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在自家府邸后院的幻梦总部里召开了一个统领紧急会议。
开春的风从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还带着冬末的寒意,但已经没有那种刺骨的凛冽了。
不过,虽说是紧急,韩沥其实只是先让所有部门的统领过来,要确实忙把副手给派过来。
毕竟是昨天晚上才发出消息召集的,还有半个时辰才开会,韩沥不介意慢慢等。
像城里的统领,肥一,木一,铁一,布一和念端这些人早就已经到了,就是还在看看位于乡下的统领需不需要等。
到时间后还来不及的话,就先开会,再传达,毕竟是临时召开的。
韩沥趁着开会前正在整理一些画画稿纸,这些都是素描,上面只是一个中年人画像。
但最让人不安的是那双眼睛,空洞,死寂,像两口枯了不知多少年的井。
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每一张的角度都略有不同,但那张脸的神韵始终如一。
这就是待会要传达给大家的内容。
“唉……唉……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传来,伴随着少女特有的、压不住的喘息。
红莲穿着一身灰袍,里面裹着宫装,跑进会议室的时候,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她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脯起伏得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
“我……我没迟到吧,弟弟?”
她的声音带着嗔怪和紧张。
“距离开会最少还有三刻钟,这是紧急临时通知,你来的刚刚好。”韩沥对此安慰道。
红莲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身后,卫庄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来。
灰白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辉,玄色劲装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
他在预订为红莲该坐的位子后面坐下,姿态笔直。
“卫庄先生,早啊。”韩沥打了个招呼,看了看红莲的大汗淋漓的样子,又随即看向红莲,“你在教她练剑啊。”
卫庄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红莲终于把气喘匀了,直接不见外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对啊!练得可起劲了,然后就突然接到你要开会的临时通知了。”
“你的产业在管的吧?”韩沥问了一句,深怕红莲因为练武给忘了。
“每天我都在几个最大的红莲铺进去看的。”红莲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努力在为自己辩护,“有时候还要微服私访,问她们买到统一制作的东西后,使用的感受是什么?”
红莲铺,这就是幻梦麾下女人产业的总番号,所有跟女人产业的有关的物件都被挂在了红莲铺下。
现在,红莲铺的总策略是,新郑四个方向都有个总铺,里面任何女人之物都有。
而唯独化妆之物,不太值钱的饰品之物,可以允许流动摆摊——但只能用红莲铺生产的货,没有哪个流动摊贩允许卖不是红莲铺制出来的东西——反正成本价格可以压得很低,但就是不准卖别人的。
当然,大家也不是什么坏人,并不反对其他国家的相应商品往新郑卖。
但红莲铺的唯一价值就是什么价位的东西都会有,无论富贵贫穷的妇人,都可以在红莲铺里有买得起的东西。
而红莲管的就是这四个总铺子的反馈。
“常规产品反响怎么样呢?”韩沥问出第一个问题,随即是第二个,“拳头产品的反响怎么样?”
“现在常规产品自从统一在一个场地制造和出货后,大家觉得品质好像……可以了。”红莲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因为以前都是摊子上或者铺子上有什么买什么。”
“现在,大家都知道整个新郑的水粉、胭脂,或者美貌之物和……女衣暗铺,都跟王家产业挂钩之后,好像……更放心了一点。”红莲给出了自己的感受,“反正,我自己也只用我商号的东西。”
韩沥点了点头,同时等着下一个问题的答案。
“至于香酒,”红莲继续说,“每天的额定出货量已经一扫而空了,正在谈要不要扩产。我们甚至抓到了很多个卖假冒我们香酒的人。”
“然后呢?”韩沥问。
红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我让明珠夫人和……翡翠虎他们去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一点孺子可教的笑容。
连卫庄的眼神里,也都透着一丝满意。
让两个恶人去管假冒伪劣,那下场,想想都知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怎么突然这么决绝了?”韩沥逗着姐姐。
红莲坐直了身体,振振有词:“铺子挂的我的名字,我铺子的产品就是我的名声。我不能允许他们玷污我名声。”
“好!”韩沥竖起拇指,那动作干脆利落,“商场之人,可以有好心,但行事必须杀伐果断——只可惜律法上没有所谓的强力遏制假冒伪劣的条例,只能出此下策了。”
红莲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发现自己竟然并不厌恶手段激烈。这感觉很奇怪,但好像……还能接受。
然后就韩沥问道:“账目问题,收益核算,谁在管?”
