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案,最终在太子的马车经过一堵桥时遭遇塌陷而落水溺亡中悄然落幕。
韩国朝堂的每一方都得到和失去了大量东西。
夜幕方面,失去了唯一一个几乎言听计从的太子,以后他们需要依靠的新代言人,将是有大志的四公子韩宇,这是个难缠的宗室子弟。
而且夜幕也还多了一个获得了蛊母而自由的仇敌天泽。
但另一方面,从整体而言,夜幕得到了韩沥的再度加码,五千武装商队兵的加入和韩沥依旧牢牢把持新郑治权让夜幕的威势并没有倾颓——甚至姬白之间的暗斗也因为太子的死亡被迫消弭——也许小暗斗会有,但大暗斗是没有了。
流沙方面,太子好歹是韩非将太子救出来之后才意外死亡的——所以韩非无责,虽然未来形势是真的非常险恶了。
正如卫庄所说,不过是潮水退去,对手水落石出罢了。
还得感谢弄玉的付出,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潜入了明珠夫人的御香殿,撞破了白亦非和明珠夫人的私谈——获悉了明珠夫人和白亦非是表兄妹关系。
但却被早就发觉有老鼠闯入的白亦非给一把抓住,好在白亦非被弄玉随身携带的火雨玛瑙给糊弄住了,以为弄玉是天泽的人。
白亦非本打算借此拿捏天泽一番,结果因为被姬无夜临时叫出去解决天泽的失控问题,于是让弄玉钻了个空子逃了出去。
弄玉还在逃亡途中发现了白亦非收集美女的残忍真相——用美女的血液和恐惧应激信息素去调配一种催情醒脑和掌控他人的百越熏香——此熏香就是明珠夫人控制住韩王的秘药。
但最后还是让弄玉获得了蛊母,并且难得在逃到大街上时得七绝堂接应,逃出生天。
卫庄在韩非和天泽对峙时救出了红莲,并且还把百毒王给暴揍了一顿——因为百毒王拿毒蛇练蛊之术吓唬红莲。
虽然阴差阳错让红莲获得了赤练王蛇沟通毒蛇和百毒不侵的能力,但是一顿暴揍免不了。
卫庄被动地享受到了红莲的追求,虽然他心里其实很享受这种少女的爱慕,但是他知道他是个剑客,他不配享受到这一切。
可问题在于……韩沥的话依旧历历在目——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他忍心拒绝红莲吗?又不忍心。
只能……暂时欺骗自己了。
韩宇这边……可能是大获全胜吧,毕竟太子落水溺毙。
但是究竟是他亲自派人下手的呢?还是有外部力量辅助而让其认领的呢?无人可知。
但是,无论史书上如何记录,韩宇都免不了获得史官一个杀害兄长的暗示性记录。
他或许能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太子位,这毕竟是时间问题。
但也别忘了,今天他对太子这样做,明天别的兄弟也能这样对他做。
而更悲剧的是,他可不能准确地知道韩国快要亡国了。
天泽势力可以说是损失最大的一方,因为焰灵姬失陷,被白亦非给抓住,四大奇人就这么少了一个,天泽集团的行动会更加被动。
但好的方面也不是没有,获得蛊母之后的天泽总算自由了,而自由就意味着机动性,无论他做什么,都尤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几乎不受羁绊了。
韩沥的损失还是那个最浅显的问题——朝堂之上没人会提他,韩王当时犒赏功臣时,只会面见韩宇、韩非、张开地和姬无夜。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的韩非可能会想到让韩沥放到台面上,但随着太子的死亡,韩非也只能接受一种大家无言却默契的选择,让最有实的那个无名——这既是保护,也是预防——免得这个最有实的人一旦上天,就自然获得了整个韩国最耀眼的瞩目,而一跃成为太子最有力的竞争人选。
韩非不认为这对韩沥好,而且也不会对韩国有多好,因此只能看到出了大力的那位新郑治权人物还是暂时隐居在水面之下。
反正……现在韩国朝堂实际上人人都知道夜幕麾下有个幻梦了。
而当朝野传来太子溺水而亡的当天晚上,韩沥没有去任何地方。
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走进了那间从不允许外人进入——其实也就是个口头命令的,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秋夜寒凉,炭火在铜盆里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拿起自己用柳条烧制的炭块,在特制的粗糙厕筹纸上,开始画一张素描。
这很矛盾。
太子活着的时候,韩沥从未主动去结交过这位长兄——那是个被酒色掏空、被夜幕操控的傀儡。
他宁愿和翡翠虎谈生意,和姬无夜周旋,甚至和街头贩夫讨论物价,也不愿在东宫多停留一刻。
可现在,太子死了。
溺毙在冰冷的河水里,结束了他短暂、浮华、身不由己的一生。
炭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韩沥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带着某种近乎仪式的专注。他画太子的眉眼,画他其实本应英挺的鼻梁,画他蓄着短须的下颌。
很奇怪,当“太子”这个头衔随着生命一起消逝后,那个活在韩沥记忆角落里、模糊的兄长形象,反而清晰起来。
(如果韩国灭亡了,失去国祚的父王,或许也才能真正成为我的父亲吧。)
这个念头闪过时,韩沥的手顿了顿。
他继续画。
最终呈现在纸上的,不是那个被酒色掏空、眼神虚浮的太子。
而是一个目光炯炯、短须飘逸、甚至带着几分英气的青年男子。
