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拂晓,晨雾未散,五人已登上花家的鲲鹏座驾。此鲲鹏体型巨大,颜色赤红,背上驮着一座精致的鎏金车辇。
花景行一声令下,鲲鹏振翅而起,直抵三千米高空,脚下山河飞速后退。座驾内布置考究,檀木案几上摆着时令鲜果,四壁悬挂的鲛绡帷幔随风轻扬,五人列坐期间,谈笑风生。
这羽国,富贵人家出行甚少展翅高飞,反而更多借助类似鲲鹏这种神兽代步。
第二日黄昏时分,远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一片耀眼的白色城池——白羽城到了。
白羽城城墙通体雪白,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辉,规模足足比兰花屿大上三倍有余。城内建筑鳞次栉比,不局限于特有的蛋形结构。飞檐斗拱间隐约可见精美的羽纹雕饰,处处彰显着羽族特有的人文底蕴。街道上人流如织,但秩序井然。
“白羽城是我们羽族的政治文化中心,现城中其中以白、羽两姓居多,他们的实力最强。”花景行解释道:“这里看似祥和,但是五大家族暗地里都在暗暗较劲,都想为自己家族争取更多话语权。”
花挽风叹道:“白家强势崛起,消耗的是我们花家、楼家、林家、香家的资源。现在的局面是白羽两家心照不宣的制衡我们四家,左右逢源,玩的一手好棋。我们兄妹俩被安排在兰亭城深耕,布局南部,也是为了日后打算。“
鲲鹏降落在城西一处高台上,早有身着白衣的侍从迎上前来。花景行收起座驾,转身对覃一川三人道:“三位这两日就在花家别院歇息,我们家祖父大寿,兄妹俩需要忙些事情,完后再出发。”
花挽风接着说:“三位若是坐不住可以城中随意走走看看,这是我们花家的通行卡,城中吃喝玩乐都可以打折。”
覃一川礼貌接过:“二位请便,我们自会安排。”
众人刚踏入花家府邸的朱漆大门,迎面便撞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翩翩公子从正厅踱步而出。那人容貌俊秀,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见到花家兄妹,他眼中顿时闪过惊喜之色。
“挽风妹妹,景行兄弟,别来无恙。”羽飞弘拱手行礼,眼神一亮:“哟!还有覃家兄妹,失敬失敬。”
”羽兄好久不见。有道是人靠衣装,你这换了一身行头,这温润如玉的气质与那日意气风发的你真是判若两人啊。“覃一川行礼笑道。
”覃兄见笑了,身在城府,自是端正姿态。“他尬尬扶额笑叹,随即又端起姿态看向他们:“果然如传闻所言,起初我还有些不相信,如今一见——你们果然加入了花家。”然后他又哈哈大笑道:”我们羽家的人还信誓旦旦要把你们签下,看来要打脸咯!“
花家兄妹无语地看着有些失态的羽飞弘:”这小子今个吃了药么?“、”谁知道呢?“
”羽飞弘,注意形象!“花挽风轻哼了一下,对覃一川几人介绍道:“这位是羽家九房的少主羽飞弘。”
“羽公子原来是名门之后。”覃一川微微颔首,“那日赛场上是我眼拙了,失敬失敬。”
“覃兄不必言礼。”羽飞弘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羽家小透明,那日也是低调参赛,混个排名,给自己增添点底气罢了。”
花景行左右看了看:“看你这身行头,想必方才是与家兄洽谈?”
“正是。”羽飞弘颔首,目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飘向花挽风。
“羽飞弘,我大哥还在正堂吧?”花挽风问道。
“哦,是的,嗯,对了......”
“多谢告知。”花挽风出声打断,她惯性礼貌回眸一笑,“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择日再与飞弘兄叙旧。”说罢便拉着覃一川三人,与花景行一左一右快步向后院走去。
羽飞弘刚要抬手挽留,几人已转过回廊不见了踪影。他脸色微红,手掌在空中顿了顿,然后带着几分失落之意落下,轻叹一声:“也罢。”转身时,目光却仍忍不住回头望向花挽风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道:“改日再约挽风妹妹赏花便是。”
羽飞弘一脸落寞踏出花府,巫青云提着手信赶来发现了他的异常,“公子怎么了?方才还意气风发,这下怎么换了个魂般……是因为没见着花挽风少主?”
