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风雪暂歇,但寒意更甚。倚梅苑内,谢无婧的“病情”在陈太医和那意外获得的“狗肉干”、“红丸”双重作用下,呈现出一种“缓慢好转”的假象。气色依旧不佳,但偶尔“清醒”时,眼神已不那么涣散,能与母亲谢周氏说上几句囫囵话了。
暗卫司的监视似乎更加严密,但依旧恪守着“不得惊扰”的旨意,只在外围逡巡。谢无婧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跗骨之蛆,但她沉住气,除了必要的“病态”表演,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修炼《青木诀》,消化那特殊的肉干和药丸,努力驱散体内最后一点阴寒掌力,血脉融合度悄然提升到了2.1%。
系统任务【崛起之路(一)】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天。期限紧迫,但受制于现状,谢无婧暂时无法采取直接行动。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暗卫司对周显的调查,以及……那个神秘的小黑,是否会再次传递信息。
就在她以为这种僵持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日午后,谢周氏照例来倚梅苑探望。屏退左右后,她并未像往常一样只是垂泪叹息,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扁平木盒,神色凝重地递给谢无婧。
“婧儿,这是今日有人混在给府里送菜的车里,指名要交给‘佛堂静思的小姐’的。送菜的老王头发现后不敢隐瞒,报给了赵嬷嬷,赵嬷嬷又悄悄给了我。” 谢周氏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后怕,“我本想直接处理掉,但想起你之前的嘱咐……你看看?”
谢无婧心中一动,接过木盒。入手微沉,木料普通,火漆上没有任何标记。她小心地撬开火漆,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两样东西: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色泽暗沉、似铁非铁、似石非石的黑色碎片;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细腻的雪浪笺。
她先拿起那张纸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清隽却略显锋利的字迹:
“欲知‘灵雀’与‘传承’之秘,今夜子时,西市枯柳巷尾,废宅一见。独来。”
没有落款。
谢无婧瞳孔微缩。“灵雀”与“传承”——这正是那永平坊怪老婆子提到过的词!写信人知道这个,要么是当时在场的第三方,要么就是从怪老婆子或相关渠道得知!
是谁?毡帽客?还是……其他势力?
她拿起那块黑色碎片仔细端详。碎片触手冰凉,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让谢无婧体内神凰之力产生一丝微弱共鸣的奇异波动。这不是凡物!
“母亲,送东西的人,可有留下什么话?或者,有什么特征?” 谢无婧问道。
谢周氏摇头:“老王头说,是个半大孩子塞给他的,只说交给佛堂的小姐,塞完就跑了,他没看清长相,只记得那孩子穿得破旧,像是街上的乞儿。”
又是孩子?和小黑有关?还是有人借用了类似的身份传递信息?
谢无婧沉吟。今夜子时,西市枯柳巷尾,废宅。地点选在鱼龙混杂的西市,且是深夜,显然是为了避开各方耳目。要求“独来”,是试探,也是防范。
去,还是不去?
风险极大。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另一股势力的招揽或胁迫。对方知晓“灵雀”与“传承”,背景莫测。且她如今被禁足,暗中出府风险加倍。
但……诱惑同样巨大。“灵雀”与“传承”的秘密,很可能关系到她神凰血脉的来历、这个世界的超常力量体系,甚至是她未来的修炼方向!那块黑色碎片也非同一般。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打破目前僵局、获取更多情报和资源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系统任务倒计时。时间不多了。
“母亲,此事切勿声张。木盒和纸笺,我来处理。” 谢无婧下定决心,对谢周氏道,“今夜无论发生什么,您只需当作不知。”
谢周氏看着女儿眼中闪过的决断光芒,知道劝也无用,只能担忧地点头,反复叮嘱她千万小心。
送走母亲,谢无婧立刻开始准备。
她将黑色碎片贴身收好,纸笺焚毁。然后唤来揽月,低声吩咐了几句。揽月虽然害怕,但依旧坚定地点头应下。
夜幕降临,风雪再起,比前几日更加猛烈。这对于想要暗中行动的人来说,既是掩护,也是阻碍。
子时将近。
谢无婧换上了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劲装(依旧是原主的旧衣),脸上蒙着黑巾,将长发紧紧束起。她将体内神凰之力调整到最佳状态,虽然伤势未痊愈,但经过这几日调养和“补给”,已恢复了七八成战力。
她再次检查了随身物品:几块碎银,一小包金疮药,那枚作为紧急联络信物的铁片,还有……贴身藏着的那块黑色碎片。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如同前次一样,从后窗翻出,融入风雪与黑暗之中。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不仅避开了府内巡夜,还对府外可能存在的暗卫司眼线方位做了预判,选择了一条更加迂回、隐蔽的路线。风雪极大,能见度极低,这给了她绝佳的掩护。
小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了西市。
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尽,此刻的西市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绝大多数店铺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处挂着昏暗灯笼的客栈或赌坊,传出些微声响。枯柳巷位于西市最偏僻的西北角,巷子深处据说曾发生过灭门惨案,宅子废弃多年,平日连乞丐都不愿靠近。
谢无婧如同幽灵般潜行至巷尾。果然,一座荒废已久、院墙半塌的宅院矗立在风雪中,门窗破损,黑洞洞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外围仔细观察。风雪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废宅周围,至少有另外两股隐蔽的气息存在!一股在斜对面的屋顶,一股在巷口拐角的阴影里。不是暗卫司的风格,更像是在……放风警戒?
