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虎踞心证

    子时过半,大将军府的寝殿内仍亮着灯。

    姬无夜只披一件暗金纹的玄色寝衣,敞着胸膛,露出铁铸般的筋肉。他靠在一张铺着完整虎皮的宽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刀,刀锋在烛火下流动着嗜血的光。

    墨鸦单膝跪在榻前三步处,垂首禀报。他的声音平稳微哑,像夜色本身在陈述。

    “……十四公子出宫后神思恍惚,步履虚浮,双目视物似有障碍,反应较平日迟缓数倍。据其自述,乃觐见时应对两位夫人,心力耗损过甚所致。”

    姬无夜嗤笑一声,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心力耗损?见两个女人和一个老王而已,就耗成这般德行?这泥巴胚子未免太不济事。”他眼中闪过怀疑,“还是说……他觉得如今有了点本钱,就敢跟本将军耍花样,装模作样拖延?”

    “属下不敢妄断。”墨鸦头颅更低一分,语速却无变化,“然公子当时确呈异状,非伪装可致。且他主动提及,明日将备重礼,正式登门拜见将军,以全礼数。”

    “重礼?”姬无夜眉梢挑起,短刀停在掌心,“他能备什么礼?又是些瓶瓶罐罐?”

    墨鸦抬起眼,俊美的脸上那抹惯有的浅笑深了一分:“公子言,将献‘韩王同款’青瓷全套器具——即今日他觐见时所献之物的同一窑口、同一批次所出。”

    姬无夜瞳孔微缩。

    同款……韩王有的,他也会有。这个念头像钩子,瞬间扯动了他心底最粗粝的那根弦。

    墨鸦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客观描述的玩味:“此外,公子还亲制了一对‘青瓷跃虎塑’。据其言,乃亲手绘图,督窑烧造,天下仅此一对,再无重复。虎者,威猛雄烈,跃然而起,势不可挡……公子私心以为,或合将军气度。”

    “跃虎塑……”姬无夜低声重复,粗粝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

    威猛。雄烈。势不可挡。

    这些词像滚烫的油,浇在他虚荣的火焰上。尤其想到这套东西韩王没有,是他独一份……一股混合着攀比心与占有欲的燥热,从胸膛腾起。

    他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洪亮,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跃虎’!”姬无夜将短刀“锵”地插回榻边刀架,大手一挥,“算这小子识相!知道该把最好的东西往哪儿送!”

    他身体前倾,烛火在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也罢,既然他状态不佳,强押来反而不美。就让他明日把礼规规矩矩送来!本将军倒要亲眼瞧瞧,这‘天下仅此一对’的跃虎,到底配不配得上本将军的威风!”

    “是。”墨鸦垂首应命,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掠过。

    他知道,这事暂了。

    “你退下吧。”姬无夜重新靠回虎皮,挥了挥手,“明日他来了,直接带到正堂。”

    “是。”

    玄色身影如烟消散。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姬无夜盯着跳跃的火苗,嘴角咧开一个贪婪而满意的弧度。

    韩王同款。独一份的跃虎。

    这泥巴小子,倒是越来越会做人了。

    -----------------

    同一时辰,新郑城东,翡翠虎名下最隐秘的一处账房。

    这里没有大将军府的肃杀,却另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金铁与算筹交织的冰冷。四壁皆是厚重的紫檀木柜,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标签,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账册的纸霉味与淡淡的熏香。

    翡翠虎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案后,肥胖的身躯几乎填满整个椅背。他面前摊着数本摊开的账册,朱笔搁在一旁,但此刻,他那双惯于在数字间游走的精明小眼睛里,只有惊惶。

    来人站在阴影里,只露出半截靛蓝色的织锦袍角,和一双手——那双手指节修长,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干净,此刻正轻轻搭在一卷用金线系着的绢帛上。

    没有通名,没有寒暄。

    那人开口,声音是一种奇异的、仿佛隔着水传来的中性音调,不高,却让翡翠虎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

    “大掌柜近日生意兴隆,青瓷新出,日进斗金。可喜可贺。”

    翡翠虎额头渗出冷汗,勉强挤出笑容:“托……托贵人的福,小有进项,小有进项……”

    “只是,”那人话锋一转,指尖在绢帛上轻轻一点,“生意做得大了,难免惹人注目。尤其这等新奇之物,王上至今未曾得见一器……坊间已有议论,言大掌柜眼中只有金玉,忘了根本。”

    翡翠虎浑身肥肉一颤。

    “这……这从何说起!”他急道,“青瓷初成,品质尚未稳定,岂敢以粗劣之物污了王上圣目?正待精选上品,择吉日……”

    “择吉日?”那人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冰锥刺入耳膜,“大掌柜的吉日,怕是都用在与魏、楚豪商的宴饮上了吧?”

