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张不言就被敲门声叫醒了。声音不重,但很稳,三下,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月亮刚落下去,东边还没透出鱼肚白。
他披上外衣走过去开门。柳白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肩上挂着一条汗巾,脚踩一双薄底布鞋,已经梳洗好了,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前一天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张先生,该起来了。”他看了一眼张不言还带着睡意的脸,转身往院子里走了几步,
“晨练的时间到了。”张不言回到屋里换好衣裳,跟着他走到院子中央。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几片枯叶在晨风中打旋。柳白站定,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动作很自然,看起来就像随便站在那儿,但张不言注意到他的脚跟微微离地,脚掌稳稳地抓着地面。
柳白看了他一眼:“看清楚了吗?”张不言说
“看清楚了”,学着他的样子站好。他模仿得很认真,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姿势看起来差不多,可膝盖一弯整个人就开始晃,像一棵根没扎稳的树,风一吹就要倒。
柳白走过来,一只脚伸到他两脚之间,脚尖轻轻一挑——他的重心立刻偏了,整个人往前栽,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柳白站回原位:“你的重心在前面。脚尖一碰就倒。要沉下去,气沉丹田,稳住了。”张不言重新站好,心里默念着那几个字,努力找那种
“沉下去”的感觉。这一次他沉得比刚才低,膝盖弯曲得更多,腰也塌得更低了,但柳白还是摇了摇头:“太低了。腰塌了,气就不通了。”他调整了一下,又站直了些。
柳白还是不满意:“太直了。膝盖僵住了,脚掌发虚。”反反复复,调整了七八次,每一次都被挑出新的毛病。
柳白没有不耐烦,最后退后两步说了一句:“先站一炷香。”张不言站在院子里,晨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呼吸平稳。慢慢地,大腿开始发酸,先是一点点酸,从腿根蔓延到膝盖,从膝盖蔓延到脚踝。
再过一会儿,酸变成了疼,疼得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动,也没有松,咬着牙继续站。
他想起自己在现代送快递的时候,扛着几十斤的包裹爬六楼,腿也会酸,那时候他靠毅力撑过去。
现在也是靠毅力,只是这次折磨的不是腿,是心。他站得越久,越能感觉到腹部那团温热的存在,以前只有在安静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现在站到腿酸的时候,它反而更清晰了。
柳白没有走远,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慢地喝着,目光偶尔扫过来。
看到张不言的腿开始发抖的时候,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他的茶。一炷香燃尽了,香灰落进香炉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柳白放下茶碗,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双腿:“明天继续。每天一炷香,站到你不用想就能站稳为止。”张不言缓缓直起身,腿还在发抖,但没有抱怨。
柳白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走进屋里去准备早饭了。张不言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晨光已经漫过了墙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腿,又看了看柳白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继续。后天也继续。他能站到不用想就能站稳的那一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