果然有埋伏?还是对方带来的护卫?
谢无婧心念电转,调整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影子,从一处断墙的缺口,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废宅院内。
院内比外面更加破败,积雪覆盖着残垣断壁和枯死的荒草。唯一还算完整的正房,窗户纸早已破烂,里面透出一点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火光。
谢无婧屏息凝神,靠近正房,从破损的窗棂向内望去。
屋里生着一小堆篝火,用的是拾来的破木头,火光昏暗。火堆旁,背对着窗户,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靛青色棉袍,身形清瘦,头上戴着一顶……常见的冬帽,并非毡帽。从背影看,年纪不大。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的脸。面容清俊,甚至有些文弱,肤色苍白,眉眼疏淡,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幽深,如同古井,映着跳跃的火光,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洞悉。
不是毡帽客。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凶神恶煞或神秘莫测的高人。
年轻人看着窗外的黑暗,似乎准确锁定了谢无婧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声音清朗平和:
“谢姑娘既已到了,何不入内一叙?风雪严寒,外面并非谈话之所。”
谢无婧心中微凛。对方能如此轻易发现她,要么感知超常,要么修为远在她之上。她不再隐藏,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走了进去。
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吹得火苗一阵乱晃。两人隔着篝火对视。
“阁下如何称呼?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谢无婧开门见山,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年轻人并不在意她的戒备,指了指火堆对面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块:“在下姓林,单名一个‘衍’字。谢姑娘请坐。邀姑娘前来,确有一事相询,亦有一桩交易想谈。”
谢无婧没有坐下,依旧保持警戒姿态:“林公子请讲。”
林衍也不勉强,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火堆旁的地上。
正是与谢无婧手中那块一模一样的黑色碎片!
“此物,谢姑娘手中应也有一块。” 林衍看着谢无婧,目光平静,“它名‘涅槃铁’,或称‘神凰血矿’,是远古神凰陨落之地,经地火万年煅烧,融合其残留精血与不屈意志所化。内含一丝极微弱的纯阳神性,对修炼阳属性功法,或身具相关血脉者,有温养、启迪、甚至唤醒之效。”
谢无婧心中剧震!涅槃铁!神凰血矿!这名字……难道她的神凰血脉,与这所谓的远古神凰有关?!
她强压住翻腾的心绪,冷声道:“林公子知道的倒不少。这与‘灵雀’、‘传承’又有何干?”
林衍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继续道:“当今天下,知晓并追寻‘神凰’相关遗泽的势力不多,但皆非善类。其中一股,自诩正统,隐于朝堂宫闱之间,暗中搜罗身具特殊阳属性体质或疑似血脉者,加以培养控制,美其名曰‘灵雀’,实为驱使、研究,乃至……必要时作为炉鼎或祭品的工具。”
“而另一股,则多是些走了偏门、急功近利的左道之士,如永平坊那修炼《阴煞诀》的‘鬼婆’。” 林衍语气转冷,“他们觊觎神凰遗泽的磅礴阳力,或以邪法掠夺,或如鬼婆那般,欲以阴煞之力污染炼化,成就其阴毒功法。他们所追寻的,便是‘传承’——力量传承的捷径,哪怕这捷径布满血腥与邪祟。”
谢无婧听得背脊发凉。自己这身血脉,竟是如此烫手的山芋!被两股可怕的势力盯上!
