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钺一溜小跑着去了。
朱云汶头也不抬,“你们两个呢?是自己说,还是要朕逼你们说?”
观看全程的勋贵和太监已经抖若筛糠,大气也不敢出。两人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仍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沈默已然回到殿内,沉声询问道:
“陛下,他们恐怕已经忘了锦衣卫的诏狱,是否要臣带他们去回忆一下?”
“诏狱啊。”朱云汶轻笑,“确实是个好地方,既然他们不想说,不妨带他们从头到尾体验一遍。”
“是,陛下。”沈默信心十足地保证道,“臣保证他们撑不过一个时辰。”
咚地一声,太监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勋贵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傻眼了,忙不迭地磕头,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陛下!臣冤枉啊!!臣、臣作为陛下的臣子,绝不会做出背叛朝廷的举动!”
“求陛下明鉴啊……”
朱云汶听都懒得听他的废话,看着沈默刚补上来的账册,眯起了眼——
勋贵名下的田产、商铺、宅邸数不胜数,数字后面的零一串比一串长,这个老登家底是真肥啊!
他翻了几页后终于开口。
“你叫什么?”
“臣、臣吴谦。”
“吴谦,你给燕王传了几次信?”
吴谦身体一抖,头磕得更猛了:“陛下!臣…臣真的没有啊……”
“最近一次是五月十二日。”朱云汶竖起一根手指。
“你让家仆从西角门出去,把一封密信交给了城西杂货铺的掌柜。密信里写了什么?”
从皇帝口中完整地听到自己的行踪,吴谦额头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他的嘴唇也在抖,抖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臣……臣只是,只是问了安。”
“问安?”朱云汶似笑非笑,手指在纸张上轻轻划动:“你问安的代价是什么?燕王答应你什么了?”
吴谦的瞳孔缩了缩,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的所有行踪和家财都已经暴露,甚至皇帝如今可能比自己更清楚自己家有几个子儿。
想到这里,他彻底慌了,冷汗如雨一般落下。
朱云汶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头美味的肥羊。
“朕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说,你一个人死。”
他顿了一下:“朕逼你说,你全家陪你一起死。”
吴谦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像一根被抽走了芯的木头。
“臣说!臣说!!”
“臣…臣给燕王传递京城的动向,燕王答应臣……城破之后,保臣家财。”
朱云汶“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押下去让侯泰录口供,录完送审。”
锦衣卫把吴谦拖出去的时候,吴谦绝望地叫道:“陛下!臣都交代了!臣真的什么都说了啊!”
朱云汶看都没看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太监:“还没睡够吗?再不起来就永远不用醒了。”
那太监打了个激灵,自知再也装不下去,赶忙睁眼,翻身跪下。
“陛下!奴、奴婢赵忠,奴婢有罪!”
“你传了几次消息给燕军?”
“一次!就一次!”赵忠的声音尖得劈了叉。
“是吴谦!是他让奴婢传的!奴婢不敢不从啊,陛下!”
朱云汶看着他趴在地上抖成一团的样子,“吴谦是五月初七找的你,还是五月初八?”
赵忠猛地抬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强装镇定,但目光躲躲闪闪,“是...是五月初七……”
朱云汶没再问他,而是转向沈默:
“带去招狱一并审讯,查抄吴谦府,银两充入内务库。男丁充入劳役,女眷充入教坊司。”
沈默躬身称是:“是,陛下。臣这就去安排。”
赵忠瞬间瘫软下来,像条死狗一样被锦衣卫拖了出去。
朱云汶顿了顿:“教坊司那边——留到晚上再办。”
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是,臣明白了。”
两个内应的处理用了不到两刻钟,三份名单上,王成、吴谦和赵忠的名字通通被朱云汶一笔划掉。
“两道旨意都送出去了吗?”朱云汶追问道。
“回陛下,都已经派快马送出去了,预计两日之内能送到。”
“徐辉祖呢?”
“魏国公今日没有出门。但最近三日,魏国公每日戌时到徐增寿府上坐半刻钟,什么都不说,坐完就走。”
沈默顿了顿,继续道,“魏国公府上的老家人又去了谷王府送信。”
朱云汶点了点头:“谷王府的人收了吗?”
“信收了,没留话。”
朱云汶指尖轻点案面,“徐辉祖目前还不知道此事?”
沈默摇头,“臣……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或者知道多少。”
“那就让他来。”朱云汶站起身来,“朕亲自跟他说。”
徐辉祖到的时候,朱云汶正站在窗边,魏国公看着这位年轻帝皇的身姿,似乎觉得今日的陛下比从前挺拔了些。
但他没有多想,单膝跪地道:“臣徐辉祖,叩见陛下。”
“徐爱卿,平身。”朱云汶回身,走到御案后坐下。
徐辉祖站起身来,朱云汶看向这位徐达的嫡长子、魏国公的继承人,只见他与原主记忆中的模样仿佛:面容方正,额阔鼻挺,眉宇轩昂,眼神沉静。
徐辉祖身着麒麟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下有一片深青色的暗影,像是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
他站在御案前面,脊背挺直,有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气质。
朱云汶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地问道:
“徐爱卿,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徐辉祖看他一眼,有些惊讶于今天皇上气质的变化,平日里皇帝很少召见他,说话也温吞,很少直截了当地说些什么,今日却看起来十分干脆利落。
他低头回道:“陛下请说。”
“徐增寿——你弟弟,最近有跟你说什么吗?”
