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的念头刚在脑海中炸开,楼下的声音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武装人员,专业的,绝非749局的制式装备和行动风格。
他们的对话冰冷、目的明确:清理痕迹,销毁一切指向“门”的证据,然后去“门”那里设伏,等着“他”(显然是指孙煜自己)自投罗网。
冷汗沿着脊椎滑下,像一条冰冷的蛇。
他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肺部的空气仿佛凝滞,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在积满灰尘的空气中搅动起几乎不可闻的声息,在他自己听来却如同擂鼓。
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楼下每一个细微的动静:碎玻璃被靴底碾过的清脆碎裂声,腐朽的木料被踢开的闷响,以及两人之间快速、低沉、用某种他无法完全听清的方言腔调进行的简短交流。
“……确认没有其他接入点。”
“痕迹很新,目标可能刚离开不久。”
“继续搜,确保没有任何纸质或电子残留。重点检查二楼。”
孙煜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们要上来了。
脚步声开始向楼梯口移动,不急不缓,靴子踩在老化木地板上的吱呀声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留在这个柜子缝隙里无异于等死——一旦他们进入房间,这种粗略的藏身处根本经不起任何细致搜查。
目光在昏暗的房间内疾速扫视。
窗户?
外面是近乎垂直的陡坡,黑黢黢一片,跳下去不死也残,巨大的动静会立刻暴露。
门?正对着楼梯口,出去就是迎面撞上。
他的视线猛地向上抬起,落在了天花板上——靠近房间内侧角落,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方形区域,边缘隐约可见缝隙。
检修活板门!
几乎在念头闪过的同时,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他如同脱兔般从柜子缝隙中窜出,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带起风声。
他一步跨到那张布满灰尘的桌子旁,双手抓住桌沿,手臂肌肉贲起,用尽全力将它向活板门下方拖拽。
桌脚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孙煜心头一紧,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楼下的脚步声骤然一停。
“上面有动静!”一个压低的、警觉的声音传来。
随即,脚步声变得急促,咚咚咚地踏上了木质楼梯!
生死一线!
孙煜咬牙,猛地一脚踩上摇晃的桌面,身体向上蹿升。
指尖堪堪够到活板门的边缘,触感是粗糙的木料和厚厚的积灰。
他抠住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推——
“砰!”活板门被推开,扬起一片陈年的灰尘,在星光照入的微光中飞舞。
与此同时,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冲上了二楼走廊,正向这个房间门口快速逼近!
没有时间犹豫,孙煜双手抓住门框边缘,腰腹用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缩去,腿脚胡乱蹬踏着桌沿借力。
就在他的靴底刚刚离开桌面的刹那——
“吱呀——”房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深色的身影端着枪,骤然出现在门口,枪口瞬间指向房间内部,战术灯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劈开黑暗,扫过空无一人的桌面、地面、墙角……
孙煜的身体已经大半缩进了阁楼开口,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将还抓在手中的活板门向下一拉!
“嗒。”一声极其轻微的碰撞声,活板门几乎严丝合缝地复位,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灰尘簌簌落下,洒在他仰起的脸上。
他僵在半空,整个人蜷缩在狭窄的开口处,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下方房间里任何一丝声响。
死寂。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内疯狂撞击,还有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几秒钟后,下面传来脚步声,绕着房间走动,战术灯的光柱时不时从活板门缝隙下方扫过,照亮一线飞舞的灰尘。
“没人?”
“刚才的声音……”
“可能是老鼠,或者房子老化。检查其他地方。”
“这里有个桌子被挪动了。”一个声音靠近了桌子的位置。
孙煜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抠住阁楼粗糙的木地板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入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连眨都不敢眨。
桌子被检查了,甚至能感觉到有人轻轻推了推桌子,测试它的稳固性。
“通向阁楼的活板门。”另一个声音响起,就在正下方!
