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壮一脚踹开狂吠的看家狗,领着林豆包和林砚辰进了院子。
三间堂屋的木屋,木头被烟熏得发黑,屋顶的茅草也有些年头了。
看家狗被踹了一脚,夹着尾巴躲到柴堆后面,呜呜叫着,不敢再靠近。
林豆包一进屋,目光就落在右侧床上的孩子身上。
三四岁的男孩,额头敷着湿毛巾,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干裂起皮。
被子是旧棉絮做的,补丁摞补丁,边角都磨毛了。
床边一个老妇拉着孩子的手抹眼泪,眼眶红肿,怕是哭了不止一宿。
门口的老汉闷头抽烟,旱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满屋子都是劣质烟草的苦味。
“让我看看。”
林豆包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烫得吓人,起码四十度往上。
她用扫描功能对孩子的身体进行了扫描,发现是感冒引发了急性肺炎,便转头看向林砚辰。
“哥哥,急性肺炎,需要马上退烧,消炎。”
见林砚辰点头,便打开随身的布包,从里面“摸”出两盒药:布洛芬退烧,阿莫西林消炎。
这时,门口闪进一个人影。
一个穿土布褂子的年轻妇女端着半盆温水进来,是葛大壮的媳妇。
她看了林砚辰一眼,没说话,把盆放在床边的木凳上,拧了条温毛巾,轻轻敷在孩子额头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葛大壮站在一旁,搓着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豆包将药交给大嫂,示意她把药片碾成粉末,兑点水,喂下去。
葛大嫂端过碗,手抖得厉害,药汁洒了几滴在被子上。
葛大壮急了,伸手想夺碗:“我来!”
葛大嫂没理他,侧身坐在床沿,一手托起孩子的后脑勺,一手把药碗凑到嘴边,一勺一勺慢慢喂进去。动作虽然抖,但每一步都做得仔细。
葛大壮被晾在一边,搓了搓手,转身出门去了灶房。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汉的旱烟“吧嗒吧嗒”响,和床上孩子粗重的呼吸声。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脸上的红晕也退了些。
老妇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高兴的。
“退烧了……烧退了……”她声音发颤,扭头看向林砚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谢字。
葛大嫂从床边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身出了屋。
不一会儿,灶房里传来烧火的噼啪声。
林豆包这才注意到,这家的灶房是另外搭的半间棚子,就在正屋旁边。烟囱是几块砖垒的,歪歪扭扭,冒着青烟。
没多久,葛大嫂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两只粗瓷碗。
碗是老式的蓝边碗,边角磕了好几个豁口,但洗得干干净净。
每只碗里卧着四只荷包蛋,白嫩嫩的,在红糖水里,冒着热气。
“客人,趁热吃。”葛大嫂把碗递到林砚辰和林豆包面前,声音不大,带着山里女人特有的拘谨。
林砚辰没客气,端起来就吃。荷包蛋火候刚好,溏心的,一口下去,蛋黄流出来,甜丝丝的。
他吃得快,一碗见底,连汤都喝了。
葛大嫂站在一旁看着,见他吃得干净,脸上才露出一丝笑,虽然那笑里还挂着泪,眼眶还是红的。
林豆包也吃完了,把汤水存入体内的仿胃灰水箱,把碗轻轻放在托盘上。
葛大嫂这才端着空碗回灶房去了。
饭桌上,葛大壮话多了起来。
他坐在条凳上,点了根烟,说起当年在广州当兵的事,说对面的楼有多高,说偷渡客有多大胆,说深圳那边原来只是个小渔村。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要是当年没复员,兴许孩子也不至于……”
林砚辰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了一句:“葛大哥,你认识乡里的干部不?”
“乡里的李干事是我的老班长。”
葛大壮抬起头,“你找他弄啥?”
林砚辰眼睛一亮。
乡里的干事,不就是管开证明的吗?
可他怎么说?说“我俩是黑户,给弄个假证明”?这个时代的干部认真负责,鲁山又是半军事管制区,这话不能说。
“有点事想求他帮忙。”林砚辰含糊带过。
葛大壮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明天我带你去。”
山里的夜黑得早,也黑得透。
没有电灯,没有蜡烛,连煤油灯都得省着用。
葛大壮把兄妹俩安排在偏房,自己回屋去了。
偏房是堆杂物的,平时没人住,墙角还放着几把锄头和箩筐。
葛大嫂提前铺了被褥,虽然旧,但洗得干净。
窗外,狼嚎一声接一声,凄厉得很。
林豆包感觉到林砚辰翻来覆去睡不着。
便在黑暗中轻声问:“哥哥,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
林砚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咱们没有证明,没有户口,没有单位。
出了这个村,咱兄妹俩就是盲流;被抓了,轻则遣返,重则被当成敌特,根本活不下去。”
林豆包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得想办法。”
林砚辰翻了个身,“葛大壮说明天带我们去见李干事,他是乡里的干部,老班长,应该能说上话。”
窗外又传来一声长长的狼嚎。
林砚辰渐渐陷入梦乡。黑暗中,只留下林豆包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