    翡翠虎如遭雷击,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方连他与外国商贾接洽的细节都知道!

    “某奉劝大掌柜一句,”那人向前微倾,阴影中似乎有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翡翠虎脸上,“钱财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有些水,该往哪里流,得看清楚。流错了地方……淹了不该淹的,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罢,他将那卷绢帛轻轻放在案上。

    “这是近日某些账目往来的‘建议’,大掌柜不妨看看。或许……能帮你理清些头绪。”

    话音落下,那靛蓝袍角已向后飘退,无声无息地融入门外更深沉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翡翠虎瘫在椅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将内衫浸透。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卷绢帛,解开金线,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惨白如纸。

    上面是他与几位边军将领、宫中采办之间几笔隐秘的“损耗”与“孝敬”记录,数额、时间、中间人,分毫不差!

    这不是建议。

    这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刀。

    而持刀的人是谁,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能如此精准拿到这些,又能用这种方式“提醒”他的,唯有那位深居宫闱、掌控着另一张无形之网的……

    明珠夫人。

    她不是冲着这几笔钱来的。她是在警告,因那该死的、未送入宫的青瓷!

    翡翠虎在极致的恐惧中,迅速权衡。不能硬顶,不能声张,但必须让将军知道——不是告状,是求助,是喊冤!

    他挣扎着爬起来,扑到案前,抓起朱笔,又顿住。

    不能写。一个字都不能留。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扬声对外面心腹低吼:“备车!去大将军府侧门!现在!”

    -----------------

    寅时初,大将军府侧厅。

    姬无夜已换了常服,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他刚被从寝殿唤醒,满心不耐,但听说是翡翠虎有“急事”,还是压着火气来了。

    翡翠虎几乎是滚进来的,肥胖的脸上涕泪横流,扑倒在地:“将军!将军要为某做主啊!”

    “哭什么!”姬无夜烦躁地一挥手,“深更半夜,号丧呢?说事!”

    翡翠虎抽噎着,将方才账房中的遭遇删删减减说了。重点强调:有神秘人因“青瓷未入宫”之事施压,拿捏他的把柄,威胁财路,恐殃及将军。

    他绝口未提“明珠夫人”四字,只反复说“宫中贵人”、“那位夫人”。

    姬无夜起初暴怒:“谁敢动本将军的钱袋子?!”

    但听着听着,他脸上的怒色渐渐转为一种冰冷的、若有所思的阴沉。

    宫中贵人。那位夫人。

    因青瓷未入宫之事不满。

    敲打翡翠虎,却不直接来找他。

    ……

    几个碎片,在他脑中开始碰撞。

    他想起墨鸦的汇报:韩沥觐见后心神恍惚,状若中邪,去了紫兰轩。

    想起韩沥献礼时,韩王左右列坐的两位夫人——胡氏温婉,明珠……妖冶。

    想起自己故意不送青瓷入宫,就是要落韩王的面子,虽然也等于落了明珠夫人的面子。

    但天可怜见,自己就是因为考虑到若君王没有,而贵夫人有,那不是更大的祸源吗?因此才没给。

    本想着……明珠夫人就算不感谢自己,也应该理解自己的善心——但很明显,这一番好心被喂给了野狗!

    女人……真不可靠!

    一条线,渐渐清晰。

    “好了!”姬无夜猛地喝断翡翠虎的哭诉,眼中凶光闪烁,“本将军知道了。你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账目该清的清,该平的平。其他的,本将军自有计较。”

    翡翠虎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侧厅内重归寂静。

    姬无夜独自坐着,手指在椅背上缓缓敲击。烛火将他庞大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毒妇……”他低低吐出一句,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几乎能“看”到那个女人的心思:因自己未送青瓷入宫而怀恨,却不敢直接发作。于是先敲打翡翠虎,断他财路,警告他。同时,还对今日觐见、与瓷器直接相关的韩沥下了阴手——厌胜?幻术?谁知道那女人会什么邪门玩意!

