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了,"安娘努力抚平自己那晃荡的心跳,冷若冰霜的看着他,"你可以走了。"
从寒本来也就是来说一声的,没有停留的意思。
"嗯。"
应了一声,脚往旁挪了一寸,眼神再度在她身上滞留一息。
里头无悲无喜的,只有两字:"奇怪"。
——
未到辰时,容忬早就穿戴整齐,用了昨日在街上买的天都特色。
还吃了块大饼,与昨日翟青祤没吃完的绿豆酥,全是碳水,给她吃得糖分飙升,又困了。
浪费粮食可耻。
再者,昨日来的急,光顾着逛家具了,忘了买菜,有什么吃什么。
她有一种预感,进了相府,搞不好饥一顿饱一顿的,不得先填饱肚子?
吃饱喝足,她坐在庭院中,正端着苦药慢慢饮。
竹恙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看她的眼神都清澈了许多,"大小姐,请吧。"
容忬慢条斯理的,捏着帕子擦了擦嘴,无视他眼底那淡淡的记恨。
甚是体贴的给他添了一堵,"看样子睡得挺好,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
竹恙:"……多、谢、大小姐关心。"
容忬站起身来,回他,"不客气,应该的。"
竹恙又要破防了。
简直有病好不好?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非要和这个邪门的女人对上?
他去赎罪还不行吗?
可惜无人回答他,他只能一边忍着那块爆炸的心脏,还有浑身窟窿的痛楚,恭恭敬敬的迎容忬上马车。
容忬走出宅门,抬头看了一眼府门的牌匾。
写得不是姓,也不是名。
而是她在青州那座山头的名字,雾归山,雾归别院。
与容忬想象中不太相同的是,小说里,流落在外的千金会被人拒之门外,或是走一走偏门。
然后主角非得走正门,彰显自己的名正言顺。
可堂堂一个相府,还不至于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手段。
下人是笑着来迎马车的,一群下人,干净利落的将梯子放到马车边。
那梯子缠着红绣球,连下人们身上都挂着红布。
韩府的灯笼也挂了起来,在寒风中,违和的刺眼。
韩府门前,聚了一群看热闹的路人,都想看看,这个流落乡野的女儿,是个什么模样。
而韩府也没有赶人的意思,逢人便道,"今日是相府的大喜日子,相爷失落在外多年的女儿终于寻回,相爷高兴,要与诸位共贺!"
"这些都是相爷与夫人的一点心意!"
说着,一旁的仆从便从铜盘中抓取一把铜钱,往天上撒。
容忬透过帘缝,得见那些铜钱在日光中打旋儿,像一场金色的雨。
人群闹哄哄的去捡,笑声与吆喝声混在一起,倒真像是办喜事。
人群中一人捡了一口袋,眉开眼笑的,说道,"谁不晓得相爷以仁爱辅国,相夫人也是心慈仁善!"
他一本正经的冲着马车里的容忬道,"大小姐既然回了京,可要好好孝敬相爷与夫人,不枉他们欢心一场呀!"
听着喜气洋洋,好言相劝。
实则呢,处处是杀机。
紧接着,周围人群接二连三的恭维起韩渊与韩夫人,字里行间,软软的讽刺,她这一乡下的女儿,烧了高香,拜了菩萨,才投胎到此。
若是个脸皮薄的,此时该满脸羞愧,束手束脚,要当着大街开始对韩府感恩戴德了。
可惜容忬不吃这套,由他们在那热闹,掀了帘子便探身出去。
场面顿时一静,演不动了。
相爷貌如潘安,女儿一个个貌美如花,国色天香。
想过这流落在外的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位绝色。
容忬一身藤紫裙装,头发半挽,柳叶簪的朴实,抑制住了其裙装上繁琐的艳,配上她淡然的神态。
满身满脸写着与众不同的贵气。
这让下人们都静了。
傻愣愣的瞅了她几息,一位年长的嬷嬷最先反应过来,换上妥帖的笑容,道,"大小姐,您可算到了。"
"夫人一早便盼着您呢,快随奴婢进去吧。"
她抬手想搀扶,容忬眼帘一扫,没扶,自己踩着梯子,利落的下了马车。
拂了拂裙摆,站直了身。
望了四周人一眼。
周围人屏气敛神,一看就是有人特意请来给容忬上压力的。
跟谁不会似的?
容忬面无表情的从腰间取下事先换好的碎银子,拆开,往身边那撒钱的仆从的盘子里倒。
哗啦啦。
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道,"既然是相府的大喜日子,光撒铜板多寒碜?"
"这些算我一些心意,听闻夫人挂念北方战事,近来食素吃斋,想来是捉襟见肘了,我便敬敬这孝道。"
"想必,夫人一定会与我和睦相处的吧?"
嬷嬷脸上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
他们都小看这乡下人了,以为她会怯场,会畏缩,会人群架着下不来台。
次日传出去,相府既落一个宽容的名声,她也会落得个上不了台面的名声。
日后管教约束,便由相府说了算。
现在好了,她不仅没被唬着,还像个谈生意的,随手撒一把碎银,站在门口说要与夫人和睦相处!
这要是日后她出了什么岔子,便会有旁人认为,是夫人不愿与她和睦造成的!
极其歹毒!!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嬷嬷还能回什么?
讪笑着说,"大小姐说哪里的话,夫人疼爱您还来不及呢,岂止是和睦相处?"
容忬点点头,"那感情好,我这人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
众人:"……"
嬷嬷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模样整怕了,默默擦了一把汗,赶紧把她往府里请。
"大小姐,快请进,外头冷。"
容忬扯直裙摆,跨了进去,毫不客气的吩咐她,"记得把碎银发到位,让街坊们沾沾喜气,莫叫人觉得咱们抠搜。"
嬷嬷天要塌了。
这些个字眼宛如雷劈,一下一下的击在她年迈的心灵上。
赶紧点头,找补不过来,只能指挥人把银子发下去。
进了门,容忬也毫不客气,走得不快不慢,四处打量起韩府的布局。
闺阁小姐走路上要求目不斜视,她如此这般,便称为没规矩。
嬷嬷记下一笔,终于找到个切口能治她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