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渡过弓卢水没几天,确实撞上了一支匈奴大军。
是一支匈奴骑兵,约五万人。
霍去病判断这不是匈奴主力。主力不可能只有这个规模,单于的旗号也不在阵中。
他调转马头:“往狼居胥山走。”
身后的五万骑轰然转向,烟尘滚滚,朝东南方向撤离。
蒙毅攥着缰绳跟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不服:“将军,我们为什么要跑?对面最多五万,又不是打不过。”
霍去病没回头:“主力还没见到,不用硬碰硬。磨死他们。”
“主力在哪?”蒙毅问。
“我怎么知道。”
蒙毅噎了一下:“不知道你往狼居胥山跑?”
“如果卫将军那边没有发现主力,一定会去狼居胥山与我汇合。如果主力在他那边,我们回头再吃掉这支骑兵。”霍去病耐着性子解释:“舅舅手里有粮,我们没有。”
蒙毅沉默,他们确实没粮了。
一路打过来,能抢的部落都抢了,越往北走,草原越空。过了弓卢水之后,连个牧民的影子都没瞧见。
“口粮还能撑几天?”霍去病问。
“两天。”
夜里,秦军在山坳里短暂休整,不点火,不出声。战马喷响鼻都压着嗓子。
霍去病蹲在一块石头旁,看着山下那条蜿蜒的河谷。匈奴大军的营火连成一片。
蒙毅凑过来:“真要去偷马?”
霍去病反问:“不然呢?吃土?”
后半夜,霍去病带着三千骑,马蹄裹着厚厚的草垫,贴着河谷的阴影无声移动。
匈奴营地的外围散着几千匹战马,挤在临时圈出来的围栏里,马背上搭着还没来得及卸下的鞍具。守马的士兵抱着弯刀靠在木桩上打盹。
霍去病掌心下压,三千骑同时冲向围栏。
连弩先响,三排轮射短促而整齐,守马的士兵还没睁眼就被钉在地上。
霍去病一剑削断围栏的绳子,马群炸了窝,嘶鸣着撒丫子狂奔。
秦军一人拽住一匹马,趁乱融入夜色。
等匈奴的追兵赶到,只剩下空荡荡的围栏和地上倒伏的尸体。
当晚,秦军找了个避风的山凹,宰了匈奴的马,烤成肉干补充口粮。
第二天,匈奴追上秦军,号角声从早响到晚,乌云一样压在秦军身后。
霍去病也不加速,就那么吊在匈奴前面三十里,始终保持着一个“再追一会儿就能追上”的距离。
匈奴人不甘心。他们觉得秦军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口粮、连马都快跑不动了。
只要再追一天,秦军就得垮。
第三天,匈奴前锋冲到了二十里之内,兴奋地拔刀狂吼。
“追上去,他们快不行了!”
匈奴骑兵嗷嗷叫着加速,等他们冲上坡顶,秦军突然消失。
领头的千夫长勒住马,瞳孔猛地缩紧。坡的另一面,蒙毅正等着他们。
秦军列阵于坡底,弩端平,箭在弦,动作整齐划一。
“放!”
箭雨扑向坡顶,挤在最高处的匈奴前锋齐刷刷倒下一片。
霍去病率骑兵绕到侧翼,从坡腰处斜插入阵,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将匈奴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这一战只打了一炷香的工夫。
匈奴慌乱溃逃,秦军也没追。
蒙毅喘着粗气大吼:“马捡走,快。”
此后几天,每天上演同样的戏码,霍去病利用地形溜着这支骑兵。
匈奴人合围,秦军就从缝隙里钻出去;匈奴人追,秦军头也不回地跑;匈奴人停下来扎营,秦军夜里就来偷马、烧粮、放冷箭。
匈奴前锋的士气像一根被反复拉拽的皮绳,越拉越松,越拉越细。
第五天夜里,秦军在山脊上休整。
蒙毅兴奋地凑过来:“将军,匈奴人的马已经跑不动了。”
霍去病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匈奴不会只有这么点人,那些部落哪去了?”
“会不会在龙城附近?”蒙毅也觉出不对,“卫将军往那边去了,撞上了正好。”
霍去病盯着远处的帐篷,沉声问:“斥候呢?还没回来?”
蒙毅摊手:“还没。”
斥候已经散出去两天,按正常速度早该回来了,可直到现在一个都没见着。
要么是被匈奴人截了,要么是斥候没找到目标。
霍去病思索片刻:“明天跟匈奴正面碰一碰。”
“嗯?”蒙毅不解,“不溜他们了?”
“看看带兵的是谁。”
霍去病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溜了这支骑兵五天,始终没有找到匈奴主力。这片草场的牧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真的在龙城那边?
第六天清早,不等秦军主动去挑衅,斥候回来了。
“将军,探到匈奴主力。”
霍去病起身:“在哪?”
“末将是在色楞格河与郅居水之间发现匈奴大军,正朝狼居胥山方向行军。”
“多少人?”
“看不清全貌……至少有二十万。”
霍去病眉目舒展,轻笑一声:“二十万?这才像样。”
蒙毅搓搓手:“将军,打不打?”
霍去病翻身上马:“传令,全军整装。”
斥候十分机灵:“将军,末将去给卫将军传信。”
霍去病挥挥手,交待道:“沿狼居胥山东麓那条河谷走,去龙城方向。”
“是。“斥候一夹马腹,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二十万,兵力是秦军的五倍。
但秦军将士没一个人怂的。他们跟着霍去病打穿河西走廊,追着匈奴跑了半个漠北。
曾经草原上的霸主,在他们面前跟羊群没什么区别。
他们信霍去病,哪怕敌军是己方的数倍。
狼居胥山东面,头曼勒住马,眯眼望向南方。
斥候的声音还在耳边,他身后的两个首领已经笑出声来。
“五万人?你确定?”
斥候老实回答:“不超过五万。”
其中一个首领嗤笑一声:“秦军不怕死吗?五万人也敢迎上来?”
另一个首领也笑:“秦军疯了吧?”
头曼没有笑。他攥着缰绳,沉默了几息才问斥候:“主将是何模样?”
“看身形……是个少年。”
“少年?”最先开口的那个首领笑得更大声了,“秦军是没人了?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送死?”
头曼咬牙:“是霍去病。那小子像条疯狗,咬住就不放。”
两个首领的笑声顿住。
霍去病?打穿河西走廊的那个霍去病?
“怕什么,我们有二十万兵力……”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雷鸣般的闷响。
大地在脚下微微颤抖,烟尘自南方滚滚而来,遮住了半边天。
头曼攥紧弯刀,额头青筋暴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翻涌的烟尘里,隐约看见一面黑色的旗。
头曼深吸一口气,拔出了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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