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彻底停歇,次日天光透亮,万里无云。
秋日的阳光干净刺眼,铺在红色塑胶跑道上,全校沸腾喧闹,秋季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
彩旗迎风猎猎作响,广播里循环播放激昂的加油稿,各班同学围坐看台,笑语喧天。
这是每年梧桐巷少年少女最热闹的一天。
唯独温予安和陆时衍之间,冰封依旧。
整整一周的冷战,早已磨平了往日所有的亲昵温柔,只剩下刻意的疏离、沉默的对峙。
早上入场仪式,全班列队进场。
队伍里,苏曼妮刻意站在温予安身侧,一路紧紧挽着她的手臂,低声和她说话,全程挡住她看向后排的视线。
陆时衍站在队伍末尾,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目光平视前方,自始至终没有往她这边落过一眼。
入场、列队、升旗、致辞。
一套流程走完,比赛正式开始。
上午首场赛事,便是男子跳远,陆时衍的专项。
检录的时候,各班选手聚集检录处,苏曼妮跟着队伍一起过去,手里拿着矿泉水、纸巾、备用毛巾,一应俱全。
“予安,我去给陆时衍送下水,毕竟是同班同学,不管闹什么矛盾,比赛还是要好好加油的。” 苏曼妮温柔开口,语气大方得体。
温予安愣了愣,心底瞬间又是一涩。
连苏曼妮都懂得公私分明、不计前嫌,主动给他加油。
而她,僵持、别扭、连一句加油都说不出口。
更衬得自己小气狭隘。
“嗯,你去吧。” 温予安低声应声。
她坐在看台,远远看着苏曼妮走到陆时衍身边。
阳光下,少年身姿清冷,低头核对参赛号码。
少女站在他身侧,微微仰头说话,递水、整理他凌乱的衣角,动作自然温柔。
周围一堆别的班的同学围观,纷纷小声议论。
“哇,苏曼妮也太贴心了吧。” “专门过来给陆神送水整理衣服,好温柔啊。” “他俩站在一起真的挺配的,气质都干净。” “反观温予安,全程坐在上面一动不动,吵架真的闹太僵了。”
流言碎语轻飘飘飘过来,钻进温予安耳朵里。
她指尖死死攥紧看台栏杆,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发酸。
她知道是自己冷战在先。
可亲眼看见从前只属于自己的偏爱场景,被别人替代,亲眼看见旁人说他们般配,还是控制不住的难受。
检录处。
面对递过来的矿泉水,陆时衍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避开:“不用。”
他一如既往的疏离冷淡。
苏曼妮却没有收回手,反而微微往前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
“陆时衍,你别这样对予安冷淡了,她真的很难过。她昨天
晚上偷偷哭了很久,只是拉不下面子找你。”
陆时衍动作微顿。
她哭了?
少年心底最软的地方,骤然被轻轻戳中。
一周以来的冷战、委屈、疲惫、疏离,在这一刻松动一丝缝隙。
他沉默两秒,语气依旧冷淡:“与你无关。”
虽是拒绝,却没有之前那般刺骨冷硬。
苏曼妮精准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面上依旧温柔无害,继续轻声劝说:
“我知道你生气,可予安心软,你稍微递个台阶,你们就能和好。今天八百米她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你等会儿…… 能不能给她加个油?”
这话听着是撮合,实则暗藏剧毒。
她刻意塑造 ——温予安脆弱、后悔、偷偷难过、等着他低头的假象。
同时塑造自己 ——大度、懂事、默默调和、不计恩怨的完美人设。
陆时衍沉默不语。
他确实,从始至终,最怕她难过。
哪怕这几天她句句质疑他、句句伤他、全然不信他。
可听见她偷偷落泪,他心底依旧会疼。
广播开始喊跳远选手入场。
陆时衍转身走向沙坑赛场。
苏曼妮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第一步,松动他的态度。
第二步,让他心软、让他愧疚。
第三步,让误会彻底双向绑定。
……
跳远赛场。
陆时衍状态极佳,助跑、起跳、腾空、落地,动作一气呵成,姿态利落漂亮。
每一次落地,全场欢呼。
毫无疑问的断层第一。
最后一跳落地,尘埃落定,成绩刷新校内记录。
全班沸腾。
苏曼妮第一时间冲上前,递上纸巾和温水,声音清亮,故意扬声笑着道:“陆时衍太厉害了!全班第一,我们都为你骄傲!”
她声音很大,刚好能传到看台每一个角落。
所有目光聚焦赛场,聚焦在近距离相处的两人身上。
快门声、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苏曼妮真的全程陪着他比赛。” “温予安真的彻底不管他了?” “他俩这算是彻底凉了吧?”
温予安坐在高处,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看着别人替她恭喜、替她庆祝、替她陪伴。
看着本该独属于她的荣光时刻,被旁人尽数占据。
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柔,彻底凉透。
她死死抿着唇,眼眶泛红。
而赛场中央。
陆时衍下意识抬头,穿过层层人群,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精准望向看台那个位置。
他在找温予安。
他哪怕生气、哪怕心寒、哪怕冷战。
他赢了、他拿了第一,他心底深处,依旧最想看见她笑、最想听见她一句夸奖。
可看台上。
温予安看见他望过来的瞬间,心口一堵,赌气般猛地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不看、不理、不稀罕。
就是这一秒的回避。
彻底断了陆时衍所有心软。
他眼底刚刚升起的一点微光,瞬间熄灭,重回一片寒霜。
原来所有的难过、所有的偷偷落泪,都是苏曼妮编的谎话。
原来她根本不在乎他赢不赢。
原来她真的彻底无所谓了。
……
正午过后,女子八百米项目检录。
轮到温予安上场。
她站在起跑线上,手心全是冷汗,紧张得腿都微微发颤。
她体质偏弱,最怕长跑。
从前每一次八百米,陆时衍都会站在跑道边,全程陪着她跑,陪她喘气,在她耳边低声喊加油,告诉她别怕,他一直在。
可今天,跑道边人山人海,喧嚣鼎沸,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予安垂着眼,指尖攥着单薄的衣角,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裁判举枪,哨声骤然划破长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