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之下,索菲亚没有彻底被飓风刮走。
百步之外,她摔在悬崖边缘的碎石坡上,双腿悬空,腰间的半截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裴秀妍的备用绳勾住了,一头缠在她左手腕上,另一头系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棱角上。
同时,她的右手还攥着什么东西。
大黄的项圈。
那条旧皮项圈已经断了一截,但索菲亚的五指死死扣着它。
大黄挂在她手臂下方。它整个身体悬在崖外,前爪拼命扒着崖壁的苔藓,后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短促的、惊恐的“呜呜”声。风不断把它往下扯,爪尖在湿滑的苔藓上刮出几道白痕。
索菲亚的脸上全是泪和泥。她咬着嘴唇,左手腕被绳子勒出了血,但她的右手攥着项圈,纹丝不动。
但绳子在“吱吱吱”作响,艰难地承受一人一狗的重量。
“大黄……”她哽咽喊道:“坚持住……”
大黄抬头看她。
那条缺了半只耳朵的土狗,此刻正悬在十几丈高的悬崖外面,但它现在停止了挣扎。它那双黑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索菲亚的脸,舌头耷拉在嘴角,尾根轻轻摆了一下。
然后它低下头,开始咬自己颈间的项圈。
索菲亚的瞳孔猛地放大。
“大黄——不要——!”
大黄没有理会索菲亚的哭喊,它还在咬,咬得更厉害了。
聪明的小狗,它知道绳子承受不住自己和索菲亚的重量。
只有自己放弃,索菲亚才能活。
“咔嗒。”
皮项圈从大黄的下颌滑脱。黄褐色的身体像一块坠落的石头,朝崖底那片雾茫茫的乱石滩坠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没。
“大黄!大黄!大黄不要——!”
索菲亚的尖叫被风撕成了碎片。
崖底的乱石堆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索菲亚趴在悬崖边缘,那只攥过项圈的手还伸在半空中。
她的嘴唇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索菲亚!”这时李海生顶着狂风赶到,趴在她身边,伸手把她从悬崖边缘捞回来,紧紧拢进怀里。
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但她没有再哭,那声“大黄不要”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风还在吼。头顶的天空已经变成铅灰色,从北面压过来的云层越积越厚。
李海生抱着索菲亚回到岩石凹陷处,身后传来阿玛雅嘶哑的声音,“海生哥!人都在,一个没少!但是……露子姐的情况不对!”
李海生猛地走过去,松露子被裴秀英和莎拉娜一左一右架着,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双手死死捂着隆起的腹部,嘴唇咬得发白,却没有叫出来。
“老公……”松露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咧嘴一笑,“宝宝他……调皮得厉害……”
林晚晴在旁边扶着她,整个人也在发抖。她的肚子比松露子还大,但她不停的安抚松露子:“露子,别怕,深呼吸,跟着我慢慢吸——”
松露子试着吸了一口气,但还没吸到一半就被一阵剧烈抽痛打断,整个人又蜷紧了几分,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李海生想去握她手臂,却被她反手攥住,“老公……我不知道今天这一关……能不能过……”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淌下来。
“不会的!”李海生斩钉截铁,“你和宝宝都不会有事。我保证!”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胸口的金乌和玉蟾同时震颤了一下。尤其是玉蟾,那股脉冲式的冰冷震颤正在急剧加速,频率越来越高,从低沉的脉搏变成近乎警报的急促搏动。
安妮蹲在松露子另一侧,三根手指搭在她脉门上,“阵痛已经开始,强度越来越强。需要立刻找个避风的地方躺下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李海生心里。他低头看了松露子一眼,平时笑嘻嘻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颤抖,攥着李海生的手越来越紧。
“头领。”骨岩从队伍末尾挤过来,“风把附近的树刮倒一大片。东边的路全堵了,西边是悬崖,只有北面有个更高的山脊线,但路不好走……”
“去北面!立刻!”李海生声音在颤抖,却不容置疑。
“不行!”安妮睁大眼睛瞪着他,“海生你疯了吗?!你老婆就要生了!”
林晚晴也不可置信看着他,“老公你……我们等露子好点了再出发。”
莎拉娜、阿玛雅、裴秀英也齐刷刷看着他,“老公,松露子这样不能动。”
“再不走,所有人都得死!”李海生怒吼。
他弯腰把松露子从地上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让人心疼,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又短又急。
“所有人听令!”他面对所有人大吼,“我以头领身份,命令你们立刻检查自己绳结,全部加固一遍。禄坤领路,骨岩断后。目标——北面那道最高的山脊线!”
“走!”
藤绳被重新收紧、打结、加固。每个人腰间都缠着至少两圈,连接点处又加了一道保险扣。裴秀妍和莎拉娜一左一右护在林晚晴身侧,伊娃走在队伍外侧,那头最大的灰狼紧贴着她的脚跟,尽管浑身发抖,但还算稳。
索菲亚默默地走到李海生身旁,踮起脚尖把怀里那枚被体温焐热的烤玉米饼塞进松露子的衣兜里,然后退回去,攥紧自己的绳结。
队伍开始移动。李海生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松露子,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沉。风依然很大,从侧面斜切过来,把每个人的身体都压得往一个方向歪,但这一次没人被吹倒。
走了大约十分钟,脚下的地面开始从湿泥变成碎石。坡度更陡了,李海生能感觉到怀里的松露子越抖越厉害。
他心如刀割,低头看见她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婆,再撑一会儿。”他嘴唇贴着她发顶,“马上就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声音。
众人回头一看,海面上一道灰白色的水线正在地平线上快速蔓延。
不是浪。是整片海平面在抬升。
那道水线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以极快的速度推进。
它刚吞没那片低洼的玉米地,就把营地东面的栅栏卷了进去。那些红砖房在水中挣扎了两下,然后像积木一样被掀翻,碎裂,沉没。
“海啸——!”
“往上走!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