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青祤的饭被安娘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春夜静默,忽闻半点蝉鸣,耳听风露,夜已阑珊。
牛和马都睡了,唯有翟青祤的屋子点了盏灯。
现在家中已经在荒地上搭了平房,三间,安娘和桃桃一间,容忬自己一间,翟青祤和容曜一间。
十几日下来,容忬已经花出去了十五两,加上买牛,卖草药,来来回回的平衡。
手里头还剩六十多两。
容曜都趴在容忬床上睡着了,也不见翟青祤开个门,放孩子进去睡觉的。
安娘绣完帕子,叠了一摞,收拾好,打算明日上东市绣纺卖了,换点菜钱。
她将容曜的小脚丫往被子里一塞。
再抬头,看见容忬正对着她山上的规划图发愁。
欲言又止。
"大丫,瞿公子一日未用饭。"她道,"今日你买回来的马,大概是戳到他伤心处了。"
"他大病初愈,不吃饭,思虑多,对伤势没有好处吧?"
容忬这才回神儿,"一顿不吃饿不死的。"
安娘笑了,"你对谁都温和,唯独与瞿公子吵吵闹闹。"
"我原以为他就是那性子,逢谁都拒人千里,可今日,他竟对一匹马落了泪。"
"想来,也是个重情义的。"
容忬惯来不是个忧愁的性子,有这时间矫情,还不如多刨两块地挖点草卖给马掌柜。
转念又想了,翟倒霉蛋现在还没好全,唯有脑瓜子心眼子没坏,怪能胡思乱想的。
安娘又道,"你是他姑姑,好好劝劝吧?"
容忬睨她一眼,心想安娘现在也会揶揄人儿了。
安娘抿嘴笑笑,把热好的饭菜放她手里,轻轻推她一把。
容忬被迫站在了翟青祤门前。
窗户木匠还未来得及装上,只有一帘子。
容忬无语,用手指头轻轻推了一下门,发觉还锁门了。
只能敲门。
两下,没回应。
她便凑个耳朵贴门上,寻思,莫不是在里面哭吧?
奈何门后无声无息。
她便"当当"的捶门,"瞿山羽,我有事儿和你说。"
捶门声儿是大的,说话却是轻飘飘的。
还是没动静。
容忬不耐烦了,转到窗边,直接伸手把帘子往里掀。
头一探进去,入目便是翟青祤脱了一半的衣裳,露均匀的薄肌,白得跟纸糊似的。
她脑袋差点贴他腰上。
翟青祤:"……"
他手指头还搭在衣襟上,停顿了一会儿。
羞涩?羞耻?愤怒?
无用的。
但凡他表现出一丁点儿反应,这女人嘴里的话更难听。
肯定说:你哪里我没瞧过?
面无表情的拉上衣襟。
"干什么?"
容忬退了点,任然趴在窗户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你聋了吗,敲门不回?"
"不想回。"翟青祤把衣带系好,背过身去。
容忬把饭搁窗前的桌上,人依旧趴着,手撑着下巴,开始观察他的死鱼眼。
得出一个结论,"在屋里哭呢?"
"没有。"
"没有你躲什么?"
"没躲。"
"那转过来。"
"不转。"
"你转不转?不转我进去了啊?"
说着,容忬把饭的位置一挪,手一撑,腿就跨上窗台。
翟青祤猛的回头,就看见她半条腿已经进来,姿势非常的难看,裙子被窗棂上的倒刺卡住。
不上不下的。
她低头扯了扯,没扯动,抬头对他说,"帮我一下啊。"
翟青祤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强盗模样气着了,"你有病吧?"
"快点!"容忬还不耐烦了,提声催促。
翟青祤服了,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她的裙角从倒刺上面取下来。
趁着这女人得寸进尺的往里进时,按住她的头。
沉声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用进来。"
容忬头发都被他揉乱了,收回腿,站直了将自己的两撇刘海儿梳正,没好气道,"门也不让进,窗也不让进,你当你闺阁千金?"
翟青祤不回呛她,就盯着,有事说事的意思。
容忬道:"把饭吃了。"
翟青祤:"没胃口。"
容忬:"马都给你买回来了,完整的,还没死,要不是我,它就被做成马肉火锅了。"
"一件好事儿让你整得像哭丧似的,全家人都担心你活不下去,咬舌自尽,至于吗?"
翟青祤:"?"
这女人关心别人都是行动为上,怎么到他这里就张嘴下毒?
他能到咬舌自尽的份上吗?
啊?
"我吃,你闭嘴。"翟青祤黑着脸,坐到桌边,提着筷子,夹了块卤肉,送嘴里。
只想得一个清净。
但是容忬是真有事和他说,道,"你这马是战马,你一镖师,骑战马?"
翟青祤面不改色的胡诌,"退役的战马身强力壮的会送往镖局,有何奇怪?"
"哦……"容忬也不揭穿他,道:"今天有官兵来贴榜了。"
"缉拿翟家世子。"
她一顿,翟青祤眼眸一抬,气氛一时变得诡异起来。
上一世,榜贴早已张贴了,竟然迟了将近一月左右。
是有人在帮他斡旋。
但这女人,回来说这个干什么?
他也"哦"了一声。
容忬道:"你说说,好好一个世子,悬赏不要九十九,不要六十八,也不要三十。"
"只要二十五,啧啧啧……"
翟青祤脸绿了。
这女人继续喋喋不休,"二十五两啊,还没几头牛值钱呢。"
"是不是?"
翟青祤合理怀疑,这女人知道了点什么东西,正在嘲笑他。
不,也有可能她就是如此闲,如此八卦。
他气得两眼发晕,又发作不得,捧着碗把饭干了。
嚼了半晌,这女人没再说话,而是靠在窗前,杏眼里被月色印出汪浅水,直勾勾的瞅着他。
直到他把饭吃干净。
她才道,"行了,该吃吃,该睡睡,我走了。"
伸手拿走他面前的空碗,头也不回的走人,空留一片清气。
翟青祤一顿。
就这样?不是说有事要说?就说两句悬赏的事儿,走了?
仅仅只是让他吃饭的?
怔忪着看着空处。
直到隔壁传来她和安娘的谈话,"那翟世子悬赏才二十五两呢?"
"对啊,忒不值钱了,都不够盖五个茅房的。"
翟青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