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头上开始冒冷汗了,他迟疑的张了张口,挤出一个地名,“青州......槐安巷的。”
容忬笑容浅浅,像与他熟络似的,“哟,槐安巷的呀。”
“那还真是老乡。”
男人心气儿刚从嗓子眼跌到胃里,容忬的话又来了。
“槐安巷可是好地方,巷口有三百岁的老槐树,尽头供着观音菩萨,左右总共就三户人家,一家姓董,一家姓韦,还有一家姓谭。”
“你是哪位叔婶儿的儿子啊?”
男人脸色一僵,肉眼可见的浑身暴汗,谁瞧了不都是在说假话?
此时,站在容忬身边的楚槐冷声出言道,“怎么?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记了?”
男人天都要塌了,瑟瑟发抖的胡诌了一个,“鄙人姓韦,鄙人姓韦......”
围观群众不明所以,见他能说出自己的名讳,还以为当真如他们所言,这几个女人还真是那地方出身的。
望向容忬的眼神都变得离奇了。
容忬站起身来,轻飘飘的,“哦,姓韦啊。”
“那可真巧了,你来怎么不说一声呢,青州姓韦的可不多呢,基本都是南边边陲来青州染坊生意的,都是亲戚呢。”
她扭头冲绣楼里面的人唤道,“韦姐姐,你来看看,这是你们家哪个亲戚啊?对你仇视成这样了,赶着路上来编排你来了。”
男人天都要塌了,他怎么随便胡诌一个姓氏都能摸到老虎尾巴啊!
众人跟着容忬的视线望去,发现一位天蓝配色,头戴杏色牡丹的娘子走了出来。
瞧着柔弱,说话温温和和不卑不亢的,仔仔细细的瞧了一眼男人,“还有这样的事儿?抬起头来看看,我哪位亲戚来了?”
男人哪里敢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楚槐直接踹了他一脚,“心虚什么?”
男人直接将头埋进地里,改口道,“我,我不姓韦,我不姓韦,我姓谭!”
“我是害怕,不敢说出真名!”
这借口有够假的,但真论起来也算合情合理,楚槐气笑了,“到底姓什么?”
“谭!姓谭!”男人哭喊着,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真实一些,道,“我家就住在菩萨庙旁,如假包换,韦娘子没见过我,那是,是我一直在书院读书!极少回家!”
容忬微微一笑,“姓什么不重要,槐安巷压根没有我说的这三户人家,也没有老槐树,更没有观音菩萨。”
“哦,也没有槐安巷。”
男人的脸顿时五颜六色,最后定格在一个不可描述的色泽上。
他此时就像是被甩上岸的鱼,半死不活的,连翻腾的动力都没有了。
围观群众都沉默了一瞬,连旁沉默不言的两位皇子都稍许无语。
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好家伙,合着全是编的!”
“这人从头到尾都没一句真话,亏我刚才还相信了!”
“青州来的?我看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吧!”
男人还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抵在地面,再也不敢抬头。
楚槐看着他,又瞅了一眼身旁穿着浓艳却不艳俗的容忬,心中竟然生出了稍许异样。
不得不说,容忬相当厉害,三言两语就将谎言拆穿。
如此顽强的定力,又有如此卓越的身手,他当真是佩服。
“拖下去。”他道。
凌浮的人两两上前,一左一右的分别将闹事的人架了下去。
男人的鞋底在青石地面摩擦出痕迹,他挣扎了两下,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什么,却被一人堵着了嘴。
拖到一处时,他忽然猛的抬头,冲人群中的某个方向望了一眼。
这一眼极短,因而人群众多,视线收到了阻隔,在绣楼前的人们都没有看到。
男人被拖远后,议论声也渐渐平息下来,人群中的气氛松快了许多。
但谁也没走,都等着这位美艳的东家发言。
容忬招来小厮,将门前重新打扫了一遍,这才站到绣楼的台阶上,不紧不慢的开口,“今日让各位看笑话了,不过,既然有人说认识我们。”
“那我也要将话放在这儿,此绣楼,是我与几位娘子共同所建,里面的人,出身确实不太好,但我敢用,是当知世上,人人都有活着的权利。”
“人有万般苦,亦可苦中作乐,万般滋味皆是世间存在的意义。”
“如若有心,自可以找人去打听。”
“但,假如我再听到有人胆敢以女子名声脏污我绣楼中人的耳朵。”
“那不好意思,”容忬道,“我让他牢底坐穿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话说完,台阶下的安静了几息。
楚槐和赵洵就站在台阶的左右,看她的视线,都是不约而同的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单是一句,“万般滋味皆是世间存在的意义”都叫人心中震荡,久久无法平息。
甚至有些灼热。
人群中忽然响起了掌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安娘站在门口后面,方才抖乱的心跳此时更如鼓点般密集,她眼眶一热,看着容忬这火热的背影,好像一束太阳,狠狠的晒在了冰面。
她的不安,恐惧,恶心,如数被驱散。
经此一遭,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坚强,哪怕她再汲取容忬身上的力量,哪怕是万分之一。
自己都不会再被往事动摇。
容忬的话还没完,兵完了就得礼,还得做生意不是?
“今日也算是惊扰到各位了,今日下单的客人,我额外再送一柄小团扇,扇面花样自选,延期七日取货,也算是春日宴绣楼,祝各位学子们,”
“文思泉涌,下笔有神,瞻宫折桂,金榜题名。”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礼。
是文人与文人之间平起平坐的拱手礼。
于鸢见状,向楼内所有站着的姑娘公子们招了招手。
绣楼中,所有的人,纷纷围聚在绣楼门前,整齐划一的行了同样的礼。
包括容曜、桃桃、二狗子、铁蛋、丫丫。
如此华丽的红墙绣楼,如此绝色的女东家女掌柜,如此精湛华丽的绣楼,那些金丝灯笼,彩色霓虹,在这微微雾起的秋日下。
恍如坠入了云端,更似天上人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