬间,老奴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终于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他缓缓睁开浑浊干涩的双眼,待看清床边站立的青袍青年正是方炎时,老奴浑身颤抖起来,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干枯的手掌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似乎想要向方炎表达什么。
“莫动。”
方炎伸手按住老奴的肩膀,一股柔和的真元渡入其体内,抚平其激荡的气血。
“你护峰有功,且在此处好生休养。黑煞毒已解了九成,剩下的余毒只需静养数日便可化解。”
方炎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二阶中品的温玉护心丹,塞入老奴口中,又扯过一条干净的白布,替老奴将胸口的创口细细包扎妥当。
安顿好老奴后,方炎转身走出了密室。
来到凌乱的洞府大厅,方炎弯下腰,捡起了那柄从老奴胸口拔出的漆黑短刃。
短刃入手冰凉沉重,通体由寒铁打造,刃柄处刻着一道极为隐蔽的流云纹路,那是青玄宗内务堂中层执事腰牌特有的暗记。
马通不仅动了手,甚至狂妄到连行凶的兵刃都未曾带走。
在对方眼里,一个无权无势的杂役命奴,在这冰冷的修仙界中不过如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就算方炎活着回来发现了,也绝不敢为了一个老奴去寻内务堂执事的晦气。
“好一个内务堂,好一个马执事。”
方炎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刃,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寒铁短刃在方炎手中被生生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自踏入青玄宗为奴的那一天起,方炎便深知修仙界的残酷与冰冷。
他隐忍退让,潜心发育,从命奴一步步挣脱枷锁爬到外门执事的位置,所求不过是一方清净之地种田修长生。
但在这弱肉强食的宗门泥潭里,一味的退让换来的绝非安宁,而是变本加厉的践踏与蚕食。
他若是不给王怀远和马通这帮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这枯木峰,往后将永无宁日。
方炎脱下身上略显破旧的灰袍,换上一袭没有任何宗门标识的黑色劲装。
他翻手取出一张青面獠牙的夜叉面具扣在脸上,周身气息迅速收敛,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夜幕低垂,寒风渐紧。
枯木峰的山道上,一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掠入茂密的密林之中,径直朝着内务堂执事居住的翠竹峰方向掠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