“见着了,又好像没见着。”
“怎么说?”
“没说上句话她就跑了。”他突然眼神一亮,“对了,我方才看见覃一川兄妹三人了。”
巫青云:“哦,这么说,他们被花家签下啦?”
“是呀,可惜我慢了些,倘若足够机灵……”羽飞弘长叹一声,随即眉宇间又浮起几分得意,“算啦,反正把你拉到我门下,也不错啦,哈哈。再怎么我们也是二三名,加起来,怎么也不比第一名差,哈哈。”
巫青云心里嘀咕:好像是你家上头签的我吧?还“拉到你门下”,分明是被强行下放……他嘴巴半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也跟着哈哈哈起来:“可不是,公子与我也很厉害,强强联合,哈哈哈。”
事实上,这俩货,还真有点二。
巫青云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不是要约会花挽风姑娘晚上游街吗?”
“算了,她刚回来,待她休整一番,明日登门再约吧。”羽飞弘摆了摆手。
“公子倒是善解人意。”巫青云斜眼看他,“你不怕覃一川……”
“你这话说的,我们俩青梅竹马,私交甚好。”羽飞弘理直气壮,“再说了,五大家族素来都是门当户对。”
“哦……”巫青云暗自嘀咕:怎么觉得,你家的门也对不上花家的户啊。
巫青云看得出,羽飞弘在羽家的话语权,远不如花家兄妹那一脉,人家到底是是嫡出直系,他们不过是旁系。五大家族的固化,他一踏进羽家就嗅到了——城中那些昔日赛场上的对手,起初谁不是以为自己前途坦荡?进来才知道,更多的人不过是行走在一片淤积的滩涂上。
“公子,这花家四兄妹什么情况啊?”
“花家长房四兄妹中,大哥花景承威严持重,二哥花景泽温润谦和,最小的龙凤胎花景行与花挽风则是家中最受老爷子宠爱的两个,但也颇受大哥的‘关注’,一有什么他免不了一顿指责。”
此刻兄妹二人刻意避开了大哥的院落。
这位长兄管教极严,与他俩生性洒脱的性子格格不入。他们心里那点小心思,从来瞒不过大哥的眼睛。若是让他知道这对弟妹正在谋划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两人定会被拘在家中,不得脱身。
他们心里清楚,这份严厉背后,是兄长的一片爱护之心。可正因为清楚,才更不能让他知道——长辈兄长们若得知他们要涉险,断然不会允许,到头来最先被问责的,便是大哥。毕竟那个地方除了巫族,其他族根本不敢踏入。
“记住,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这两天最好是避开我大哥、二哥的注意……”花挽风边走边低声叮嘱覃一川三人,语气里透着几分紧张,“若是让我大哥知道,咱们谁都别想脱身。”
话音未落,几人刚转过回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二哥花景泽。
“哟,你们两个小祖宗,总算回来了。”花景泽见到弟妹,眼中顿时泛起喜色,随即眉头微挑,“方才我似乎听到你们在说‘让大哥知道会怎么怎么地’?快说,这是什么事呀?”