韩沥放下炭笔,对着画端详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哈了一口气——炭粉微微晕开,让画像多了些朦胧。
“画师本该像史官一样,一字不差。”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画中那个再也不会回应的人,“但人死了……逝者为大,总得画得好看些。”
他将画像平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好。
然后站起身,裹紧身上的毛毯衣,推门走进了深秋的凉夜。
月光很冷,洒在庭院里像铺了一层霜。
子时了。
该去练功了。
韩沥的身影消失在廊角。
也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月门后的那一刻——
工作室的窗,无声地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窗棂的插销是从里面扣死的。但此刻,插销自己滑开了,窗扉向两侧分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道影子滑入。
影子落在地面,没有声音。
它先是停在门口,像是在打量这个房间。然后,它开始移动——沿着墙边的架子,掠过那些图纸、模型、瓷胚,偶尔会停一停,伸出影子构成的“手”,轻轻碰触某件物事。
最后,它停在了工作台前。
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光投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幅刚刚完成的素描。
影子俯下身。
它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注视”的意味。炭笔勾勒的线条、明暗的过渡、那双被特意强调的眼睛……这一切都落在影子的“目光”里。
良久,影子发出了一声低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微弱的回响。
紧接着,影子的“脸部”突然裂开两道嫣红的缝隙——像嘴唇,但又比嘴唇更艳丽、更诡异。
“好画。”
是血衣侯白亦非的声音。
影子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纸面,但在最后一寸停住了。它只是悬在那里,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评估。
“愚钝骄纵的故太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但讥诮之下,又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艺术鉴赏般的赞叹,“被这一画,竟显得英姿勃发不少。”
影子直起身。
它最后看了一眼画,然后转身,化作一缕更澹的黑烟,从窗缝中逸出。
窗扉无声合拢,插销滑回原位。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韩沥练完功时,已是丑时初刻。
深秋的夜寒浸入骨髓,他快步走回卧室,推开门——
动作勐地顿住。
房间里有人。
不是感知,不是猜测,是某种生物本能般的直觉——黑暗深处,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冰冷、审视、带着某种非人的优雅压迫感。
韩沥的手停在门框上,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但他没有喊人,也没有退出去。
“呃……”他开口,声音尽量平稳,“请问客人有什么事吗?”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玩味的笑。
“客人?”那声音透过夜色传来,优雅中透着寒意,“你的卧房里,经常有不速之客拜访吗?”
韩沥的脊背微微绷紧。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
他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真实的、卸下部分戒备的松弛。
“呼……是侯爷啊。”韩沥甚至笑了笑,“吓死我了。”
他边说边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
“我跟你……似乎没见过面。”黑暗中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探究。
“确实没见过。”韩沥坦然承认,“但这大晚上敢来我房间的,不是行刺的,就是暗中拜访的。”
他顿了顿,逻辑清晰得像在解一道算术题:
“只要不是第一时间杀我,就是后者。后者里,天泽之流没这个雅兴,大将军会直接提溜我去将军府……所以我猜,只有您会这样来拜访我。”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你果然有意思。”
韩沥这时已经适应了室内的黑暗。他隐约能看见,自己那张简陋的床榻上,正斜倚着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
“侯爷,”韩沥指了指桌上的油灯,“我知道您不喜欢光。但我也想得见贵颜——能允许我把灯放远些,点亮吗?”
