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岩司令，等等。你今天告赢了，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猎队的人虚报猎物斤两的事，也有。”
骨岩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我上周判了一桩，四队两个猎人把一头鹿记在两个组名下，重复领工分。那案子我判了罚票，你没在场。”赵明远把册子翻到那一页给他看，“你猎队里有人钻空子，你回去查查。下次再让我碰上，就不是罚票的事了。”
骨岩把册子上的名字看了两遍，腮帮子绷紧了。“知道了。我回去查。”
当天晚上，骨岩把第四猎队所有人叫到谷地外面那片空地上，蹲在火堆旁边把赵明远说的重复领票的事讲了一遍。猎队三十来号人蹲了半圈，没人吭声。
“我不点名。但这事我今天知道了，法庭也罚了，下次再犯，你们自己掂量。”骨岩把砍刀往地上一插，“还有，以后每天交猎物，二组过完秤三组复核，三组过完秤一组复核。谁记错了，复核的人当场指出来。互相盯，别光盯着我。”
一个猎队的老兵举起手：“骨岩大哥，那复核的工分怎么算？”
“复核算半个工分。多干多得，公平。”
老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李海生知道这事之后，把赵明远、韦伯、瑞德、骨岩和恭叫到巨树下面开了个小会。
“工分是岛上的钱。钱上出错，不仅仅是钱本身的问题，还失去了公平。吃亏的人比打仗输一场还伤心。”他蹲在石台前面，用匕首在泥地上画了个三角，“登记、复核、审判、公示，四道程序。审判最为关键，起到托底作用。”
恭皱了皱眉：“司令，公示栏贴什么？全贴出来太长了。”
“不用全贴。贴总数，猎队今天交了多少斤猎物，折了多少工分，多少张票。捕鱼队今天交了多少斤鱼，折了多少。砌砖队今天砌了多少砖，折了多少。总数对上了，个人明细留册子里备查。”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人觉得自己的数不对，去公示栏看了总数，再来找复核人查明细。”
——
恭是在巡查雪山北坡时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天没亮他就带着五个灰衣人出了谷地，沿着北面那道冰脊往东走。
按计划要查三个点：北坡冰洞、东侧崖壁裂缝、以及圣胎之窟外围的警戒环。
前两个点一切正常，冰洞里积了厚厚一层新雪，崖壁裂缝没被人动过的痕迹。走到第三个点的时候，恭蹲在圣胎之窟外围警戒环的碎石坡上，忽然停住了。
“有脚印。”
五个灰衣人围过来，蹲在他旁边。碎石坡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火山灰，灰面上印着几串清晰的脚印，四趾带爪痕，步幅大而间距均匀，从东面冰脊方向延伸过来，绕过警戒环北侧，朝圣胎之窟入口方向去了。
“不是我们的。”一个灰衣人低声说，“我们的靴底是平纹，这是齿纹。”
恭伸手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和宽度，倒吸一口凉气，“改造体。至少三个，从东面摸过来的。”
“走，跟上去看看。”
六个人沿着脚印往圣胎之窟入口方向摸，走了不到两百步，脚印在一道冰缝前面消失了。
冰缝宽有四五米，深不见底，两侧冰壁光滑如镜。
恭趴在冰缝边缘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冰缝对岸的碎石上又出现了同样的脚印，朝圣胎之窟入口方向继续延伸。
“他们跳过去了。”恭站起来，脸色沉下来，“改造体能跳四五米宽的冰缝，我们跳不过去。快！从南面那道缓坡绕到圣胎之窟入口，快！”
恭以及六个人赶到圣胎之窟入口外围时，脚印已经进了窟内。恭站在窟口外面，没敢往里追。
圣胎之窟是拉的神圣之地，里面的胚胎储存室有成千上万个胚胎容器，李海生专门交代过“没有五神器在手不准进去，里面万一有东西醒了，你们挡不住”。
他让四个灰衣人守在窟口外面，自己带着另一个跑回谷地找李海生。
李海生接到报告的时候正在酒馆里喝裴秀妍给他留的醒酒汤。“改造体进了圣胎之窟？”
“对。至少三个，从东面冰脊摸过来的。脚印到窟口就断了，里面全是石板地，踩不出印子。”恭喘着粗气，“我留了四个人守在窟口外面，没敢往里追。”
李海生把碗搁下，站起来。“叫上骨岩，拿上武器，带上苍穹。赵明远那边——算了，先不惊动法庭。这是军事的事。”
半个钟头后，李海生、骨岩、恭、苍穹到了圣胎之窟入口。四个守窟的灰衣人还蹲在原地，看见李海生来了赶紧站起来。
“有人出来过吗？”
“没有。窟口一直盯着，没人出来。”
李海生蹲在窟口外面，把金乌和玉蟾攥在掌心里，暖流涌入双眼和双耳，视野听力锐化。
窟内的石板地在他感知中铺展开来，一条通道往里延伸大约五十步，然后分岔成三条窄道。其中一条窄道的石板面上有几道极浅的刮痕，是靴底齿纹刮出来的。
“走最左边那条道。刮痕朝那边去了。”他站起来，面朝骨岩和恭，“你们跟在我后面三步，别散开。苍穹飞在头顶，看见暗红色的光就吐火，别管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三人一兽摸进圣胎之窟。
通道里的暗金色光点比上次来时更暗了，有几处已经彻底熄灭。骨岩一边走一边嘟囔：“这些灯是不是没能量了？”李海生没理他，催动金乌盯着前方。走了大约四十步，左边那条窄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半开的石门，石门后面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有光。而且这光和洞里的不一样。”李海生压低声音，“改造体带了光源。”
他蹲下来，侧耳听了几秒。石门后面有声音，极轻的呼吸声，三个人，呼吸频率比普通人快一倍。还有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拆什么东西。
“三个改造体，在拆东西。”李海生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骨岩，你从石门左侧摸进去，我右侧。恭堵在门口，看见往外跑的就打，死活不论。”
骨岩点了头，也抽出砍刀，恭端起M4，贴着通道左侧冰壁往石门方向挪。李海生从右侧绕，苍穹收翅落在石门上方，暗金色的竖瞳盯着门缝。
李海生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压。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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