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心头巨震,圣上就这么信任我?
他心中既有被皇帝信任倚重的喜悦,又有难以抑制的担忧。
毕竟权力过大,对于臣子而言也并非好事。朝堂上人心复杂,过高的权力难免也会引人眼红,遭人非议。
并且久而久之,就算皇帝再怎么信任自己,君臣之间也会逐渐生出芥蒂和猜忌。
一念及此,他当即单膝跪地,朗声道:“陛下如此信任臣,按理臣本不该推辞。但是陛下已经让臣主管京城防御,再安排此等重任,臣恐有负陛下所托!”
朱云汶自然看出了徐辉祖的疑虑,无非是怕自己担心他手里的权力过大。
“魏国公不必多虑,朕用人不疑,放心去做便是。若是忙不过来,朕再给你找个帮手。”
徐辉祖闻言,才稍稍放心道:“谢陛下信任,臣必定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朱云汶伸手虚扶:“国公请起。朕写了一份建制章程——每旅分三个团,每团设四个千户。”
“千户以下照旧制,十个百户。每一个职位都设正副使各一人,你拿去看,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朕。朕只给你三天时间改编,三天之后开始训练。”
“若有不从者——”他看了一眼徐辉祖的肩甲,“你自己处理。”
魏国公郑重抱拳:“臣遵旨!陛下放心,臣必以雷霆手段,三日之内,将上十二卫整编完毕!”
“好!”
朱云汶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三日后朕给你新的训练计划,届时二十四虎会进驻各团。”
朱云汶话音落定,便带着二十四虎大步朝着西华门而去。
西华门铁匠铺外搭着一片简易棚子,这些临时加的铁匠铺,这会儿正在热火朝天地打铁。
郑赐早已候在棚外,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炭灰。
远远地看到朱云汶,郑赐忙大步迎上前,声音里裹着睡眠不足的疲惫。
“陛下,线膛铳打了十二支,但是效果……不太好。”
“怎么不太好了?仔细说说。”朱云汶并未责怪,反而快步踏入棚内。
他伸手取下架在木架上的手铳,指尖抚过铳身,细细端详。
新制的铳管比寻常火铳长出一截,日光透过铳口斜射而入,内壁的螺旋纹路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回陛下,臣等根据陛下指点,在十二支火铳上刻出膛线圈数都不同,只有两支比较好用。”
“一支是两圈,一支是三圈。其余的不是打不出去就是打不远。”郑赐从一位官员手里拿过那两只手铳。
朱云汶俯身细看那两支堪用的火铳,沉声道:“两圈与三圈,射程与精度如何?”
“百二十步可穿透两寸厚的木靶,百五十步可穿透一寸厚木靶;十发只能打中三四发。臣……让陛下失望了。”
郑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垂着眼睑,显然对这个结果大失所望。
朱云汶却笑了:“三四发?已经不错了。朕原以为能中一两发就算成功。”
他抬手拍了拍这位五十岁老臣的肩膀,温声道:“郑爱卿莫要妄自菲薄。”
“这线膛铳,本就是新事物,能有此成效,已是天大的惊喜,况且这才两天时间,就做到这一步,工部功不可没。”
“已经比朕想象的要好很多,不过朕要的不是线膛铳,让你们做线膛铳也只是练手而已。
“朕今日给你们带来了新的图纸,接下来朕要你们工部做一种更厉害的武器。”
朱云汶示意王钺将随身携带的图纸展开,铺在木案上,图纸上方写着四个大字:燧石火枪。
图纸上画着一支结构更为精巧、更为复杂的火铳,铳管比现下的手铳长一倍有余。
而且还多了好几个部件,而且图纸上并没有现下火铳那般长长的木棍握把。
枪管尾部上方多了一个比较复杂的装置,旁边写着燧石夹、火镰等字眼,火镰下面画了一个半圆形的凹槽,写着药池。
而在下方则是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个舌头一样的图案,写着扳机二字。
枪管前端有三角形凹槽,旁边写着准心二字。
铳管尾部火镰前方画有一道凸起的薄片,旁边写着“照门”……
郑赐等人盯着纸上的图案,呼吸陡然滞了一滞,皇帝拿出的这张图纸与现下的火铳截然不同。
光瞧着便透着一股子厉害劲儿,众人屏气凝神,目光死死锁在图纸上,生怕漏过半分细节。
“这是朕昨夜画出来的燧石火枪和配套的子弹,各位爱卿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朕。”朱云汶的指尖点过图纸上的各个标注。
“郑爱卿,朕记得京城有四万户匠籍,从中挑选千名老工匠开设新的工坊,就建在聚宝山手雷工坊旁。”
“新工坊专门负责制作这燧石火枪和子弹,你这里刻膛线的师傅也都调过去,要教会其他人刻膛线,跟手雷工坊一样保密。”
郑赐目光死死钉在图纸上,眼中的疲惫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皇帝方才的话语,他竟半句都没听进去,等反应过来皇帝已经说完了。
他满脸歉意地对着皇帝躬身回话:“是,陛下!臣、臣……适才被您的这个燧石火枪震撼到了,您要臣怎么做?”
