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去嘴角冻结的血渍,额间那冰冷的缺失感如影随形。
几乎同时,一股更深沉、更黏稠的恶意,如同无数冰冷的蛛丝凭空滋生,牢牢缠绕在他的周身。
那不是风,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概念性的“注视”,来自这方天地本身——赛特的敌意标记,生效了。
他抬头,目光穿透狂舞的沙帘,死死锁定沙暴深处。
那里,一道比周围昏暗环境更黑的陡峭轮廓拔地而起,直刺混沌天穹,如同一柄断裂的、指向神祇的矛——风啸绝壁。
必须上去。
念头刚落,脚下流沙骤然一空!
不是自然塌陷,而是沙子瞬间变得如同拥有恶意的活物,疯狂旋转、下陷,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漆黑漩涡。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要将他拖入无底的地狱。
“滚开!”
孙煜低吼,在流沙淹没脚踝前猛地发力跃起。
2级行者的身体素质在此刻被压榨到极限,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硬生生将身体从流沙陷阱中拔了出来。
他落在一旁稍硬的沙壳上,心脏狂跳,额头冰痕刺痛加剧。
还没完。
刚刚站稳,周围的狂风陡然变了调。
原本杂乱无章的呼啸声中,掺杂进了一种尖锐的、类似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
几道几乎透明的、由狂风和沙砾强行压缩而成的轮廓,在他身侧凝聚成型——它们有着大致的手臂形状,末端却延伸出锋利而弯曲的、完全由高速旋转气流构成的利爪。
这些“风之手”没有丝毫停顿,带着嘶嘶的破空声,直接抓向孙煜的咽喉和心口!
“灵光!”
孙煜瞳孔骤缩,体内那本就艰涩运转的灵能如同被点燃的油库,疯狂涌向体表。
一层淡金色的、薄如蝉翼的光膜瞬间覆盖全身。
嗤啦——!
风爪狠狠抓在光膜上,发出皮革被撕裂般的尖响。
光膜剧烈震荡,明灭不定,每一次接触都带走一丝微弱的灵性,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孙煜能清晰感觉到,那护体灵光如同自己延伸出去的、正在被凌迟的皮肤。
不能被动挨打,更不能被拖在这里消耗!
他咬牙,再次将灵能灌注双腿,不再理会身后又凝聚出的几只风爪,朝着绝壁的方向埋头狂奔。
每一步都踏得沙地炸开,每一步都在与无形的吸力和身后呼啸的追猎赛跑。
额间的冰冷感成了最好的导航,越是靠近绝壁,那股源于缺失的寒意就越是清晰,但也同时让缠绕周身的“赛特的敌意”更加活跃、更具攻击性。
流沙陷阱毫无征兆地从前方、侧面不断涌现,风爪越来越多,越来越凝实,它们甚至在尝试封锁他的去路,组成一道道无形的、充满利刃的风墙。
孙煜只能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沙暴与恶意具象化的夹缝中辗转腾挪。
灵性视觉早已被迫关闭,过度消耗会直接导致昏迷。
他全靠肉眼和那点可怜的灵光屏障硬抗。
每一次躲避陷阱,每一次格挡风爪的撕扯,都让他体内的灵能储备向下猛跌一截,肌肉的酸痛和冰冷带来的麻木感层层叠加。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狼狈翻滚,躲开一道从头顶直插而下的风之矛后,他脚下一硬,踩的不再是流动的沙,而是粗糙、冰冷、坚实的岩石。
风啸绝壁,到了。
仰头望去,近乎垂直的岩壁如同被巨神用斧头劈砍而成,表面布满了风蚀的沟壑和锐利的凸起。
狂风在这里被压缩、加速,变成持续不断的、刀子般的锐鸣,疯狂冲击着岩壁,卷走一切试图附着其上的东西。
而“赛特的敌意”,在这里化作了实质的攀登阻碍。
孙煜将残存的灵能尽可能均匀地覆盖在手脚之上,增加附着力。
他深吸一口带着沙尘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抓住第一道岩缝,开始攀爬。
这不是普通的攀登。
每一处看似稳固的落脚点,都可能在他体重压上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悄然风化、松动;呼啸的狂风中,随时会凝聚出细小的、针尖般的风锥,瞄准他手指关节、膝盖等薄弱处狠扎;更可怕的是那股一直缠绕着他的恶意,仿佛有重量,不断拖拽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拉入下方的虚空。
