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守成听了这话,心中一定,便不再犹豫,拿起账本坐了下来,开始逐页核对。
苏木也不打扰他,自顾自地处理着其他公文。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曾守成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脸色有些凝重。
苏木问道:“怎么样?”
曾守成压低声音说道:“大人,下官发现了两处差错。这两处差错看起来都不大,但巧的是,这两处差错算下来,恰好能让震远镖局多拿到一笔运费。”
苏木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先不要说出去,权当没有发现。”
曾守成连忙点头:“下官明白。”
苏木挥了挥手:“好了,你先去忙吧。”
曾守成起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当天傍晚,苏木回到新宅之后,立刻让人去百味轩请彭三娘过来。
彭三娘来得很快,一进门便笑道:“苏郎中,这才搬了新宅第一天就急着找我,莫非是有什么大事?”
苏木笑了笑,请她坐下,又让丫鬟上了茶,然后屏退了左右,才从腰带中取出那份抄录的账本,递了过去。
彭三娘接过来,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眉头也皱了起来。
苏木又将曾守成指出来的那两处差错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曾守成说,这两处差错算下来,恰好能让震远镖局多拿到一笔运费。你觉得呢?”
彭三娘放下账本,冷笑道:“曾员外郎是个明白人。这两处差错做得不算高明,但也不算太低劣,若非有心人仔细核对,很容易就滑过去了。看来这个傅明德,确实有问题。”
苏木点了点头:“他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背后指使他的人,多半就是朱崇文,或者是邓英卓和许文昭当中的某一个。他自己一个小小的员外郎,绝不敢擅自做这种手脚。”
彭三娘说道:“依我看,傅明德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就算被人发现,以朱崇文在户部的势力,也能轻易压下来。”
“他大概是看你对账目钱粮还不是特别精通,以为能蒙混过关,借此在你的眼皮底下继续为朱家办事。”
“一旦将来出了什么问题,账本是你这个郎中签的字、盖的印,你作为上官,也难逃干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上次邓英卓借题发挥,不就是因为那笔错账差点捅到上面去吗?倘若这次这份账本送了上去,被人揪出问题来,你这个郎中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听彭三娘这样说,苏木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就找傅明德好好谈一谈。”
“他若是识时务,愿意改过自新,我可以网开一面,给他一条活路。他若是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拿他开刀了。”
彭三娘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苏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杀鸡儆猴,敲山震虎。户部的水太浑了,我需要让有些人知道,我苏木虽然年轻,但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另外一边,朱崇文的府邸之中,灯火通明。
书房内,朱崇文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左右两侧的椅子上,分别坐着户部左侍郎邓英卓和右侍郎许文昭。二人都是被朱崇文叫来的,此刻正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着什么。
朱崇文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叫你们二人过来,是为了苏木乔迁之事。想必你们都收到他发的请帖了吧?”
邓英卓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收到了。不过下官不打算去。”
“一个药童出身的毛头小子,侥幸得了皇上赏识,混进了户部,如今又靠着定国公的施舍得了一处宅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让下官去给他捧场,下官丢不起这个人。”
许文昭却不以为然,摇了摇头说道:“邓大人此言差矣。苏木虽然出身不高,但他背后站着皇上、定国公,还有宫里的宜贵妃娘娘。这些人随便哪一个,都不是我们能轻易得罪的。”
“况且,大家都是户部的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不去,反倒显得我们故意针对他,落人口实。”
朱崇文点了点头,捋着胡须说道:“许大人说得有理。不管私底下怎么样,表面上的文章还是要做足的。”
“若是不去赴宴,旁人只会说我们户部的人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年轻人。到时候传到皇上耳朵里,反倒对我们不利。”
邓英卓虽然心中仍是不服,但见朱崇文也这么说,便不再坚持,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说起来,这个苏木倒是很会装孙子。”
“上次下官让傅明德故意做错了一笔账,然后借题发挥去找他的麻烦,本以为他会年轻气盛地顶撞回来,到时候下官就能名正言顺地参他一本。”
“谁知他竟然态度极好,又是认错又是赔罪,搞得下官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愣是找不到继续发作的理由。”
许文昭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开口道:“邓大人,说到这件事,下官倒是有句话想说。苏木虽然是在户部任职,但他毕竟是右司的人,按理说应该归下官管辖。”
“邓大人若是发现他有什么过错,理应先知会下官一声,由下官来处理。邓大人直接越过下官去找他问罪,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了吧?”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但其中的指责之意却是明明白白的。许文昭这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在朱崇文面前告了邓英卓一状。
邓英卓脸色一沉,当即反驳道:“许大人这话就不对了。大家都是为镇南王和朱大人办事的,目的都是把苏木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从户部赶走。”
“只要能达成目的,谁出面又有什么区别?许大人何必在这些小节上斤斤计较?”
许文昭却不买账,冷冷地说道:“邓大人此言差矣。就算要整苏木,那也要合情合理合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若是像邓大人这般莽撞行事,一旦被苏木抓住了漏洞,反过来咬我们一口,到时候倒霉的可不只是邓大人一个人。”
“你——”
“好了,好了!”朱崇文适时地出声打断了二人的争执,摆了摆手,和稀泥道,“二位都是为了办好差事,不必伤了和气。”
“邓大人做事雷厉风行,许大人做事谨慎周密,各有各的长处,正该相辅相成才是,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争执不休?”
二人见朱崇文发了话,便都不再吭声,但彼此之间交换的那个眼神,却分明带着几分冷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