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闻言，脸色也变了变，但她还是护着儿子：“瑞儿也是想替家里出气嘛，他年纪轻，做事欠考虑，你慢慢教他就是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朱崇文冷笑一声：“慈母多败儿！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你惯的！”
王氏被他这话一噎，眼圈顿时红了，正要反驳，朱启瑞却抢先开了口。
“爹，您放心，铜山鬼使绝不会把咱们供出来的。”朱启瑞抬起头来，语气比方才镇定了许多。
朱崇文盯着他，冷冷地问道：“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刑部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进了那里的人，就算是铁打的嘴，也能给你撬开！”
朱启瑞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压低声音说道：“因为铜山鬼使只怕开不了口了。”
朱崇文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朱启瑞舔了舔嘴唇：“儿子在用他的时候，就已经留了一手。儿子用银子买断了他的命——他若是事成，银子照付；他若是失手被擒，就必须自行了断，绝不能供出儿子。”
“剩下一半的银子，儿子会给他的父母妻儿送去。这件事，儿子早就跟他说好了，他也答应了。”
朱崇文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疑虑：“你确定他有这个觉悟？到了刑部大牢那种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未必还能守得住约定。”
朱启瑞自信满满地说道：“爹放心。铜山鬼使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他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他把咱们供出来，他也难逃一死，不可能将功抵过。”
“更何况，他父母妻儿的命还捏在咱们手里。他若是敢出卖咱们，他全家都得给他陪葬。这笔账，他算得明白。”
朱崇文沉默了片刻，缓缓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沉吟道：“明日是上元节，刑部那边节前不会审他。但上元节一过，他们必定会提审铜山鬼使。”
朱启瑞立刻接口道：“爹放心，铜山鬼使绝不会活过上元节。”
朱崇文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无奈，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好吧，我就再信你一次。若是这次再出了纰漏，以后任何事，都不许你再插手！”
朱启瑞连忙躬身道：“是，儿子明白！儿子这次一定不会再让爹失望了！”
王氏见父子二人的气氛缓和了下来，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老爷就别生气了。瑞儿也知道错了，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朱崇文摆了摆手，疲惫地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王氏和朱启瑞对视一眼，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房门关上之后，朱崇文独自坐在书案后面，望着跳跃的灯火，目光深沉。
……
苏木回到定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穿过回廊，回到自己的院子，在房中坐了一会儿，心中盘算着明日的事情。
明日是上元节，京城每年都会有盛大的灯会，满城花灯，彻夜通明，热闹非凡。
户部那边已经安排了人轮值，他作为郎中，明日不用当值，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想到这里，苏木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感慨。
以前在太医院做药童的时候，每到上元节，别人都能去街上逛灯会、猜灯谜、看杂耍，而他只能守在府里，对着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材，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如今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卑微的药童了，有了官职，有了身份，也有了自由出入的资格。
今年的上元灯会，他不想错过。
只是，一个人去逛灯会，未免有些孤单。苏木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几个人选。
周晚卿倒是可以同去，但她丧夫不久，还在孝期之中，这样的热闹场合不宜前往。
萧承宁这次要陪林子怡和宝哥儿去逛灯会，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也不好去打扰。
陆云飞那小子，整天缠着萧承欢，想必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灯，他若是插进去，反倒碍眼。
紫嫣要留在迎春楼，脱不开身。
城长老返京，阿青要在黑铁卫当值，也不能擅离职守。
至于沈若溪，她是住府大夫，万一府上有人夜里身体不适，她得留守在府中，以备不时之需。
想来想去，竟没有一个人能陪他去。
苏木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罢，一个人就一个人吧。一个人逛灯会，倒也自在。”
次日傍晚，夜幕降临，京城的大街小巷便开始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灯笼，五颜六色，将整座京城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大街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卖糖葫芦的、卖面人的、卖花灯的、卖字画的，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木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袍，没有穿官服，也没有带随从，一个人走出了定国公府。
他沿着大街一路走去，只见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到处都是扶老携幼、呼朋引伴的人群。
孩子们手中提着各色花灯，追逐嬉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苏木走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心情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他一边走一边看，偶尔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小玩意儿，偶尔听听路边说书人的段子，倒也自得其乐。
正走着，忽然看到前方人群中有一个身影，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窄袖短袄，外罩一件玄色的披风，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绦，坠着一块羊脂白玉佩。
她的头发高高挽起，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银簪，干净利落。
她步履从容，在拥挤的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周身自带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场。
彭三娘。
苏木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在灯会上遇到她。
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彭三娘却也恰好转过头来，看到了他。
两人目光相遇，都是一愣，随即同时露出了笑容。
“苏郎中？”彭三娘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你也来逛灯会？”（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