他必须分出心神维持体表那层越来越稀薄的灵光,抵抗风蚀和恶意侵蚀;必须依靠纯粹的身体力量和对平衡的精准控制,在近乎九十度的岩壁上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生机。
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时间在寒冷、刺痛、精力的飞速流逝中变得模糊。
头顶的天空始终是吞噬一切的昏黄,不见星辰,不见日月变化的迹象,只有那标记带来的恶意和绝壁之巅隐约传来的、某种残缺的呼唤,提醒着他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只是意识在极度疲惫下的错乱感知。
孙煜的手指抠进一道深深的岩缝,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突突狂跳。
他引体向上,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进颤抖的双腿,猛地一蹬——
身体翻滚着,撞上了坚硬的平面。
风声骤然变换,不再是垂直冲撞的尖啸,而是在耳畔高速掠过的、空洞的呜咽。
他成功了。或者说,暂时抵达了。
风啸绝壁之巅。
这是一处不过几米见方的天然石台,平坦得诡异,如同被无形的刀刃整齐切削过。
石台边缘之外,便是绝对的虚空,下方翻滚的沙暴在这里看去,变成了一片缓慢蠕动的、昏黄的云海。
而石台中央,悬浮着一颗难以形容的存在。
那是一颗巨大的、虚幻的眼球轮廓。
质地仿佛最纯净的黄金熔化后又凝固,却黯淡无光,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黑色裂痕。
它静静地悬停在那里,缓慢地自转,散发着古老、尊贵,却又无比衰败、充满尘埃气息的威严。
仅仅是注视着它,孙煜就感到双目刺痛,仿佛有滚烫的沙砾在研磨眼球——荷鲁斯的右眼虚影,代表太阳,却蒙尘破损。
就在他挣扎着半跪起身,肺部火烧火燎地喘息时,那冰冷、机械、直接凿入灵魂的副本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第二阶段最终步骤:在日出第一缕阳光照射此地的瞬间,利用你额间承载的‘左眼痕迹’,折射光线,驱散‘右眼’的蒙尘。】
【警告:折射过程需极度精准。
‘右眼’虚影与标记你的‘赛特的敌意’源自同一次神话冲突,将在光线触及的刹那产生短暂共鸣。
共鸣期间,防御失效。】
提示音刚落,甚至没给孙煜任何消化理解的时间,异变陡生!
石台中央,那颗布满裂痕的黯淡黄金右眼虚影,其瞳孔位置猛地一阵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紧接着,一道模糊、扭曲、由暗黄色沙砾与深红阴影交织而成的虚影,从那波动的瞳孔中心挣扎着“浮”了出来。
它迅速凝实,化作一个身高接近三米、人形却带着野兽般轮廓的身影。
头部隐约是胡狼的形态,双目燃烧着硫磺色的火焰,手中握着一柄由狂风压缩而成的半透明长矛。
赛特的分身虚影!
它并非完全的实体,边缘不断有沙粒散逸又重组,但那冲天的恶意、狂暴的神性威压,以及矛尖直指孙煜时传来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刺痛感,比沙暴巨人更加凝练,更加致命!
石台空间本就狭小,这分身的出现,瞬间将距离拉近到生死一线。
分身那硫磺色的狼眼锁定孙煜,尤其是他额间那散发冰冷缺失感的烙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沙砾摩擦般的咕噜声,那声音直接震荡在孙煜的骨髓里:
“窃痕者……死……”
没有多余的废话,赛特分身虚影手中的风之长矛已然抬起,硫磺色的目光与孙煜惊骇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天边,浓得化不开的昏黑深处,极其遥远的地方,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极其勉强地,开始试图浸染那绝对的黑暗。
石台上的空气,凝固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