一束光从缝隙射入,扫过孙煜紧紧贴着开口边缘的身体侧面。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光线的温度。
“锁死的,积灰很厚,没有近期打开过的痕迹。”那声音下了判断,光柱移开了。
孙煜心中没有丝毫放松,对方显然训练有素,这种程度的检查只是常规。
脚步声开始在房间内更仔细地搜查,翻动废弃的文件柜,检查地板缝隙。
孙煜趁机,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将自己完全拖入阁楼内部,然后立刻向旁边匍匐移动,远离开口位置。
阁楼低矮压抑,充满了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灰尘和霉变气味,视野所及一片漆黑,只有从角落一处破损的气窗缝隙里,漏进几缕微弱的星光。
蛛网粘在脸上、脖子上,带来滑腻冰冷的触感。
身下的木框架硌得人生疼,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木板不堪重负的细微**。
他不敢有大动作,像蛇一样贴地爬行,朝着那点星光挪去。
灰尘呛入鼻腔,引发一阵剧烈的痒意,他死死咬住牙关,把咳嗽的冲动硬生生压回肚子里,额头上青筋暴起。
终于爬到了气窗边。
这是一扇老式的、向外推开的木质小窗,玻璃早已不见,只用几块木板歪斜地钉着,留有一些缝隙。
孙煜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缝隙,向外望去。
楼下,观测站前的空地上,静静地停着一辆深色、线条硬朗的无标识越野车,在星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这是那两人开来的车。
一个可能的逃生工具。
他大脑飞快转动,评估着从气窗脱身的可能性。
窗口很小,但勉强能挤出去。
外面是陡坡,但下方就是越野车旁相对平缓的草地。
关键在于如何在不惊动楼下两人的情况下,迅速完成这一切。
就在他凝神思索的瞬间——
“哧——!”
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骤然从观测站前方的山路方向传来,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紧接着是尖锐的刹车声,车门被猛地推开、关上的“砰砰”闷响。
一个孙煜此刻最意想不到、却又隐隐期盼听到的清脆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和急促,划破了夜晚的死寂:
“里面的人!749局!放下武器!”
是关彤!
孙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
她来了!
单独来了!
但情况显然比她预想的更糟——
楼下的两名武装人员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动了。
短暂的、几乎不超过两秒的死寂后,孙煜通过气窗缝隙,看到那两个深色身影如同受惊的猎豹般从观测站正门两侧闪出,战术灯的光柱和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关彤的方向!
“啧!”一声压抑的、带着惊怒的咂嘴声从楼下隐约传来。
随即,“砰!砰砰砰——!”
枪声猛然炸响!
不是749局制式武器的清脆连发,而是加装了***后略显沉闷、却更加致命的“噗噗”声,以及关彤手中手枪清脆急促的反击鸣响!
交火在刹那间爆发,火光在黑暗中短暂地照亮了观测站前凌乱的空地、干涸的河床卵石、以及关彤敏捷闪避的身影。
她显然没料到里面有两个人,且反应如此迅猛专业。
孙煜看到她在第一轮射击中就做出了极其狼狈但有效的战术翻滚,躲到了她开来的那辆轿车发动机舱后方。
子弹打在砖墙、地面和车身上,发出“噗噗”、“叮当”的骇人声响,溅起碎石和火星。
“噗!”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名刚刚试图从侧面迂回的武装人员身体猛地一僵,踉跄两步,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关彤的射击精准而狠辣。
“老六!”另一名武装人员发出一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惊怒。
他立刻放弃了进攻姿态,缩回到门柱掩体后,枪口朝着关彤的大致方向疯狂扫射了几枪进行压制,同时目光焦急地瞥向倒地的同伴。
倒地的武装人员挣扎着,用尽力气向同伴嘶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激烈的枪声掩盖大半,但孙煜从口型和隐约的音节判断,似乎是“……别管我!走!任务!”
站着的武装人员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隔着气窗缝隙,孙煜甚至能看到对方头盔下紧绷的下颌线条。
随即,那人做出了决断——他不再看向倒地的同伴,也不再试图与关彤纠缠,猛地转身,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停放在空地上的那辆无标识越野车冲去!
他要驾车逃离!
放弃搜索,放弃同伴,只想带着这里的发现(或者确保这里被发现)离开!
孙煜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狂飙下变得异常清晰冰冷。
机会!
稍纵即逝的机会!
关彤受伤了(他看到她退回车后时,左手捂住了右臂,深色衣袖迅速洇开一片更深的湿痕),被火力压制在车后。
这名武装人员一旦上车启动,要么直接逃离,要么可能会试图撞开关彤或进行最后的攻击。
无论哪种,局面都将彻底失控,他和关彤可能都会死在这里,而真正的“门”和阴谋,将随着这辆车的离去再次沉入迷雾。
不能让他上车!
几乎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一刻,孙煜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他不再顾忌动静,向后稍退半步,蓄力,然后肩膀猛地撞向那扇被木板钉住的气窗!