这个反应早在朱云汶的预料之中,便如身旁的工部侍郎黄福、张显宗,二人年纪尚轻,此刻仍盯着图纸出神。
全然不觉已御前失仪,年轻的皇帝再次把刚才的话给郑赐重复了一遍。
郑赐激动的声音发颤,嘴唇止不住地哆嗦,“是,陛下。臣现在就安排下去。只是陛下……”
顿了顿,郑赐又问道:“陛下,臣请问这燧石火枪……陛下是从何处知晓的?臣从未听说过此物!”
朱云汶会心一笑,心里暗道:就料到你会有此一问,还好早有准备,不然此刻我又要绞尽脑汁地解释。
总不能说这是我从二十一世纪带过来的吧!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随即神色恭敬地开口:“前几日朕气急攻心,在议事之时晕倒,昏迷了整整一夜。”
“夜里朕在梦里见到了太祖皇爷爷,太祖皇爷爷在梦中赐给朕此物。”
“太祖对燕王作乱、擅起兵祸甚是愤怒,特赐此器,让朕剿灭燕贼,然后扫除北元。”
他在心里疯狂向朱元璋致歉——我老朱家的太祖啊,您是朱家先祖,大人有大量,还望您老多多担待。
这些东西我是真没法解释,只能托您的名头了!
黄福等人这才从图纸上回过神来,众臣听闻皇帝的说法,皆是神色一凛,呼啦啦跪了一地。
“太祖圣明!”
“天佑大明!!”
朱云汶心里多少有些尴尬,但面色不改,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又回到图纸上。
“郑爱卿,这燧石火枪的关键在于击发结构,以燧石撞击产生火花,引燃药池中的火药,从而省去火绳的诸多不便。”
“不仅雨天可用,夜间还能不露火光,且装填速度可快上数倍。这是膛线的缠距,为六寸,缠距就是膛线缠绕前进一圈的距离……”
朱云汶耐心地为众人讲解图纸上的每一个结构和数据。
“此处需用百炼精铁,淬火要硬,但不可过脆。朕已命工部调集京畿最好的铁料,优先供你使用。”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定要让将士们早日用上这神器!”郑赐等一众官员目光死死黏在图纸上,如获至宝。
“还有这个子弹,跟以前打的铁铅子也不同,你们看这里,子弹头部全部做成圆锥形的,尾部做成中空的。”
“做好之后在这个中空的地方加入一个木塞,火药在药室里面燃烧爆炸,气体就会冲击木塞。”
“木塞就会让子弹尾部膨胀变大,会更贴合火枪的枪管增加气密性,这样子弹就可以飞得更远。”
黄福没忍住问道:“陛下,这个燧石火枪击发出去的子弹,可以飞多远?”
“朕现在也不知道啊,要等你们做出来才能见分晓。”
“黄福,你年轻些精力也足,多帮郑大人分担分担,这火枪工坊的事就由你来主管吧,要抓紧时间。
“郑爱卿,你这边的工坊也不能停,今日抓紧时间打造两支出来,明天试枪。”朱云汶对着郑赐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郑赐和黄福同时躬身抱拳,声音中带着亢奋:“臣遵旨!明日定让陛下看到新枪之威!”
朱云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王钺:“王钺,你即刻去户部传朕口谕,调拨五万两白银作为新工坊的启动银两。”
“臣遵旨。”王钺领命而去。
朱云汶又看向郑赐和黄福,压低声音道:“郑爱卿、黄爱卿,这燧石火枪一旦量产,便是我大明将士手中最锋利的獠牙。”
“燕贼的铁骑再快,也快不过弹丸,他们的铠甲再厚,也挡不住铅子。”
“你们要给朕把好关。每一支枪,都必须经过试射检验,不合格的当场销毁,绝不能让一件残次品流入军中!”
郑黄二人闻言,神色愈发凝重:“陛下放心,臣一定把好这道关!”
“好。”
朱云汶环视众人,沉声道,“今日之事,列位臣工皆是大明肱骨,当守口如瓶。若有泄漏——以谋逆论处,夷三族!”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诺,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决然。
朱云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都去忙吧。”
朱云汶转身向皇宫行去,脚步沉稳,心中却翻涌着万千思绪。
只要线膛燧发火枪一成,燕军中蒙古骑射的弓箭射程便要被彻底碾压。
虽然射速还是一个大问题,精准度肯定也不够,但是没办法呀,时间紧迫,必须要先弄一批出来应急。
至少拿来狙杀敌军带头冲锋的军官和骑手,肯定是够用了。
“永乐大帝,啊不对,现在我还要叫你一声四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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