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差一刻,萧仁蹲在城西粮仓三十步外的暗巷里。七十名护卫贴着墙根,呼吸声压得极低。
月光被云遮死,只有粮仓围墙上四支火把在晃。哨位上的人影来回走动,甲胄偶尔反出一星冷光。
萧仁左手按在胸前。
吊臂的布条勒得紧,伤口在发痒。
墨渊从巷尾摸过来,蹲下身:“染坊那边三十人到位了。五罐猛火油,够把整片染坊烧成白地。”
“等。”
子时二刻,城北方向突然亮起一片红光。火势蹿得极快,映红了半边天。
粮仓围墙上的人影全乱了。
“染坊着火了!”
“怎么回事——”
“快开门!”
话音未落,粮仓大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人从暗处冲出来,为首的人浑身是血。
“田富!”围墙上有人喊了一声。
“开门,快开门!”田富嘶吼着拍门。
大门刚开一条缝,萧仁站了起来。
“放。”
二十枚陶罐炸药从暗巷里飞出,划过围墙,砸进院子。
轰——爆炸声撕裂了夜空。火光从围墙内喷涌而出,木屑和碎石四溅。
围墙上的火把全部熄灭,冲天烈焰取代了所有光源。
“撞门!”
章邯带十个人扛着撞木冲上去。大门被炸得歪斜,一撞就倒。
院子里已是一片火海。二十名死士被炸得血肉模糊,剩下的人刚从地上爬起来,萧仁的护卫已经冲了进去。
“弩,”章邯吼道。三十架连弩同时激发。
弩箭扫过院子,刚站起来的死士又倒下一片。
有人试图往正堂方向跑,被墨渊从侧面截住,一剑劈翻。
田富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一把剑,嘶吼着冲向萧仁。
萧仁没动。
墨渊从侧面杀出,一剑斩在田富的手腕上。
剑飞出去,田富惨叫着跪倒在地。
“绑了。”
护卫一拥而上,把田富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院墙西南角的烽火台突然亮起火光。
“有人点烽火!”章邯吼道。
墨渊已经冲了过去。
三名死士守在烽火台下,墨渊一剑刺穿当先一人的咽喉,剩下两人同时扑上来。
墨渊侧身避开第一剑,反手斩在第二人的脖子上。
烽火台上的火把被踢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熄了。
院子里还有零星的打斗声。
章邯带人逐屋搜查,不时传来短促的惨叫和兵器碰撞声。
萧仁走进正堂。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都是被炸死的。
墙上挂着一幅关东舆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墨渊走进来,伸手摸了摸朱砂:“新的。三天内画的。”
萧仁盯着舆图,临淄、邯郸、大梁、蓟城、郢都,每个地方旁边都有数字标注:“数数。”
墨渊数了一遍:“十七个。”
萧仁走到桌案前。案上摆着几卷竹简,最上面一卷用火漆封着,封泥上盖着一方印。
墨渊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缩:“齐王印?”
萧仁拆开火漆,展开竹简。第一行字让他的手指顿住了。
“三月后,春祭之日,同时举事。”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十七个据点的位置、兵力、兵器数量。
临淄据点的兵力是一千二百人,兵器几件,粮草够半年。
萧仁继续往下看。
“攻取目标:临淄、邯郸、大梁三城。得手后,合兵南下,断咸阳粮道。”
墨渊的呼吸声变重了。萧仁卷起竹简,塞进怀里。他走到墙边,把那幅关东舆图也取下来,卷好。
“少府丞。”章邯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把剑,“在地窖里找到的。”
萧仁接过剑。剑身三尺二寸,剑格上镶嵌着绿松石,剑身上刻着四个字“齐桓公剑”。
章邯盯着那把剑:“这是齐国王室的佩剑。当年齐王建降秦,这把剑应该已经送入咸阳宫了。”
剑刃上有新磨的痕迹,剑柄上还沾着血迹。
“不是从咸阳宫流出来的。”萧仁说,“有人仿造的。”
“仿造齐王剑——”章邯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想用这把剑让六国旧民相信齐王复国了。这是要举王旗。”
萧仁把剑递给章邯:“收好。”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一名护卫跑进来:“少府丞,地窖里还有东西。”
地窖入口在正堂后面的灶台下。萧仁顺着梯子下去,火把的光照亮了地窖。
铁锭堆成小山,至少三千斤。粮食装满了五十个麻袋。墙角堆着长矛、盾牌、弓弩,数量远超昨晚墨渊说的数目。
“这是准备打一场仗。”章邯说。
萧仁走到最里面,那里摆着三口木箱,箱盖上都贴着封条:“打开。”
护卫撬开第一口箱子,
里面是半两钱,穿钱的绳子已经发黑,至少装了三千枚。
第二口箱子打开,全是竹简。
萧仁随手拿起一卷,是临淄城的守军布防图,连换岗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三口箱子最小,只有一尺见方。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方铜印和一卷帛书。
萧仁拿起铜印。
印文是“齐王复国军”。
帛书上只有一行字:
“咸阳事成,关东即起。”
墨渊接过帛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他的手微微收紧,帛书边缘被攥出了褶皱。
“咸阳事成——他们说的是寿宴?”
“对。”萧仁说,“寿宴如果成功,关东十七个据点同时举事。寿宴失败,他们还在等消息。”
他把帛书叠好,和竹简一起塞进怀里:“所以他们还不知道咸阳的事。”
天快亮了。萧仁走出粮仓,站在院子里。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左臂的布条又渗出了血迹。
章邯走过来:“少府丞,俘虏二十三人,田富还活着。其余全歼。”
“兵器、钱粮清点完了吗?”
“铁锭3200斤,粮食够五百人吃四个月,半两钱三千枚,兵器几件,弓弩一百二十架。”章邯顿了顿,“还有那十七个据点的分布图。”
萧仁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
“备马。”
“去哪?”
“咸阳。”萧仁说,“现在就走。”
他翻身上马,左臂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眉头一皱。
一夹马腹,马冲出了粮仓大门。墨渊和章邯带着护卫紧随其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