“林公子属于哪一方?” 她直接问道。
林衍摇摇头:“我哪一方都不属于。或者说……我曾是‘灵雀’的候选者之一,侥幸逃脱。”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今,只是个不想被任何人掌控,也想弄清楚这所谓‘神凰遗泽’真相的……散人。”
他看向谢无婧,目光清澈:“谢姑娘那日于荣禧堂凤鸣震堂,昨夜又于永平坊惊走鬼婆,身负精纯阳炎之力,必与神凰遗泽有关。鬼婆已盯上你,宫中的‘灵雀司’想必也收到了风声。姑娘处境,危如累卵。”
谢无婧沉默。对方所说,与她的遭遇和猜测基本吻合。
“林公子想谈什么交易?”
“情报交换,有限互助。” 林衍道,“我将我所知的,关于‘灵雀司’的组织架构、行事风格、可能对姑娘采取的手段;以及鬼婆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左道势力信息,告知姑娘。同时,我手中关于‘涅槃铁’的线索和一份基础的《纯阳导引术》(比姑娘现在修炼的粗浅法门好上不少),亦可交给姑娘。”
“条件呢?” 谢无婧不动声色。
“第一,姑娘需共享你从永平坊鬼婆处获得的信息,以及日后若接触到其他与神凰遗泽相关的线索,需告知于我。第二,在力所能及且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若我需借助姑娘的阳炎之力,或需要姑娘在某些场合配合,姑娘不得推辞。第三,” 林衍顿了顿,“若将来,姑娘真能唤醒或掌控真正的神凰之力,希望……能允我一观,或解答我心中一些疑惑。”
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相当优厚。情报、功法,正是她目前最急需的。而对方要求的,更多是未来的可能性和有限合作。
“我如何信你?” 谢无婧盯着他的眼睛。
林衍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牌,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火焰般的符号。他将玉牌放在涅槃铁碎片旁边。
“此乃‘灵雀司’内部的身份标识,虽已失效,但可作凭证。我若有害你之心,或与鬼婆有染,绝不会将此物拿出。” 林衍坦然道,“至于我的诚意……姑娘手中那块涅槃铁碎片,应是在下委托那送菜孩童一并放入木盒的。若我想对姑娘不利,多的是更直接的方法,何必多此一举?”
谢无婧思索片刻。对方逻辑清晰,给出的信息与她所知吻合,提出的交易也相对公平。最重要的是,她确实急需了解敌情和提升实力。
“好。” 她终于点头,“交易成立。”
林衍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极淡的笑意。他不再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的册子,和几张写满字的纸,递给谢无婧。
“《纯阳导引术》抄本,以及我所知的关于‘灵雀司’和左道势力的简要情报。姑娘可在此稍阅,记下后便需焚毁,以免留下痕迹。”
谢无婧接过,就着篝火微光,快速翻阅。册子上的功法确实比《青木诀》精妙许多,直指纯阳之力运转的根本,虽然只是基础,但对她目前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而那几张纸上记载的信息,更是让她触目惊心。“灵雀司”竟然直属于皇帝,由大太监高无庸暗中掌管,网罗了朝野不少身怀异禀或特殊体质之人,手段隐秘而严酷。左道势力则盘根错节,多与南疆巫蛊、西域邪术有关,行事更加残忍诡谲。
她记忆力极佳,飞快地将关键信息记在脑中。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夜鸟惊飞的声音!
林衍眼神一凛,低声道:“有人靠近!不是我们的人!”
谢无婧立刻将册子和纸张投入火堆,看着它们迅速化为灰烬。
几乎同时,院外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里面的人,听好了!交出那身怀阳火之气的小丫头,饶你们不死!否则,今晚这枯柳巷,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是那怪老婆子(鬼婆)的声音!她竟然追踪到了这里?!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针对她和林衍的陷阱?
谢无婧和林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屋外,风雪呼啸,杀机骤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