    韩沥中招,心神溃散,只好去紫兰轩那种藏龙卧虎之地求解。

    合理。

    太合理了。

    完全符合那女人阴毒、记仇、爱用迂回手段的性子!

    姬无夜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鄙夷与暴戾。

    “就这点手段?想吓住本将军?”他喃喃自语,眼中却无轻视,只有更深的忌惮。

    他不怕明刀明枪,但这种藏在深宫、无声无息便能让人中招、还能精准拿捏下属把柄的毒蛇,才最是麻烦。

    韩沥那小子……倒是遭了无妄之灾。

    不过也好,让他吃点苦头,知道这新郑的水有多深,该紧紧靠着谁。

    姬无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轻响。

    明日,且看看那小子献上的“跃虎”,到底如何。

    至于明珠那女人……这笔账,他记下了。

    -----------------

    翌日清晨,辰时三刻。

    大将军府正堂,白日里的威仪与夜宴时的奢靡截然不同。高阔的梁柱,森然的甲士,阳光从高窗射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却带不来多少暖意,反衬得堂内更加空旷冷硬。

    韩沥一身整洁的墨青深衣,外罩的麻氅也换了件全新的。他双手捧着一只深色木匣,立于堂下。韩重候在门外阶下,垂首屏息。

    姬无夜高踞主座,并未穿甲,只一袭玄底金纹的宽袍,却比全副披甲更显压迫。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韩沥身上,审视着,掂量着。

    “臣,韩沥,拜见大将军。”韩沥躬身,声音平稳。

    “嗯。”姬无夜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礼呢?”

    韩沥上前两步,将木匣置于案前,亲自打开。

    先取出的,是一套天青釉弦纹青瓷器具,壶、杯、碟、洗,器型端庄,釉色莹润,在晨光下流转着如玉光泽。与昨日献予韩王的那套,一般无二。

    姬无夜扫了一眼,嘴角微动,未置可否。

    韩沥又小心翼翼地从匣底取出一对以锦缎包裹的物事,层层揭开。

    堂内仿佛静了一瞬。

    那是一对青瓷猛虎塑像,每只长约一尺余,高约半尺。虎作跃起扑击之姿,前爪探出,后足蹬地,虎尾如钢鞭般甩起,全身筋肉线条贲张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最妙的是虎首,怒目圆睁,獠牙微露,一股睥睨纵横、势不可挡的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釉色并非寻常天青,而是更深邃的“将军蓝”为底,虎斑以金褐釉勾画,在光线下呈现出层次分明的金属质感。栩栩如生,威猛绝伦。

    姬无夜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前倾了。

    他盯着那对跃虎,眼中骤然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炽热与占有欲。半晌,他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只,沉甸甸的,冰凉坚硬,虎爪的棱角抵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兴奋的刺痛感。

    “好……好!”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赞许,手指摩挲着虎背上釉面,“势不可挡……哈哈,势不可挡!配得上!配得上本将军!”

    他大笑起来,声震屋瓦,显是满意至极。

    韩沥垂首:“大将军喜欢,便是此物之幸。”

    姬无夜将跃虎放回案上,笑声渐歇,目光重新落回韩沥脸上,变得锐利如刀。

    “礼,本将军收了。”他语气一转,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现在,说说昨日。觐见之后,你为何那般模样?又为何……突然去了紫兰轩?”

    堂内气氛骤然紧绷。

    韩沥抬起头,迎上姬无夜的目光,脸上并无慌乱,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残留的疲惫。

    “回大将军。”他开口,语速平缓,咬字清晰,“昨日殿前,父王左右,胡夫人、明珠夫人并坐。两位夫人容光慑人,天威咫尺,臣……久居田垄,陋于见识,一时心神动摇,恐御前失仪,酿成大祸。”

    他顿了顿,继续道:“情急之下,臣想起了早年搜查故纸堆时,偶然发现有记载来自秦国以西,极西身毒僧侣处所得的一门异术残卷,名为‘白骨观’。”

    “白骨观?”姬无夜挑眉,露出感兴趣又鄙夷的神色,“何用?”