这话问得小心,却坦诚。
他想看看,那个传说中让无数少女甘愿献血的“血衣侯”,究竟是何等容貌。
“当然可以。”白亦非的声音优雅从容,“这毕竟是你的家。我还得谢谢你……考虑到我的感受呢。”
“自然的。”韩沥走到桌边,摸索到油灯,然后将其拿到房间最远的角落——那里有一扇屏风。
他将灯放在屏风后,这样光线会被遮挡、散射,不会直射床榻。
火折子擦亮,点燃灯芯。
昏黄柔和的光,透过屏风,如月光般澹澹地铺满了房间。
足够看到大概轮廓,却不刺眼。
韩沥这才转身,走到床榻前三步处,郑重地躬身,作揖:
“韩沥,见过血衣侯。”
屏风后的光影勾勒出榻上人的轮廓——银白长发如瀑垂落,冷白的肌肤在昏光下仿佛自带微光,一双妖异的红瞳正静静望来。
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近乎非人的美感。精致、冰冷、优雅,又带着某种吸血贵族般的危险诱惑。
韩沥抬起头,认真端详了一眼,由衷轻叹:
“神人之貌也。”
这话没有谄媚,只是陈述事实。
血神在不吸人鲜血时,肯定是优雅美丽的,如果韩沥是个少女,哪怕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都会被迷的神魂颠倒。
但好在,韩沥不是女的,他是男的。
不过白亦非此人确实有股冷幽之美,阴柔却不娘。
白亦非的红瞳微微闪烁,他看到了韩沥眼中的注视,猎奇和欣赏,唯独没有畏惧和恐慌。
“你似乎……不怕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是夜幕一份子,我对高层有用,我无意改变现状。”韩沥答得坦然,“我何惧之有呢?”
“你真的很精明。”白亦非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红瞳在昏光中仿佛更幽深了些,“精明到……让我感觉你很棘手。”
韩沥笑了。
“如果蠢货能靠忠诚获得当权者的效忠的话,”他平静地说,“那天泽就不会成为所谓的丧家之犬——他很精明,很聪明,但手下无人,又有什么用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榻上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移动,是如同幻影般消散,又如同鬼魅般凝聚。
冰凉的手指,轻轻触上了韩沥的右耳耳廓,细腻地把玩着。
白亦非的声音,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气息几乎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我听说……你要帮助他。”
手指顺着耳廓下滑,若有若无地拂过脖颈侧面的动脉。
“为什么?”
那触感冰凉得不似活人,带着某种蛇类般的滑腻与危险。
韩沥的嵴背瞬间绷直,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擂动——这是生物本能,无法控制。
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送瘟神。”
他说,每一个字都清晰:
“我想让他离开韩国,回他的百越去。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但我不想让他这么早回去。”
白亦非的身影又出现在另一侧,换了一只手,轻轻把玩着韩沥的左耳。他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抚摸一件瓷器,但指尖透出的寒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更不想让他……东山再起。”
“但不让他东山再起,除非在让他破坏太多之前,既满足您的想法,又能百分百把握将之击杀。”韩沥的声音在心跳声中依然清晰,“不然,就直接拿个复国的机会吊着他,让他去楚国祸害楚国。起码十年二十年才能立足,三十年才能害到我们——”
他顿了顿:
“我觉得这是划算的生意。”
身后的手指停住了。
白亦非的气息稍稍退开些许。
“好吧。”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优雅的从容,“你有你的想法。而且从短时间来看,确实不会危害到我。我就不计较你的行为了。”
话音刚落,那冰凉的手指在韩沥的脖颈上轻轻一抹——像抚摸,更像某种标记。
然后,白亦非重新回到了榻上,斜倚着,红瞳静静望着韩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吗?”