徐辉祖心中大震,抬起头来,虽然他脸上的表情没有过多变化,但看面前皇帝的眼神却微微有些变了。
从前皇上的消息很是闭塞,对于臣子的管束也十分松懈,以至于朱棣造反,这京城中却零零散散,不知道有多少人与之有所牵连。
但如今皇帝直接点名道姓地问到自己的弟弟,可见已经掌握了不少信息,这不得不让他震惊。然而震惊之余,他想起徐增寿,眼神还是不免黯淡了下去。
“增寿……什么也没跟臣说。”
“既然什么都没说,那你为何每晚戌时都去他府上坐半刻钟?”
刚刚朱云汶问话徐增寿可能还只是掌握相关信息,眼下一句话道出他近日的行踪,更是让徐辉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今圣上竟然对他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也说明皇帝早已经对魏国公府有了疑心,一直在监控魏国公府的一举一动!!
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胸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魏国公府一直都被皇帝所忌惮所防备,可自己这大半生,何时不是为了大明朝的江山而战,不是为了魏国公的荣耀而战?
徐辉祖一时有些语塞,也有些感慨,但想起弟弟的所作所为,喉结动了动,终于是长叹一声。
“臣去,是想等他开口。”
“看来,他是没有开这个口啊。”朱云汶淡淡道。
徐辉祖低头,声音沉重,“是……并且臣也知道——他不会告诉臣了。”
“徐爱卿何出此言?”
“臣每天去他府上,他都不说。他不说,是因为他做了不能说的事。臣知道。”徐辉祖抬起头看着朱云汶,“陛下也知道。”
君臣二人隔着御案对视,朱云汶看着徐辉祖,这个老将脸上带着些许岁月的沧桑,显得沉稳而坚毅。朱云汶问道:
“那,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臣知道他出城。虽然不知道他出城干什么,但臣知道——他做的事,跟城外那个人有关。”
“既然你知道,那你打算如何?”
徐辉祖又一次沉默了,一边是家国,一边是自己的至亲。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甚至有些迷茫,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人到中年,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然而眼下他又不得不做出抉择,他额头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也有些泛白。终于,徐辉祖闭上的眼睛又缓缓睁开,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徐辉祖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臣虽是魏国公,但臣更是陛下的臣子!臣的家人也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臣,绝无怨言!!!”
朱云汶看着他,这位老将刚才拳头攥得太紧,现下双手有些颤抖。
朱云汶把桌上那张扣着的纸翻过来,推到徐辉祖面前。上面写着一行字。
——徐增寿、李景隆、谷王三人密谋。
徐辉祖死死盯着那行字,宽厚的肩膀无声塌了下去,像是有千钧的重物猛然压在了他的肩上。
这三人能密谋什么,他用头发丝都想得到。而如今,皇帝亲自把这个消息推到他的眼前,也让他断了对自己弟弟的最后一份念想。
“……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回你府上去吧,今晚戌时再去他府上。什么都不要说,就像这几天一样。”
徐辉祖抬起头来,似乎在短短一瞬间苍老了几岁,“是,陛下。臣……谢陛下隆恩。”
“徐爱卿。”朱云汶走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首要任务,是把京营整顿好。京营的战力关系到京师的安危,你一定要替朕把好关。”
徐辉祖的头脑嗡地一声,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那是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皇帝说的话令他难以置信,徐辉祖定定地看着朱云汶,看着这位大明的年轻帝皇,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陛下,您……您还信任老臣?!!”
“你是你,他是他。”朱云汶微笑着看着他。“魏国公对于大明的心意,朕一直都明白。”
“这一次也是因为徐增寿的形迹可疑,朕才会密切关注魏国公府的情况,免得魏国公受其牵连啊。”
徐辉祖看这位皇帝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陛下并不是不信任他、不信任魏国公府,反而是一直都明白自己对于大明的一片赤诚忠心!
刚刚徐辉祖对于皇帝监控魏国公府的悲愤和委屈,此时也如奶油一般化开。
这位老将有些眼眶发热,即便自己的亲弟弟这般行事,陛下依然不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反而信任有加,对自己委以重任!!
得遇明主,此生无憾!!!
“是,陛下圣明!臣肝脑涂地亦不足报!!!”徐辉祖躬身,声音微颤,却铿锵有力。
“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逆贼就不要想进城半步!!!”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问道:“陛下——臣府上那个老家人,臣今夜让人送到锦衣卫那里?”
朱云汶挥手,“不必,朕不会让他活过今晚。”
徐辉祖点头称是,告辞离开,身影慢慢远去。
朱云汶坐回御座,长舒了一口气。
徐辉祖像他老爹一样,对开国太祖忠心耿耿。历史上燕军进城后,徐辉祖始终背对朱棣,是唯一个不向朱棣低头的勋贵。最终被削了爵位和俸禄,囚禁致死。
这一次,他也要改变这位魏国公的命运。
朱云汶放下思绪,重新拿起一张纸,画起了思维导图。
他没有只挨打不还手的爱好,将历史信息揉碎了才好布局,他奋笔疾书,直写到近未时末才停下。
“王钺,几点…什么时辰了?”朱云汶停下笔,抻了个懒腰,对着旁边的王钺问道。
“陛下,即将午时。”王钺一直在候着皇帝的任何指示。
“替朕更衣,去西华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