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公司的豆包被林砚辰任命为技术部长。
这个认命,大家都没意见,她一上班就拿出了机床改造的分解图纸和详细材料说明,在场没一个人能做到这么标准。
本来以为林砚辰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他这看起来初中才毕业的妹妹,专业性连老牌大学生都自叹不如。
方案有了,代码被豆包写了出来,剩下的就是组装和测试。
组装需要元器件,上次装到捷克车床上的那套是临时实验品,这次批量组装,再去703厂淘电子元件就不合适了。
唯一的线索是深圳的华强街,那里已经形成了自发的电子产品自由市场。
林砚辰找卢文喜商议,决定派人去深圳。
卢文喜拒绝:“我连半导体长啥样都不知道,我去干嘛?你和豆包去,我在家盯着。”
去南方不是轻松的差事。
光在路上就要颠簸六七天,先坐火车到广州,再转汽车到深圳。
每人费用大约120元,是正式工两个多月的工资。
林砚辰每月工资才38元。
除了豆包,林砚辰还想带上葛大壮。
不是让他当向导,是想为山里百姓铺条路;把山货卖到深圳,卖给港台商人,避免再有孩子生病无钱医治的事发生。
因此,除了公款,自己还得筹备500元才能成行。
“豆包,小黄鱼和大洋带过来没有?”
“十条小黄鱼,一封袁大头。”
“金价多少?袁大头怎么卖?”
“金价38元一克,袁大头20元一枚。”
“把小黄鱼留着,袁大头全兑了。”
“哥哥,这可是你留的老婆本,一百枚袁大头,现在卖出去亏大了。”
豆包满脸不情愿。
“老婆以后再说,先把公司撑起来。”
拿着厂里开的证明,豆包和保卫干事赶到鲁山县城的农业银行。
农行刚恢复没多久,兑换现金并不容易。
经过软磨硬泡,甚至扯出军工生产的大旗,总算用大洋换回了2000元钱。
办边境通行证期间,林砚辰通过厂里和二郎庙公社的电话,请李二河转告葛大壮:带些山货样品来厂里汇合。
这个年代,内地的供销社收购山货价格低得可怜,每斤只值几分几毛的。
但带到深圳就不一样了,港台商人愿意为这些山珍拿出有诚意的价格。
葛大壮接到信,马不停蹄赶到江河厂,背了满满一布袋山货:蘑菇、木耳、猴头、蕨菜。
他还特意换上了复员时补发的那套新军装:只在他和大嫂的婚礼上穿过一次。
厂里为他开了出差证明,权当编外人员。鲜红的大印一盖,葛大壮的腰杆挺得笔直。
卢文喜递上一封信:“这是写给你原来的张排长的,他现在还在深圳那边的边防团工作,必要时能用得上。”
“保证完成任务,老连长!”葛大壮立正敬礼。
火车从鲁山站出发,先到漯河,再转乘郑州到广州的列车。
厂里没另派人,葛大壮的路费也是林砚辰自掏腰包。
南下的火车上人山人海。
三人别说卧铺,连硬座都没买到,只能挤在车厢连接处的过厅里,席地而坐。
葛大壮像一座山一样挡在林砚辰兄妹和过道之间。
那会儿的绿皮火车是蒸汽机车,“咣当咣当”冒着白烟。
车厢里没有卖吃食的乘务员,只有拎着大铁皮开水壶的列车员,艰难地穿梭在拥挤的过道上。
车厢里,脚臭味、孩子的哭闹声、扯着嗓门侃大山的说话声,伴着呛人的劣质烟味,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四五个青年摆开了战场:“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划拳的吆喝声震耳欲聋。
那时还没有郑州到广州的直达列车,要在汉口转车,一去就是五天。因为武汉到广州的列车,两天才发一趟。
林砚辰靠在车厢壁上,想给厂里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可这年头,打个长途电话比登天还难,先要到邮局排队挂号,等上半天甚至一天,接线员转接好几次,还不一定通得上。
他看着窗外缓慢后退的田野,心里想:通讯这么不方便,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打个电话?
这年头,出趟门难,通个话也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