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衣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但本人像是被冻住了。
“克、克、克鲁斯先生……”身旁一个士兵颤颤巍巍喊道。
他终于回过神,爆发出一连串的,“撤,撤撤撤……”
但没有人动——那些士兵已经瘫了。
“我说撤,撤啊——!”克鲁斯猛地嘶吼,一把拽住离他最近那个瘫在雪地里的士兵领口,把人从雪里拎了起来。士兵的双腿还在打颤,被克鲁斯半拖半拽着往雪橇车方向踉跄奔走。其他人像是被解了穴一样,连滚带爬地跟上。
没有列队,没有掩护撤退,没有战术交替。
只有一群屁滚尿流的残兵,往雪橇车方向狂奔。
雪橇车发动的时候,发动机轰鸣声里还参杂着哭喊声。车体在雪面上颠了一下,然后加速朝东南方向林线冲去。克鲁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始终没有回头。
飞豹也没有追。
它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它视线重新落在下方那片营地上。
一切安静了。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十七个人,全僵在原地。
骨岩是第一个倒下的。他那两米高的身躯“咚”的一声跪进了雪地里,整个后背都在发抖。
然后是禄坤,然后是他身后两个还在拉弓的猎手。
再然后,阿玛雅也跪了下去。
部落十几个野人全都跪下来。
他们跪着,没有哭没有抖,全都把右手抵在胸口,朝飞豹的方向深深低下了头颅。
“祖灵显灵!祖灵显灵!祖灵显灵……”
而飞豹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缓缓把头转向了苍穹。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声音不高,只有两个音节。
苍穹蹲在安妮脚边,听见那声吼叫后,小小的身体绷直了一下。它的耳朵转了转,回应了一声同样短促的鸣叫,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回答飞豹的问题。
飞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稍短,像催促。
苍穹沉默了,它低着头,尾巴在雪面上轻轻扫了两下,然后转过头看了看安妮,又看了看李海生,最后把脑袋转回来,面朝飞豹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干脆的鸣叫。
飞豹在悬停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它似乎得到了某种答案,慢慢地把双翅收拢了几分,高度又降了两米。那只覆着暗金色鳞甲的头颅缓缓低垂,鼻尖几乎碰到了苍穹仰起的额头。一触即离。
然后它直起身。
翅膜重新展开。
一个振翅,它的身体冲天而起,暗金色的身影像一柄射入云层的利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入云层深处,消失不见。
过了很久,天边传来一声闷闷的鸣叫,低沉而辽远,像是隔着几层云在说“我走了”。
然后连那声音也消失了。
雪地上的十七个人重新开始呼吸。
骨岩还跪着,声音又闷又颤:“……祖灵……走了吗?”
没有人回答。
李海生呼出一口气,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安妮蹲下来,把苍穹从雪地上轻轻地抱在怀里。小家伙的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然后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林晚晴走过来,“安妮,飞豹能喷火,难道是生物工程吗?”
松露子眨了眨眼,“动物哪有会喷火的?我看就是祖灵,是神迹。”
安妮笑了笑,“飞豹会喷火不是神迹,是基因编辑。”
李海生看着她,“什么基因可以喷火?”
安妮把怀里的苍穹又拢了拢,“有一种昆虫叫射炮步甲,能喷射高温化学物质——将近一百度,而且极具腐蚀性。飞豹的喷火系统应该是在这种基因上做的升级,精度和温度都更高。它在生物学上完全可以成立。”
“所以,那依然是科学。对于高度文明的基因工程,生物喷火没什么难的。”
李海生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飞豹消失的那片云层。云层正在缓慢地合拢,那道被撞开的缝隙正在被新的云絮填补。
他转过身,朝营地中央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不管怎么样,这一关又过了。
这一次,希望海上那个奥利弗,能消停一阵吧。
——
气温回升的第三天,雪屋开始漏水。
最先遭殃的是松露子。她睡在最靠墙的位置,清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结果一滴冰凉的水砸在鼻尖上。“啊呀——!”她猛地坐起来,抹了一把脸,指尖全是水渍,“漏水了漏水了!雪屋漏水了!”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吵醒了。李海生睁开眼,看见雪屋顶部的冰壳已经融化了大半,水珠正顺着弧面往下淌。
“雪屋该拆了。”林晚晴裹着兽皮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再不拆,就得泡在水里睡。”
“拆,老婆说拆那就拆!”李海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天亮了,都起来干活。先把物资搬到高地去,再把雪屋拆了。春天到了,咱们该盖正经房子了。”
“盖正经房子?”阿玛雅迷迷糊糊探起脑袋,“是窝棚吗?”
“窝棚?”李海生咧嘴一笑,“老公让你见识见识,能住几十年的窝棚是什么样的。”
营地外,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像刀子那么刮人了,虽然还带着凉意,但能感觉到那股冷劲正在一点点散去。
苍穹趴在一根倒下的枯树干旁边,正懒洋洋地伸展着四肢。它现在已经有中型犬那么大了。听见李海生出来的动静,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眨了眨,然后打了个哈欠,露出嘴里几颗尖牙。
“早安,小祖宗。”李海生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小家伙很受用,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呼噜声。
大黄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看见李海生在摸苍穹,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脑袋往李海生另一只手上顶。李海生一只手摸苍穹,一只手摸大黄,两个家伙一左一右,谁也不肯退让。
“行了行了,你俩都有份。”李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干活了。今天要把雪屋全拆了,东西搬到高地上去。”
大黄最先响应,“汪”了一声转身就往营地里跑,尾巴摇得呼呼响。苍穹反应慢半拍,它站起来抖了抖毛,小尾巴摇着转圈。
李海生看着滑稽,苍穹一十足的猛兽,怎么跟着大黄学着狗里狗气的。
拆雪屋的活计不算重,但琐碎。十七个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拆墙铲雪,一组负责搬运物资。雪砖被一块块撬下来堆到旁边的排水沟里,任由太阳晒化。露出来的地面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滑溜溜的,松露子摔了两次屁股,第三次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仰着头说:“我要等太阳把冰晒化了再走。”
“那你就在这儿坐着吧。”林晚晴白了她一眼,抱着一捆兽皮往高地走。
苍穹从她身边路过,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到松露子面前,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胳膊。
“蛋蛋——”松露子眼睛一亮,“你是来拉我的吗?”
苍穹偏了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嗷呜”。
松露子赶紧抓住它的脖子,借力站了起来。“好蛋蛋,你最好了。”她拍了拍苍穹背上的毛,一瘸一拐地跟上队伍。
李海生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这小东西越来越通人性了,啥时候能打酱油了。
安妮正好从旁边经过,看着苍穹和松露子的背影笑着说:“以前都是我抱它,现在它都不让我抱了。”
“长大了嘛。”李海生说,“总得独立。”
“你说得轻巧。”安妮白了他一眼,“以后你闺女儿子长大了要是不让你抱,你试试。”
李海生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搬木料的林晚晴。
她今天干活动作格外小心,弯腰的时候用手护着肚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