“啊,二哥,你听错了吧。”花挽风反应极快:“我们说不是要送礼物给祖父么,不想让大哥知道。”
“哦?礼物?”花景泽目光落在覃一川三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开眼笑,“莫不是这三位就是你们招揽的那几个破空高手?好啊,明日父亲寿辰,这份贺礼倒是别出心裁。”
“晚辈覃一川兄妹三人,见过二少主。”覃一川三人礼貌行礼,神色从容。
“免了免了,这一路舟车劳顿的,弟弟妹妹先安顿好了再聊吧。”花景泽摆了摆手。
兄妹俩嘻嘻哈哈地敷衍了几句,匆匆将覃一川三人安顿在偏院后便离开了。
这座府邸只是花家四兄妹的居所,长辈们都住在另一处更大的宅院。看他们离去的方向,多半是去给父母请安了。
次日,花府上层正在举办一场热闹的寿宴,不过这与覃一川三人并无关系。趁着这段闲暇,他们决定在城中好好游览一番。
街道上人流如织,市井喧嚣。
三人信步其间,不时遇见前几日破空大赛的选手。这些人大多已在五大家族或城中重要机构任职,认出覃一川一行后,纷纷上前寒暄。言语间看似问候,实则都在旁敲侧击,打听他们如今的去向与待遇。
在街角一处茶摊旁,“覃大哥!”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巫青云。
“巫兄弟,几日不见,越发意气风发啊。”覃一川笑侃。
“小子,听说你跟羽飞弘混,看上去不错呢。”彦南也拍了下他肩。
“还好啦,你们懂的。跟着羽飞弘,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倒也省心。”巫青云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确实,羽飞弘下面显然自由很多,没那么多束缚和糟心事。
言谈间,覃一川忽然注意到巫青云的姓氏——“巫?”他心中微动。巫族在羽国虽不显赫,却传闻巫林山一脉掌握着许多古老秘术。他顺势邀巫青云到附近茶楼小坐,想借此打听些巫林山的消息。
恰巧,巫青云自幼便在巫林山历练,对那里的山川地势、隐秘传说如数家珍。经他一番描述,覃一川三人对那片神秘地域有了更深的了解。不过覃一川并未透露自己的行程计划,巫青云那边也是滴水不漏——他对双方各自隐藏的秘密,浑然不觉。
茶过三巡,巫青云因公务起身告辞。
另一头,羽飞弘像个小跟班似的,乐呵呵地跟在花挽风身后。虽说人是他约出来的,话却没多说几句,像个二哈似的。花挽风一路赏玩,他便一路相随,自得其乐。
“你该不会约我出来就是问这个吧?”花挽风斜眼看向羽飞弘,“怎么感觉你有些八卦。”
“哈哈,坊间传闻,也是一时好奇,这不向你来求证了么。”羽飞弘言语有些尴尬,他确实不该问这么八卦的问题。
“我和覃一川真没啥关系。”花挽风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倒是景行他……算了,不说这个。”
羽飞弘一愣,随即脸色微变:“景行兄弟?他不是跟香家的二小姐香婉柔……”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赶紧止住。
“哦……那我就放心了。”花挽风松了口气。她懒得深究,只要不是男的就行。
待花挽风尽兴了,他才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开口:“风姑娘,那日你说……只要我破空高度超过你,你就考虑。不知……不知你考虑得怎样了?”
“哦……我想想。”花挽风脸色微红,嘟哝了下,轻声道,“嗯……看看吧。”
“啥意思?”羽飞弘一脸茫然。
一旁的侍从实在看不下去,低声提醒:“公子,她的意思就是可以先处处看。”
“当真?”羽飞弘眼睛一亮。
“您想啊,人家一个名门闺秀,大庭广众的,哪好意思说得太明白?您再不追上去,人家可就走远啦!”侍从抱着一堆花挽风刚买的东西,哭笑不得。
羽飞弘恍然大悟,眼中闪过窃喜,赶忙快步追了上去。
第四日清晨,天色微明,三人换上了更为轻便迅捷的座驾,正欲加速赶往目的地。
不料刚飞出不远,前方半空中便横出两道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来者正是羽飞弘与巫青云。
原来昨日羽飞弘与巫青云闲谈时,无意间得知覃一川曾向巫青云详细打听巫林山的隐秘。加之前日花家寿宴上,他满心欢喜地约花挽风过几日再叙,却被她以“有要事准备”为由婉拒。两桩事在心头一串联,羽飞弘便觉得其中必有蹊跷。架不住心头好奇,又放不下对花挽风的一片痴心,更不愿看她可能被别人捷足先登,他索性拉着巫青云追了上来,打算一探究竟,甚至想顺道同行。
“你们怎么来了?”花景行与花挽风见状,异口同声地蹙起了眉。
“听说你们要去巫林山,巧了不是?我也想去瞅瞅巫青云的老家,长长见识。”羽飞弘笑嘻嘻地凑上前,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行个方便,搭个便车呗。”
“少来这套。”花景行毫不客气地拒绝,“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当我不知道?我们是去办正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但羽飞弘显然早有准备,他非但不恼,反而故作思考,慢悠悠地说:“哦,是吗?若是景承兄长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呢……我这人,可不会撒谎。”
