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时的“番禺”指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地理概念。
它大致囊括广州、佛山、中山、珠海等珠三角腹地,向东延伸至东江下游滨海地带。江海丘陵之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南越部落。
韩信盯着宋应星手绘的广东地图看,纸上的线条在他脑海里缓缓落成了一幅立体图。
一般将领看地图,只能看懂山川走向、道路远近;而顶尖统帅,大多自带空间感知能力。
霍去病就是最极端的例子。他不是装了北斗,他本身就是导航。山川地势一过眼,战场态势便能在他脑海里推演模拟。
能带领大兵团作战的统帅,通常都有这个本事。
几十万大军的兵力部署、千里行军路线、敌军动向、攻防进退、活动范围,在他们脑中是一张实时动态沙盘。
胜负先机,往往就藏在远超常人的空间计算之中。
没费多少功夫,韩信判断出秦军目前的位置:“应该快达到禺山。”
赵佗憋了许久,实在憋不住了:“将军,我有个问题。”
“说。”
“百越是一片蛮荒之地,这张地图上标的地名是从哪来的?早在西瓯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宋工部标的。”
赵佗追问到底:“宋工部又是从哪里得知?”
韩信瞥他一眼:“这是第二个问题。”
赵佗语塞。
韩信收起地图,摆手打发他:“别瞎琢磨了,回去休息。”
秦军在江上漂了整整五天,一路紧绷神经不敢松懈,刚靠岸又打了一场突袭战,全军上下早已困乏。
天色刚黑透,大营便安静下来,士卒轮流值守,其余人尽数歇息。整片江岸营地只剩零星几堆篝火。
转眼到了子时。
江风裹挟着水汽呼呼刮过营地,山林里忽然窜出一道道黑影。
大批土著摸了过来,手里攥着武器,打算趁夜色救出同伴。
可他们猫着腰摸遍整个营寨,全员傻眼。
这就是一座空营!
不等这帮土著反应过来,四周亮起点点火光,暗藏的士卒骤然现身,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弓弩上弦,蓄势待发的秦军直接开打。
双方一交手,高下立判。
土著们节节败退,他们也不恋战,扭头冲到江边,接二连三纵身扎进水中。
土生土长的水乡人,水性纯熟得离谱,猛子往下一扎,江面上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赵佗看得眼急,当即想去拖竹排。
“别追。”
韩信拦住他,“岭南水系错综复杂,贸然追击,只会中了对方的埋伏。”
赵佗悻悻地放下竹排。
后半夜相安无事,秦军将士却不敢睡太沉,囫囵一觉到天亮。
营地里生起炊烟,译吁宋沾着一身露水回来了。
韩信快步上前:“如何?”
译吁宋摇头:“末将搜寻了一天一夜。这附近都是平原和丘陵,小山洞倒是找到几个,没有咱西瓯那种可容纳几万人的大山洞。”
韩信换了个目的地:“那就不找山洞了,去禺山。”
译吁宋很是惊讶:“为何去禺山?”
“方便造船。”
译吁宋不明白韩信为啥选这个位置。
韩信也不答,看着正在啃饼子的赵佗,笑了笑。
番山和禺山,这两座山是“番禺”地名的由来。可是在后世,两座山都被铲平了。
历史上任嚣曾在此筑城。
看中其“负山险,阻南海”。此地既可阻隔珠江潮水,又可作为城池天然屏障,他便依山修筑了番禺城,史称“任嚣城”。
赵佗后来建南越国,定都番禺,南越国宫署遗址就在禺山附近。
秦朝的造船工场也在同一片区域,建在番山、禺山附近的坡地上。
既然任嚣在此筑城,赵佗在此建都,秦朝在此造船。他韩信为何不能在此筑新城?
说干就干,他当即传令拔营。
赵佗快步过来:“那些俘虏怎么办?”
“不用管。”
“不管?”
韩信点点头,又交待一句:“乳酪全部留下。”
赵佗大惊。
在孙思邈、萧何等人的推动下,乳酪在中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各郡都有养殖场,也有制作乳酪的工坊。一部分供给孩童和产妇食用,一部分供给当地驻军。
可岭南这地方潮气冲天,不管什么食物放不了几天就长毛。乳酪的供应就一减再减。
这东西入口香浓,补充体力远胜过麦饼。现在竟然要全部留在这儿?
赵佗无奈,转身去安排。
“等等。”韩信叫住他。
赵佗立刻回头:“将军改主意了?”
“走之前煮上几锅,让士卒当着俘虏的面喝完。”
赵佗满脸问号。
不多时,士卒在空地上架好大锅,乳酪丢进热水里慢慢融化。一股浓郁醇厚的奶香很快蔓延开,顺着风直往鼻孔里钻。
俘虏们本来蔫蔫地坐在地上,闻到这股怪香全都抬起头,鼻子不停地抽动。
孙季虎端着竹筒,特意蹲到俘虏跟前。一小口一小口抿着,边喝边咂嘴。
那股奶香太浓郁了。南越人一辈子只吃过鱼虾兽肉,从来没闻过这种香甜滋味。一双双眼睛都死死盯着竹筒。
孙季虎抿完一口,还故意把竹筒凑到俘虏鼻子底下晃了一圈。俘虏的眼睛就跟着竹筒转,鼻翼不停地翕动。
孙季虎又将竹筒拿回来,喝得有滋有味。
俘虏们口水直流,快被馋哭了。
目的达成,秦军便麻利收拾营地,迅速撤离河滩。原地只留下绑着的一众俘虏,还有几只木筒。
俘虏们傻了眼。
一开始没人敢乱动,缩成一团支棱着耳朵仔细听。四下只有风吹草木声、江水哗哗响,间或几声鸟鸣。
就这么熬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动静。那群绿皮水鬼真的走了?
日头缓缓爬升,河滩晒得滚烫。这帮人已经饿了一天一夜,头晕眼花,肚子咕咕叫。
那勾人的香气却一阵浓过一阵,在空气里飘着,挠得人喉咙发紧、心口火烧火燎。
有个年轻俘虏扛不住了,埋头用牙啃咬手腕上的藤条。磨得牙酸嘴疼,总算挣断了束缚。
他踉跄着扑到木筒跟前,伸手捏起一块乳酪,小心翼翼舔了一口。
入口绵密油润,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香。
这滋味他从来没尝过,愣了好半晌,又狠狠咬下一大块。
其余族人再也按捺不住,一窝蜂扑上来争抢。
没过多久,几只木筒见底,连筒壁上沾着的碎渣都抠得干干净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