韩沥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触碰的脖颈。皮肤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像被蛇信子舔过。
“知道。”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夜幕需要一点团结了——虽然是有能者的团结。”
他放下手,看着白亦非:
“只要您愿意,这个冬天开始,我会派遣管事接手您的矿场、匠作监和伐木场,帮您把那里官僚化,并且尽可能扩产提质。”
白亦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韩沥说对了。
太子溺毙,韩宇上位已成定局。
对夜幕而言,韩宇不是太子那样的傀儡,而是个有手腕、有野心的宗室。
姬无夜失去了最顺手的政治杠杆,为了稳住局面,他必须向白亦非示好。
而示好的方式,就是“共享”韩沥——这个让翡翠虎富可敌国、让姬无夜拥有五千精锐私军、让新郑在暴乱中迅速恢复秩序的“资产”。
白亦非原本的计划是“拆解”幻梦,将其技术、人才、体系据为己有。
但姬无夜的让步,让他改变了策略:从拆解,转为“收服”。
收服韩沥这个人。
而对韩沥而言,这其实无所谓。
他早就习惯了在夹缝中生存,在姬无夜和翡翠虎之间走钢丝。现在多加一个白亦非,不过是多走一条钢丝。
他怕的不是侍奉多人,而是怕姬无夜小心眼——现在姬无夜主动退让,三方达成微妙平衡,他反而更安全了。
只是,熟悉一个新的领头上司,需要一点磨合时间。
“哼。”白亦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不快,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但我是希望得到你的效忠和臣服。”
“忠诚永不持久。”韩沥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而利益的纠缠会永存。”
白亦非的红瞳眯了起来。
但韩沥没有等他的反应,而是接着说:
“但我也想求侯爷一个事儿。”
“噢?”白亦非的眉头挑起。
“您从火雨山庄带走的工匠,”韩沥的语气诚恳,“能给我一些吗?”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白亦非的红瞳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火雨山庄是他多年前灭门的旧案,那些工匠是他秘藏的技术底牌之一。韩沥不仅知道他们的存在,还敢当面讨要?
“你要做什么?”白亦非的声音冷了,但没有立刻拒绝。
“现在无论我的小窑场,还是韩国的大窑场,都知道怎么烧普通陶器和青瓷。”韩沥的语气诚恳,像在汇报一个技术项目,“但我想做另一种样式的——纯白色的,像骨头一样的瓷器。”
他抬起头,看向白亦非那双妖异的红瞳:
“我想为您,专门设计一种‘雪瓷’。白雪的雪,瓷器的瓷。”
白亦非沉默了。
他的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榻沿,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几息之后。
“工匠不能给你。”他先说。
韩沥面色不变,拒绝是正常的。
“但我会送一个窑场给你。”白亦非的红瞳在昏光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连同相应的工匠。你可以尝试做一下那个……雪瓷。”
这是降格,也是让步。
韩沥立刻躬身:
“好。这个冬天,我会开始做实验。”
白亦非看着他,忽然低低笑了。
“不愧是让将军和翡翠虎都暗中保你的人。”他的笑声里带着某种欣赏,“投其所好……投得这么让人难以拒绝。”
韩沥直起身,平静回应:
“我坚信理想和现实都可以做到极致。只是需要我……付出什么。”
白亦非的红瞳骤然深邃。
“付出什么呢?”他问,每个字都像冰珠。
“一切。”韩沥答得简短,却斩钉截铁。
下一刻——
白亦非的身影再次消失。
韩沥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只觉得双肩上突然落下一双冰凉的手。
那双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韩沥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我会观察你,韩沥。”
白亦非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冰冷的气息拂过耳廓: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敢……为了理想和现实,付出一切。”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卧室的门无风自开!
韩沥只觉得肩上一空,身后那股非人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冰冷的夜风从门外灌入,吹得他浑身一颤。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韩沥站在原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走到门边,将门重新关上、闩好。
接着,他回到屏风后,吹熄了油灯。
黑暗重新笼罩房间。
韩沥开始脱衣服——外袍、中衣,直到只剩贴身的内衫。他摸到布巾,将身上黏腻的冷汗一点点擦干。
动作很慢,很仔细。
没有恐慌,没有颤抖,只是完成一项必要的清理。
擦干后,他换上干净的内衫,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闭上眼睛。
不过片刻,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门外,庭院阴影的最深处。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伫立。
白亦非的红瞳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室内床上那个已经陷入沉睡的少年。
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该赞叹其胆色,还是该叹息其无畏。
但今天的拜访,终究只是个开始。
这个念头在心头转过,他的身影便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悄无声息地滑过庭院,消失在深秋的夜色里。
月过中天。
新郑沉睡着,对今夜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