“你……”花景行被噎了一下,与花挽风对视一眼,皆是无奈。真让大哥知道他们要去巫林山闯冥域,那还得了。
“算了,上来吧。”花景行叹了口气,与花挽风无奈地垮下肩,勉强应允。两人表面上不动声色,神念却在盘算起该如何在半路上甩掉这个不速之客。
”我坐这里吧。“羽飞弘春风满面地挨着心上人坐下。
花挽风心中不悦,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坐到了覃一川身旁的位置。
这一举动让覃一川顿时陷入一种无言的尴尬:怎么回事?他略一思索,起身挪到了花景行旁边:”我有些事情想向花少主细谈。“
这一番操作,羽飞弘笑吟吟地坐到了覃一川方才的位置上。
花挽风还想再换位置时,花景行终于开口:“都别闹了,安分坐好。”后排吃瓜三人组彦南也、幻若灵、巫青云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排几人微妙的瞬间,偷偷莞尔。
经过两日的疾行,众人终于抵达了巫林山。眼前是一片绵延百里的黑色深林,整片森林被厚重的青雾笼罩,透着一股令神魂都颤抖的阴森之感。
他们在林间快速穿行,身形如电,巧妙地避开了林中弥漫的怪异气障和幻障。很快,五人便自然而然地甩开了羽飞弘和巫青云。按照地图指引,他们继续向深处进发。
不知过了多久,五人来到一处疑似入口的地方。眼前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山洞,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和流水遮掩。洞内透出的气息古怪异常,混浊不明,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山洞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毫发无伤的巫青云带着略显狼狈的羽飞弘从树丛后钻了出来。羽飞弘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与花家兄妹瞬间垮下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跑得可真快!”羽飞弘拍了拍身上的树叶,丝毫不在意兄妹俩难看的脸色,“幸亏我家夕云是这里长大的,熟悉得很,很快就寻到你们的气息。”
花景行扶额叹气,花挽风则狠狠地瞪了花景行一眼,覃一川无奈地摇摇头,眼下也只能带着这两个“意外来客”一同行动了,他冥冥中感觉来者应该不会是什么麻烦,还有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冥域里神秘莫测,多两个不同专长的帮手也好。
“既然来了,就一起吧。”覃一川率先转身,朝洞口走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里面凶险未知,你们要跟紧点。”
“覃大哥,你们这是要进去啊?这里很危险哦!”巫青云看到洞口瞬间,神色不太好。
“怎么?怕了呀。正好,那你们俩就别跟来了。”花挽风面露一丝快意。
“倒不是,”巫青云语气变得几分沉重,“这个山洞很邪门。此前,我们族里曾经有不少勇士进去,就再也没能出来——包括我的父亲。”他顿了顿,想起什么,怀中掏出一枚铜扣,“唯一活着出来的伯父,出来时已经痴傻了,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临终前,他给了我这个……”
他手掌中,那枚造型古怪的铜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古旧的光泽。铜扣上刻着奇特的符文,其中几道纹路竟与覃一川的御龙符有着惊人的相似。
覃一川接过铜扣,指腹轻轻抚过那些符文。他闭上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指尖泛起淡淡金光,对着洞口凌空勾勒出那几个特殊的符纹。
“去!”随着一声轻喝,符纹被打入洞口石壁。刹那间,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如水波般浮现,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我们进去吧,跟紧我。“覃一川没有半点犹豫率先迈步跨入光幕。彦南也和幻若灵对视一眼,紧随其后。花家兄妹稍一迟疑,也跟了上去。巫青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入。转眼间,洞口前只剩下羽飞弘一人。
他环顾四周阴森瘆人的环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就在光幕开始变淡的最后一刻,他猛地一咬牙,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光幕在他身后无声地闭合,将七人的身影完全吞没在黑暗之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