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咸阳宫外停下。萧仁掀开车帘,左臂绷带渗出血迹。
秦筝抱着竹简坐在对面,脸色发白。
萧仁问她:“怕?”
秦筝摇头,手指攥紧竹简。
谒者从宫门内走出,拱手:“萧少府,陛下在章台殿等候。”
萧仁下车,秦筝跟上,谒者伸手拦住秦筝。
萧仁回头说:“她是证人。”谒者犹豫片刻,让开了路。
章台殿,始皇脸色比上次更差。
李斯、蒙毅分列左右。
赵高站在始皇身侧,看见萧仁进来,脸上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太医令周平站在殿角,眼神像钉在萧仁身上。
萧仁行礼,始皇抬手:“萧仁,赵府令说你故意提供假配方,意图谋害朕。你怎么说?”
“臣没有。”
赵高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萧仁给臣的配方。臣按方试制,三名囚犯服药后全部毙命。”
始皇接过,扫了一眼,递给李斯。
李斯展开看了看,皱眉:“这配方上的药材分量,与太医院存档的方剂格式不符。”
“萧仁,”始皇声音沉下来,“你给朕解释。”
萧仁从怀里取出另一卷竹简,展开铺在地上:“陛下,臣给赵府令的配方,是假的。”
殿内没人说话。
“因为臣知道,赵府令拿到配方后,一定会偷换。”
“放肆!”赵高厉声道,“你血口喷人!”
萧仁抬头看他:“赵府令,你派去上郡偷配方的死士,身上搜出了什么?”
赵高手指攥紧,蒙毅上前一步:“陛下,臣在上郡亲眼所见。赵府令的死士潜入药库,偷走萧仁故意放置的假配方。死士被围后烧毁竹简,服毒自尽。”
始皇手指在案上轻敲:“赵高,你的人去上郡干什么?”
赵高跪下:“陛下,臣只是担心萧仁的配方有问题,派人去核实。臣绝无他意!”
“核实?”萧仁从怀里又掏出一卷竹简,递给蒙毅,“这是真配方。请陛下过目。”
蒙毅接过,展开。
萧仁说:“真配方有三个关键步骤。菌种培育七天,温度恒定在体温。药液提取后必须用三层细麻布过滤。成品必须用小白鼠试验,确认无毒。”
他顿了顿,看向赵高:“臣给赵府令的假配方里,菌种培育写的是三天,过滤写的是粗麻布,没有动物试验这一步。所以赵府令试制的药,是毒药。”
赵高额头渗出冷汗,始皇看向李斯:“李斯,你看呢?”
李斯将两份配方并排放在案上,仔细对比后,拱手:“陛下,萧仁所言属实。假配方中缺少关键步骤,药材分量被刻意修改。按假配方制药,确实会致死。”
“赵高,你还有什么话说?”始皇不怒自威。
赵高叩首:“陛下,臣不知情!是门客自作主张,臣失察!”
“哪个门客?”
赵高咬了咬牙:“臣回去立即查办。”
始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赵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后背汗水浸透朝服。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过了很长时间,始皇开口:“给你三天。”
“谢陛下!”
赵高起身,退到一旁。他盯着萧仁,心生怨恨。
始皇看向周平:“周太医,你验一下。”
周平上前,拿起真配方仔细查看。他看了很久,手指在“菌种培育”四个字上停住。
“陛下,”周平说,“这配方上的制药之法,臣从未见过。但按步骤推演,确实合理。”
“能制出来吗?”
“需要五六日。”
始皇点头:“就在太医院制。七日后,朕要看到成品。”
“臣遵旨。”
萧仁从秦筝手里接过竹简,递给周平:“这是药液配比法。菌种培育法在上郡,由臣的弟子保管。七日后,臣会派人送来。”
周平接过竹简,看了萧仁一眼,没说话,散朝。
萧仁走出章台殿,秦筝跟在身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宫门外,赵高站在马车旁。看见萧仁出来,他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萧少府,好手段。”
萧仁停下脚步,赵高低声:“你赢了这一局。但下一局,你赢不了。”
萧仁看着他,赵高转身走向马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叫墨渊的弟子,在上郡守着一卷竹简,对吧?”
赵高笑了笑,上了马车,马车驶离宫门。
秦筝抓住萧仁的袖子:“他什么意思?”
萧仁没回答,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回府。”
赵高府邸。
三名门客跪在堂下,手脚戴着镣铐。
赵高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杯酒。
“你们几个,去廷尉府自首。”
中间那名门客抬起头,脸上全是恐惧:“府令,您答应过——”
“我答应过保你们全家。”赵高放下酒杯,“你们的妻儿老小,我会照顾。”
门客浑身发抖,赵高挥了挥手。
侍卫上前,将三人拖出去。
廷尉府大牢,三名门客被关进同一间牢房。
牢门关上,火把的光在墙上晃动。
中间那名门客忽然站起来,抓住牢门,朝外面喊:“赵府令!您答应保我全家的!”
声音在牢道里回荡,没人回应。
他喊了几遍,嗓子哑了。另外两名门客低着头,一言不发。
第二天清晨,狱卒打开牢门。三名门客全部服毒自尽。
中间那名门客死前用指甲在墙上刻了两个字——赵高。
狱卒看见那两个字,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廷尉府正堂,廷尉看着墙上的刻字,沉默了很久。
“擦掉。”
“大人,这是证据——”
“我说擦掉。”
狱卒拿起湿布,将那两个字擦干净。廷尉转身离开牢房,走了几步,停下。
“今日之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是。”
当天下午,廷尉向始皇呈报:三名门客畏罪自杀,赵府令失察,罚俸半年。
始皇看完奏报,放在案上,没批。
李斯站在一旁,低声:“陛下,此事……”
“朕知道。”始皇打断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斯不再说话。
萧仁府邸,秦筝端着药进来。
萧仁坐在案前,左臂绷带已经换过,血迹不再渗出。
“萧大哥,该换药了。”
萧仁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秦筝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赵高说的下一局,是什么意思?”
萧仁放下药碗,看向窗外,咸阳的天,阴沉沉的。
“他手里还有牌。”
“什么牌?”
萧仁没回答,他想起赵高最后那句话:你那个叫墨渊的弟子,在上郡守着一卷竹简。
“秦筝,去查一下,最近咸阳有没有人去上郡。”
秦筝点头,转身出去。萧仁独自坐在案前,手指在案上轻敲。
窗外传来雷声,要下雨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