“哐啷——!”腐朽的木板应声断裂、飞溅!
孙煜整个人从狭窄的窗口挤了出去,上半身探出,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肺叶。
下方是黑黢黢的陡坡和越野车旁模糊的草地轮廓,高度超过三米。
没有时间犹豫,他双腿在窗沿一蹬,身体脱离阁楼,朝着越野车旁相对柔软的草地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调整姿态,蜷缩身体——
“砰!”结结实实地落在草地上,巨大的冲击力从双脚传来,震得他双腿发麻,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就地一个狼狈但有效的翻滚,卸去大部分力道,尘土和草屑沾了满身。
落地的闷响和木板碎裂的声音显然惊动了正在冲向驾驶座的武装人员。
那人猛地回头,战术灯的光柱扫来,瞬间锁定了刚从地上踉跄爬起的孙煜!
四目在黑暗中隔着十几米短暂相对。
对方但专业素养让他瞬间做出反应,端枪、瞄准一气呵成!
孙煜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之前无数次在危机中磨砺出的反应催动着他的身体。
他没有试图躲避(那只会成为活靶子),反而如同疯虎般向着刚刚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入驾驶座的武装人员猛扑过去!
两人之间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在他拼尽全力的冲刺下转瞬即逝!
武装人员显然没料到孙煜会不退反进,仓促间调转枪口已来不及。
孙煜已经扑到车门前,左手狠狠抓住对方持枪手腕向外一扭,右手紧握的钢钎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用钝头朝着对方那戴着战术头盔的太阳穴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猛砸下去!
“嗙!”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武装人员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眼中瞬间失去了焦距,软软地向车外瘫倒。
孙煜顺势将他从驾驶座拖出,扔在草地上,那人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从跳窗到击晕对方,不过短短四五秒钟。
孙煜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握着钢钎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一把拉开越野车驾驶座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瞬间启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副驾驶那边的车门被猛地拉开。
关彤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在仪表盘微光映照下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淬了火的刀子。
她没有丝毫废话,直接侧身挤进副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
“走!”她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急促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孙煜一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
越野车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刨起大片草皮和泥土,猛地窜下矮坡,车头重重颠簸了一下,然后咆哮着冲上了通往山区更深处的黑暗山路。
车灯撕开浓重的夜幕,照亮前方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的碎石土路。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尘土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冷的紧张感。
关彤撕开急救包,用牙齿配合左手,有些笨拙但迅速地将止血绷带用力缠在右臂的伤口上,疼得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却没哼一声。
缠好之后,她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痛楚的浊气,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孙煜,目光锐利如昔:“张国庆的系统显示我擅自离队,未经授权进入交火区域,他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支援……或者说,抓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简图呢?”
孙煜一手紧握方向盘,在崎岖山路上控制着颠簸前冲的车辆,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拇指滑动解锁,调出照片,递给关彤。
关彤接过,借着仪表盘和窗外偶尔掠过的稀疏星光,凝神看向屏幕。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血色便褪得更干净,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近乎自嘲的弧度:“和我想的一样……真正的‘门’不在‘基座’,能量引流路径,天然溶洞系统……这手绘图比局里存档的任何地图都精确。”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但他……张国庆,他怎么会知道,除了我们和‘它们’,还有第三方武装人员在这里?除非……”
她没说完,但孙煜已经明白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除非张国庆早就知道这股第三方势力的存在。
除非今晚的一切——从他被“允许”独自探索,到关彤“擅自”前来接应,再到第三方恰到好处的出现和灭口行动——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
张国庆用孙煜这个“不稳定因素”作为诱饵,同时牵出了试图查明真相的关彤,以及潜伏在暗处、同样觊觎“门”的第三方。
一石三鸟,清除异己,掌控局面。
他和关彤,都成了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而现在,棋子挣脱了既定的格子,却落入了更凶险的残局。
孙煜从后视镜向后望去。
观测站的方向,那一片沉入山峦阴影的黑暗之中,已经隐约传来了遥远而飘忽的警笛声,以及更多车辆灯光刺破夜空的光柱,正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汇聚、逼近。
前路是未知的、标着“门”的黑暗山林。
后方是张国庆派出的追兵,或许还有第三方残存势力的报复。
绝境。
关彤将手机递回给孙煜,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未干的血迹。
她望着前方被车灯照得一片惨白、不断跳跃延伸的碎石山路,声音平静下来,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开快点。在他们合围之前,我们必须赶到那个坐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