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娜!!!”
所有人的喊声同时炸开。那块巨石裹挟着泥浆和碎石,带着万钧之势朝莎拉娜砸来。
莎拉娜抬头,瞳孔骤缩,手里还攥着那几片刚砍下的芭蕉叶,一双脚像被钉在了泥地里,僵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千钧一发之际,伊娃从侧面弹射而出,精准地撞在莎拉娜的腰侧,莎拉娜横飞了三四步,摔进一丛湿漉漉的灌木里。
而伊娃自己,用那只推出去的手撑了一下地面,身体只来得及侧转半圈——
“嘭!”
巨石砸在伊娃右半边身体,把她整个人压进了泥地。
“伊娃——!”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骨岩第一个冲过去,膝盖砸进泥水里,双手发疯一样扒开伊娃身上压着的碎石和断枝。
她侧卧在泥地里,右半边肩膀和胸腔已经变形,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伊娃!伊娃你他妈,你他妈别!别!别——”骨岩说不下去,整个人手足无措,想把伊娃从泥地里抱起来,手指一碰,她肩胛骨在皮下已经断成几截。
安妮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指探向伊娃颈侧,又看了看她前胸和左肩,三秒后抬起头,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雨还在下,但没有人再找地方躲雨。莎拉娜从灌木丛里爬起来,踉跄着冲到伊娃身边,双膝一软跪进泥水里。
“伊娃!你……你疯了!你疯了吗?!”她泪如泉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谁让你推我的……谁让你推我……”
伊娃的眼皮动了一下,她脸上全是血水和雨水,嘴角却慢慢扯开一个弧度。
“……大小姐……你……你他妈命大……不愧是我一直……最,最佩服的人。”
莎拉娜的嘴唇动了动,攥着伊娃的手更紧了。
“大,大小姐,我以前想杀你……虽然是命令,其实是嫉妒你……”伊娃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你……敢跟老头子翻脸……敢自己选……敢逃……我不行……我不敢反抗……我帮他们杀人。”
“今天救你……我心甘情愿的,你永远是我……大小姐……”
“啊!伊娃——”莎拉娜再也说不出话,大哭不止。
这时骨岩小心翼翼把伊娃的上半身从泥水里托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别说话……”骨岩的声音抖的厉害,“我们会治好你……你还要给我磨刀?”
伊娃又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沫更多了,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攥住了骨岩的手指。
“……你的刀……我磨完了……够你……用一辈子了……”
骨岩死死咬着牙,大滴大滴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
他这辈子没哭过,原来只是没到伤心处。
伊娃又笑了,“……熊一样的男人……也会哭……”
她笑完,目光慢慢落在李海生脸上。李海生正抱着松露子蹲在旁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她闭了一下眼睛,积攒最后一点力气。再睁开时,目光清明了一瞬。
“李海生……”伊娃的声音低下去,“谢谢你……收留我……”
李海生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我活了二十六年,”伊娃的目光看向铅灰色的雨幕,眼神有些涣散,“就这八九个月……在这岛上……活得像个……”她停了一下,“……像个真的人。”
雨声灌满了沉默。
最后,她把头转回骨岩,手掌抚摸他粗糙脸颊,“狼群散了……灾过了……它们会回来……你替我照顾……我……我……”
话未说完,她嘴角弯了一下,手掌从骨岩脸颊滑落,永远闭上了眼睛。雨水还在往下淌,冲刷着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骨岩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声的长嚎——
“嗷呜——”
那声音在雨幕里传出很远,混着风声和水声,像一头孤狼在山巅呼唤同伴。
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雨里。莎拉娜跪在泥地里没有起来。阿玛雅和裴秀英默默流泪。
安妮最先动了。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却清晰:“没时间了。我们没时间悲伤了!”
她转头看向李海生怀里的人。松露子蜷在李海生胸口,整个人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嘴唇青紫,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腹部在剧烈收缩,每一下都让她整个人绷紧成一张弓。
“必须马上找地方!”安妮咬牙说道,“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李海生看着怀里妻子惨白透明的脸,又看了看骨岩怀里已经没了气息的伊娃。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没有时间擦拭。
“走!”
“去祖灵之地。骨岩,你抱伊娃……我抱露子。所有人跟上!”
没人多说什么。骨岩颤抖着把伊娃从泥水里抱起来,直起身,踉踉跄跄跟在李海生身后,一步一步朝那道裂隙走去。
祖灵之地的入口比李海生记忆中更窄。被藤蔓半掩的石缝斜斜地嵌在岩壁上,雨水顺着岩面淌下来,像一道细密的帘幕。
李海生抱着松露子小心翼翼挤进去,然后是安妮、裴秀妍、阿玛雅、莎拉娜。
最后是骨岩抱着伊娃尸身,他把她轻轻放下,“伊娃,终于不用淋雨了。”
进去后,洞穴比外面暖和不少。岩壁向内收敛,形成一个大约两间房宽的穹顶空间,地面干燥平整,
裴秀英和阿玛雅赶紧在地上铺好干草和兽皮,李海生把松露子平放在上面,松露子死死攥着李海生手腕,指甲陷进他皮肉里。
“老公……”她的声音又细又碎,“疼,宝宝真,真调皮……”
“我知道。老公在,老公陪着你。”
安妮跪在松露子身侧,双手搭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她的动作又快又稳,一边按压一边观察松露子的呼吸和宫缩,“露子,呼——吸——呼——吸——”。
松露子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绷紧,使出全身力气往外挤。
安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看到头了。露子,再用力!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
“啊——”松露子猛地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长吟。
然后,“哇——”的一声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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