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青祤还能说什么?
拒绝的话,容忬嘴里又要吐出几个字,"真没用。"
这女人就是想把他的价值给榨干,榨得理直气壮,毫无悔意。
欠她一百两,加上赵鄞那软蛋欠的,一共一百四。
多少人家半辈子赚不到这钱,她还不知足?
心里头是如此念,他没往外说。
容忬告诉他,望江楼的掌柜确实是京城人。
且还透露,沈潍对这家酒楼是很重视的。
他听完,嘴角扯了一下。
能不重视吗,望江楼表面是吃饭的地方,实则是沈潍处心积虑搭建的眼睛。
供来往行商、江湖人、镖人、出卖货物,或者出卖消息的地盘。
若非消息灵通,当初沈潍也不会是第一个来替他收尸的。
他不懂这分店的掌柜与沈潍能否说得上话,更不敢赌,青州有没有韩相韩渊的的眼线。
自爆身份这事儿从长计议。
他还是把心思放在竹哨上。
连着半月,容忬减少了上山频率,只在家附近的山中央练练弓的准头。
一是频繁出门,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白日总会借着上山窥探她们家。
二是,她拿东西去卖得太频繁,别人会以为她得来的很容易,又要压她的价。
三,山匪还在附近盘旋,翟青祤天天在那吹哨子,非常容易引来除了鹰马以外的东西。
她得在家盯着。
只隔三差五跑镇上买点肉,村口收点菜,讲究着过。
看似平静,每日容忬收到的消息都不尽人意。
猪肉继续涨价,涨到许多人都去西市掀摊,抢肉。
伤药断供,全部集中送往北边。
就连兽药也断了。
雪还没化,草也不长,一时半会还真补不上。
官兵现在还要挨家挨户征点粮,顺带搜一搜有没有可疑人物。
听说已经往下搜,再过前面四个村子,就到青山屯了。
容忬买不着药,只能给省着那兽药用,翟青祤伤口愈合得快,之前还疼得死去活来,现在也习惯了。
唯一不习惯的是,容忬每天要扒他一次衣裳一次裤子。
——
"你到底在看什么?"
翟青祤自从四肢的夹板拆了后,手脚能自己动弹,但依旧很脆弱,无法行走。
容曜四岁时跑田埂里玩跌了一跤,骨折过,容大福自己砍树刨了个轮椅出来。
那天容忬翻柴房翻出来,派上用场了。
只可惜这轮椅按照的是容大丫的身形做的。(大点舒适,还能以防万一。)
椅凳小,与脚靠的距离又近。
可苦了翟青祤这个大高个儿了,坐上去不仅卡腚,还卡脚。
他不愿坐,也没法,人总得透气儿是不是?
于是,每次吹哨子,都是容忬搬轮椅推他到院子里吹。
容曜在旁边念话本,欲盖弥彰。
容忬就抓着她那土陶茶壶,一边托腮,一边喝,一边抬头望。
还将自己的右腿搭在左腿的膝盖上,姿势像村口老头儿。
"看你到底行不行,吹半个月了,连坨鸟屎都不带有的。"容忬说。
"急什么。"翟青祤面无表情的,将哨子抵在唇边,又断断续续的吹了几声。
这调子除了尖,就是难听。
容曜小手指正指着话本上其中几个字,那字是狗叫。
他念,"汪汪!真难听。"
别说,还挺应景的。
容忬笑了。
翟青祤抖着手,吸气,决定不与这俩没见识的一般见识。
容曜道:"瞿大哥,你这么吹能行吗?这么难听,把鹰吹生气了咋办?"
"……不会生气,它是我自幼养的,十三岁就跟着我。"翟青祤顿了顿,"只是飞过来要些时日。"
"啊?那它是个老鸟了!"容曜兴致勃勃的抬着小圆脸说,"是不是老了把自己飞瘸了?"
"它还年轻。"翟青祤道,"能活四十岁。"
当初他尸身挂在城门口,他的惊雷和云山,守在城门数日。
最后也一起死了。
想到这儿,他竟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
"哇!那它还是个小鸟儿!"容曜奶乎乎的声音将他的郁气扯走。
他还没来得及动容,这娃的嘴叭叭的说,"可是瞿大哥,你说你家在北边,你在这里吹哨,它听不见吧?"
"你到底是伤腿了还是伤脑袋啊?"
翟青祤:"……"
都是容忬这个女人,把弟弟的嘴也教得这么不中听。
他道,"不需要它听见。"
"为啥?"容曜好奇宝宝,追问。
翟青祤:"会有别的鹰转告它。"
容曜扭头看容忬,"啊?阿姐,我没听懂。"
其实,他吹哨子并非什么鸟屎也没有。
那是容忬夸张。
天上偶尔会盘旋一两只鹰,有时候是白的,有时候是棕的。
还有一两只毛色艳丽的鸟儿,进了她们家院子,停在那秃秃的风铃树上,一看就很值钱。
容忬试图用逻辑理解了一下,解释道,"就是你瞿大哥吹了鸟能听懂的话,让附近的鸟飞去传消息。"
"一个一个传话,告诉它,嘿,你有个瘸了腿的傻主人,到处找你呢。"
翟青祤脸一黑,"你嘴里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好听?"容忬认真的盯他,"你虽然瘸了,但是瘸得很坚强,这算不算?"
"……闭嘴。"
容曜笑得趴在桌子上,话本子被他拍得啪啪作响。
翟青祤不吹了。
气的。
又过了两日,容忬晨练完回家,遥遥的听见下坡几户人家闹哄哄的。
她没当回事,扭头一看翟青祤屋门的窗台上,真站了只鹰。
通体雪白,尾羽镶了点儿棕,长得极其漂亮。
翟青祤坐在窗前,手里捏着筷子,夹着着容曜切成条的猪肝,手抖成骰子似的。
那鸟想吃,头还得跟上他的频率。
容忬走路没声儿,翟青祤见怪不怪,但也警惕的蹙紧眉头。
抬起眼帘,看见她饶有兴趣的盯着这只海东青看。
"这就是你的那只鸟?"
"这是海东青。"见到是容忬,他气压收了点,淡声纠正她,又道,"不是我的那只,"
"这没成年吧?"容忬对鸟没啥研究,多少知道点儿海东青的体型,没这么小。
翟青祤:"嗯。"
"这是它儿子。"说着,又抖着手,喂了一筷子猪肝。
这小鹰叼住,仰头一吞,歪着头看他,又看了眼容忬,小黑豆眼里全是机警。
容忬又凑了两步,小鹰扑腾翅膀,往窗台边挪了两步,也没飞走。
"还挺好看,"容忬夸两句,"能卖多少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