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夜色浓稠如墨,二奎在荒野小道上亡命狂奔,胸腔里那颗心虚的心擂鼓般响个不停。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襟,顺着脖颈淌下来。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前面就是卢沟桥了,只要过了那座桥,便可以松口气了,自此天高海阔,任他逍遥。
跑到路边地一棵大树下,他双腿一软,扶着粗粝的树干瘫坐下来,包袱放到身旁,摸出水壶猛灌了几口,又胡乱用袖子揩了把脸上的汗。
喘息稍定,他不敢多耽,伸手去拿包袱,正要起身赶路——
骤然间,后背刺痒不已,如芒刺背,后颈一阵刺骨的寒意窜上来。
他面露惊惧地猛地回头——
只见一只足有公鸡大小的乌鸦正从天际俯冲而下,双翼展开时带起一股恶风,赤红的两只眼珠在夜色中灼灼如血,一双铁钩似的鸟爪直直朝他后脑勺抓来!
二奎瞳孔骤缩,亡魂大冒,几乎是凭着本能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鸟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落几缕碎发,堪堪避过这一击。
然而他还来不及松口气,那乌鸦便双翅一振,在空中灵巧地盘旋半圈,重新调整角度,再次俯冲扑下。
这一回,二奎是真的怕了。
他本就做贼心虚,此刻更认定这是老天爷惩罚他,不然,一只扁毛畜生怎会这般认定他攻击?
然而,他已没有退路,走到这一步,早已回不了头。恐惧到了极致,反倒催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儿。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弯腰抓起地上地的石头,朝着俯冲而来的黑影狠狠掷去。
但那乌鸦像是通了灵性,双翅微侧,轻巧地避过石块,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随即再度欺近。
它不再急于一招制敌,而是绕着二奎头顶来回盘旋,瞅准空子便俯冲下来,钢爪在他脑门上撕下一道血口子,或是铁喙狠狠啄在他脑袋,胳膊和肩膀。
“啊——!滚开!滚开!”
二奎抱头惨叫,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凄厉。他挥舞着双臂胡乱拍打,像一只困兽般左支右绌,却徒劳无功。
绷带在撕扯中松散脱落,额头上原本地伤口被重新撕裂,鲜红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
头皮上、脸颊上又添了数道新伤,火辣辣地疼。他再不敢放声大叫,只能咬着牙,弓着背,满地打滚,试图躲开那如影随形的利爪。
乌鸦见他已然狼狈至此,似乎失去了继续戏弄的兴致。它一个俯冲,双爪精准地扣住树下那只包袱的系带,鼓动翅膀,奋力向上攀升。
包袱沉甸甸地坠着,乌鸦飞得吃力,却一寸一寸地升高,渐渐没入夜色深处。
二奎察觉到头顶的攻势停了,颤巍巍地停下翻滚,抬起头来,正看见那只乌鸦抓着包袱越飞越远——那里面装着泛古堂全部身家和最值钱的玉佩。
“我的包袱——!”
他猛然从地上弹起来,抓起石头疯了似的朝空中投去,嘶哑着嗓子哭喊道:“畜生!把我的包袱放下——!”
石头一块接一块地抛向夜空,却连乌鸦的翅尖都碰不到。那黑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融进浓稠的夜色里,再无踪迹。
二奎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他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夜空,面色灰白如死灰,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良久,他惨然一笑,低声呢喃:
“完了。。。全完了。。。”
“都不是好东西。。。”
嘴角含笑,慢慢睁开双眼的白敬业嘟囔了一句,看着像是受惊,备受欺负的小猫一般蜷缩在他怀里,肌肤白皙,酣然入睡的小福子,轻抚她瘦削光滑白皙的后背。
小丫头是真能忍,打死不吭声,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他本来还想让其情不自禁的哼唱,现在看来,自己不要求,她是连哼哼都不肯。
哎,也是难为这丫头了。
轻轻的把她放到枕头上,白敬业坐起身,穿上裤子,披上上衣,穿上鞋,开门来到外间,点燃煤油灯,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提着灯,开门走出正堂屋。
“东家——”
李尧臣的其中一个徒弟从阴影里走出来。
“嗯,上个大号——”
白敬业点头说了声,边走向了西南角的厕所。
保镖看着白敬业的背影,重新隐入阴影中。
走进厕所的白敬业看到了落在墙头上的乌鸦以及脚下的包袱,上前拿起包袱掂了掂,至少七八斤重,也是难为这只乌鸦了。
也幸亏是忍兽,如果是普通乌鸦,根本带不动这么重的包袱,伸手摸了摸乌鸦的羽毛,下达了新的命令。
“扑棱扑棱——”
乌鸦双眼灵动的蹭了蹭白敬业的手,然后张开翅膀,猛地一蹬墙,扇动着翅膀飞走。
白敬业则是拿着包袱,上了个厕所后,走回正堂屋,关上门,把包袱放到了八仙桌上打开。
看着一堆大洋和一个蓝布包,直接拿起蓝布包打开,一万大洋的银票和一块顶级的羊脂玉玉佩。
把玉佩拿在手里,轻轻的揉搓,温润细腻,看起来像一块新鲜的油脂,白而润,确实是一块好玉,而雕刻的内容,也是极其少见,竟然是八仙过海。
“有意思——”
。。。。。。
“嘎——!”
一声嘶哑而凄厉的鸦鸣,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在南城平渊胡同的上空回荡开来。
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到了一处院落的屋顶上,歪着脑袋,赤红的眼珠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屋内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金海缩在墙角,脊背紧贴着冰凉的砖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滚圆,瞳孔里泛着近乎疯狂的光。
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匕首,刃口贴着掌心,硌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唯有这一点痛感,才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没有放弃。
他不知白敬业口中那位“高手”是否真的潜伏在暗处,也不知今夜肖建彪会不会来。
但他已无路可退,身后是悬崖,身前是刀山,唯有一条命可以拿来搏。
时间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碾过去,像钝刀割肉,缓慢而煎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