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气漫天,好凶的阵仗

    省城的招待所不难找,九十年代初的省城,除了高档宾馆,最多的就是这种开在筒子楼里的廉价招待所。

    一楼前台摆着个玻璃柜台,里面放着几个暖壶,搪瓷缸子,还有几块肥皂和散装香烟。

    墙上挂着手写的价格表,单人间二十一晚,双人间三十五块钱,洗澡另收五毛。

    前台坐着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嘴里磕着瓜子,眼皮一掀,把进门的两人上下扫了一遍。

    “住宿?”

    “要一间干净点的单人间。”祝时清从布包里往外掏钱。

    女人看了方启明一眼,又转回祝时清脸上。

    “小俩口来省城打工的?结婚证呢?”

    方启明耳根红了,眼睛看着祝时清,没吭声。

    祝时清神色自若,把两人的介绍信放在玻璃柜台上。

    “合法夫妻,刚领证”

    前台女人拿起介绍信看了两眼,从抽屉里扔出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

    “二楼最里面208,八点后水房有热水,别在屋里烧煤炉。”

    走廊狭窄,每间房门上都贴着褪色的门牌,尽头的公共水房里,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接水声。

    208门锁不太好使,方启明鼓捣了半天,才把门推开。

    祝时清没着急进去,她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夹在中指和食指指尖,在屋里东南西北四个角虚晃了一下。

    “行,还算干净。”祝时清把铜钱揣回去,踢了踢脚边的门槛,“进来吧。”

    方启明这才侧着身子挤进屋,把肩上沉甸甸的化肥袋靠墙放好。

    屋子极小,除了一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就剩一张桌子一把凳子,门口靠墙有个洗脸盆架子。

    方启明蹲下身,把化肥袋解开,翻出两人换洗的衣服。

    他把祝时清的衣服放在床头,抓着自己的背心,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水房冲个凉,等你洗完我再帮你一起把衣服搓了。”

    祝时清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挑了挑眉,视线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转了一圈。

    “就一张床,你睡哪?”

    方启明动作一顿,没敢回头。

    “我不勉强你。”

    男人声音闷闷的,“我打地铺就行,地上凉快。”

    祝时清被他逗乐,嘴上说“憨货”,从木柜子里扯出一床薄被。

    “我可没勉强你,你自己要睡地上的。”

    她蹲下身,把被角掖好,又分了一个枕头扔在上面,认真叮嘱道。

    “晚上不许乱动,也不许打呼噜。要是吵着我睡觉,我可一脚把你踹出去。”

    方启明终于转过身,眼睛瞪得老大:“我打呼噜吗?”

    他抬起手,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我以前自己一个人睡,也不知道打不打。这要是睡着了打呼噜,我也控制不住啊。要不……我今晚不睡了,就在门口给你守着。”

    “打呼噜我就一脚把你踹出去。”祝时清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往外一扬,“行了,逗你的。赶紧去洗,洗完回来换我。”

    方启明如蒙大赦,咧开嘴憨笑了一下。

    话音刚落,楼道里突然响起一阵极其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是208这屋吗?”

    祝时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方启明正好走到门口,听到动静,反手一把将门拉开,大半个身子堵在门口。

    门外站着的,正是下午街上那个嚣张跋扈的保镖。

    此刻他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一看见方启明的脸,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大师,救命啊!”

    保镖把牛皮纸信封举过头顶。

    “少爷快不行了,求大师出手救命!”

    走廊里几扇门悄悄开了缝,有住客探头出来看热闹。

    方启明冷着脸:“下午你还骂我媳妇。”

    保镖吓得直哆嗦,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是我瞎了狗眼,我不是人,大哥,大师,求你们发发慈悲!”

    祝时清坐在屋里没动,淡淡扫了一眼门外。

    “让他进来。”

    方启明侧开身,保镖连滚带爬地进了屋,把信封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祝时清拿起信封,里面码着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她抽出几张,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又用手指搓了搓纸边,听着那清脆的纸张声,满意地把信封往怀里一塞。

    “定金一千,我收了。”

    “不过,这只是定金。把人救回来,价钱另算。要是你们霍家还敢拿我当骗子,钱我照收,人我不救。”

    保镖连连点头:“不敢了,绝不敢了,大师,您快跟我走吧,再晚一步,少爷就真没气了!”

    祝时清没理他,转身从化肥袋子翻出朱砂盒,又拿出一沓裁好的黄纸和一支狼毫笔,慢条斯理地装进自己的斜挎布包里。

    “上门费,夜路费,再加上符纸钱。”

    “霍家这种大户人家,命金贵。少了五千,这活我不接。”

    保镖急得快哭了:“钱不是问题,大师,您先救人,霍家绝不会少您的!”

    祝时清把布包挎在肩上。

    “走吧。”

    方启明却转身走到化肥袋前,大手伸进去摸索了两下,抽出了那把用旧报纸严严实实裹着的杀猪刀。

    祝时清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带这玩意儿干嘛?太扎眼了,省城不比村里,带着凶器满街跑会惹麻烦。”

    她走过去,把报纸重新盖在刀上,“而且普通的刀对小鬼没用,那东西没有实体,你力气再大也砍不着。”

    方启明固执地避开她的手,把刀重新抽出来,别在后腰的皮带上,用外套一遮,倒也看不出痕迹。

    “总得拿个武器,万一遇到活人找事,我得护着你。”

    她没再取笑他,语气认真起来。

    “跟紧我,今晚这东西凶得很,别逞能,一切听我指挥。”

    方启明点了点头,两人跟着保镖下了楼。

    一辆引擎没熄的桑塔纳早就停在招待所外面的马路边上。

    车门一关,车子便迫不及待地往省医院狂飙。

    保镖坐在副驾驶上,哆哆嗦嗦地把医院病房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青云道长落荒而逃时,更是咬牙切齿。

    祝时清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听完笑了一声。

    “那是你们少爷命大,八字够硬。要不是那老骗子给拖了一刻钟,这会儿你们少爷应该已经凉透了。”

    她看着前排的保镖,原本随意的神色冷了下来。

    “规矩我先立下,到了医院,霍家任何人不得干涉我的行动。”

    “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死死憋在肚子里,否则后果自负。”

    保镖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霍家最近出的所有怪事,包括你们少爷近一个月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全得告诉我。”

    “敢隐瞒半句,我立刻走人。”

    保镖只觉得后背一凉,这女孩年纪不大,看样子还真有几分架势。

    “大师放心!我们老爷已经在医院等着了,绝对配合,不敢有半句虚言!”

    车子一路疾驰,在省医院住院部的大楼前停下。

    祝时清推开车门,突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向住院部大楼。

    五楼一间病房的窗户上,正笼罩着一层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气。

    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正顺着窗户缝往外溢,连周围的灯光都照不进去。

    祝时清眯起眼睛,手指在袖口里飞快掐算了一下。

    “好凶的阵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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