    “乃是一门修心之法。”韩沥解释,语气像在陈述工艺流程,“观想人身不净,血肉皮囊之下,不过骷髅白骨。以此破除外相执迷,平息欲念妄心。臣当时别无他法,只能强行观想,以求镇定。”

    只这一个答案,就让姬无夜以为是啥抵御媚术的好东西的念头转化为直接的嗤笑:“美人当前,不想着如何享用,却去想什么骨头?迂腐!无用!”

    韩沥微微苦笑:“大将军说的是。此法凶险,臣又无师承护持,仓促强用,以致意念深入,陷入‘观骨’幻境难以自拔。出宫后,视人观物,皆见骨骼框架,难辨形貌,反应亦因此迟钝浑噩。自知状态诡异,恐生事端,故前往紫兰轩,希冀彼处或有见多识广之人,能指点迷津,助臣解脱。”

    他声音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余悸:“幸得……一位高人相助,侥幸破幻,方得恢复。此乃臣急功近利、行险自误之过,让大将军见笑了。”

    叙述完毕,堂内陷入短暂寂静。

    姬无夜盯着韩沥,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各种情绪飞快流转:怀疑、审视、思索,最后,化为一种恍然大悟的、混合了鄙夷与恶劣趣味的亮光。

    他忽然,爆发出比刚才收到跃虎时更洪亮、更粗粝、也更充满共鸣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震得梁柱簌簌作响。

    “某懂了!某全懂了!”姬无夜拍着座椅扶手,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韩沥,眼中满是“看穿一切”的得意与嘲弄,“什么狗屁白骨观!什么破除外相!”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像重锤砸下:

    “小子,你分明是见了那老王身边的美人——尤其是明珠那妖冶货色——动了腌臜心思,起了不该起的念头!又怕在御前露出马脚,万劫不复,才慌不择路,用了这邪门法子,想把那点龌龊心思压下去!是不是?啊?哈哈哈!”

    韩沥脸色微微一白,张了张嘴,似想辩解,却又无言。

    这副情状,落在姬无夜眼中,更是坐实了他的“真相”。

    “好!有点意思!”姬无夜笑得更畅快,那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扭曲的愉悦,“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泥塑神像!心里头,藏着对本该属于君王之美的妄念……嘿嘿,有胆!虽然法子蠢了点,差点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重新靠回椅背,摩挲着身旁的跃虎塑,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满意:

    “罢了,看在这对跃虎的份上,此番就不追究你行事荒唐了。不过,韩沥……”

    他声音转冷,带着警告:

    “记清楚了。有些念头,动动也就罢了。有些手段,玩玩也就得了。但该站在哪边,该把最好的东西献给谁,心里得有个准数。否则,下次再‘中术’,恐怕就不是去紫兰轩喝杯水,能解决的了。”

    韩沥深深一揖:“沥,谨记大将军教诲。”

    “退下吧。”姬无夜挥挥手,目光已重新落回那对青瓷跃虎上,爱不释手。

    “是。”

    韩沥再次行礼,转身,稳步退出正堂。

    阳光从门外涌入,刺得他微微眯眼。阶下等候的韩重立刻迎上,眼中满是关切。

    韩沥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主仆二人不再多言,沿着来路,沉默地离开了这座森然的府邸。

    直到走出很远,穿过数条街巷,汇入清晨的市井人潮,韩沥才几不可察地、缓缓吐出一口胸中郁积的浊气。

    背后,大将军府的方向,隐约似乎还能听到那粗粝得意的大笑,在晨风中飘荡。

    他抬起头,望向秋日高阔的天空,嘴角极轻微地抿了一下。

    那无语之意很淡,转瞬即逝。

    大将军似乎对于明珠夫人位列四凶将之列愤愤不平啊。而且这次突发情况,让他对明珠夫人的不满更重了。

    堂内,姬无夜把玩着跃虎,越看越喜。

    但当他目光掠过堂外明晃晃的日头时,眼底那层满意的底色下,一丝阴翳悄然浮起。

    明珠……

    毒妇。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他抱起一只跃虎,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那冰凉的瓷釉里。

    虎目凶光,与他眼中厉色,在晨光中交相辉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不错,请把《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