“账目是翡翠虎在管,收益核算……好像是明珠夫人的人。”红莲老实回答,然后迟疑了一下,“我……是不是需要拿回一点来看啊?”
“你会看吗?”韩沥问了一句。
而红莲摇了摇头,她没经历过这类知识的教导。
“那实际上明珠夫人就是你的女版吕不韦,翡翠虎就是你的无德版管仲啊。”韩沥直接评估道,“福气不错噢。”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除了卫庄,几乎每个人都无语地看着韩沥。
包括布一,也包括红莲。
韩沥这种从不讳尊者的语气,实在是太怪异了。
但大部分人是韩沥的臣,红莲虽是姐姐,却也模糊地算半个臣,都不好评价。
只有卫庄敢开口。
“你应该知道,现在嬴政和吕不韦的关系是君权弱和相权强,双方都在角力吧?”
他的目光从韩沥脸上扫过,又状若无意地掠过布一。
罗网的探子就在这儿坐着,这话难免传出去。
但卫庄估计,韩沥确实可能想传出点什么给吕不韦。
“但结构上,明珠夫人和姐姐确实跟吕不韦和嬴政一样带着长辅幼的模式。”韩沥对此认真地说道,“在漫长学习期间,如何让这段长辅幼模式不说得到一个好结局吧……但让大家好聚好散,将会是对你们双方的考验。”
“我不会这样教你。”卫庄突然对红莲说,然后顿了一下,“但这确实是难得的君王之道,你可以听听。”
红莲马上伏在会议桌前,认真倾听。
实际上,每个韩沥麾下的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道理都是明显的——他们每个人都是某个行业的统领者,一人之下,众人之上。
相权和君权,在他们这儿也在二元转换着。
“首先要记住,分清楚是长辅幼,还是长侵幼——因为辅要润,侵要渗,看似词意相同,但动作推动的方向不一样。”韩沥对此满不在意地说道,“但你这个案例好在只能是长辅幼,所以你学会润就行。”
“为什么只能是长辅幼?”红莲不解。
但卫庄只是清咳了一声,红莲立刻闭了嘴,认真听了。
在场也没有人敢多说。
因为红莲毕竟是韩王的女儿,明珠夫人是韩王的女人——韩王都还没死呢,怎么可能让内定的、属于女儿的名分被明珠夫人掠夺?
而且明珠夫人自己占比也不少,再占名就成了篡夺王产之人,她担不起的——担任红莲的女版吕不韦,真的纯粹是宫中无人,加上明珠夫人愿意为了利益担责罢了。
“润的话,就必须得为长者一人着想。”韩沥看到红莲不问了,就继续说下去,“简单来说,辅模式下,双方的矛盾就是幼的一方想把权力全部拿到手,长的一方想把权力交付后保全自己。”
“所以……我要保证拿到权力后不……清算她?”红莲转了转眼珠,“感觉好像听起来简单,但明珠夫人……好像不是个易与之人噢。”
“所以你攫取权力的方式,只能是让她在合适的情况下给你最基础的权力。”韩沥指点道,“记住是由她来决定可以给你什么,你就接住什么。”
“但……要是很不起眼的东西呢?”红莲有点不乐意。
“那就把不起眼的东西做到最好。”韩沥回答道,“要做到极致,做到明珠夫人自己都挑不出一点错为止——而当你把一件事做到了极致,你就对某件事有绝对的话语权。”
卫庄挑起了下巴。
不愧是七国最会发现权力的人。
“如果明珠夫人在某件事上稍微犯了点错,你可以通过悄悄纠错的方式让她欠你。”韩沥最后向她总结道,“而这之后你就能求到她漏下来的另一部分权力了——水滴石穿就是这么来的。”
“可这样时间很长啊!”红莲觉得这样太慢了。
“但它稳。”韩沥直言不讳,“而且这种方法最极限的运用方式就是熬老头。”
“熬老头?”红莲瞪大了眼睛,抿着嘴,突然很想忍住笑。
“把一天十二个时辰减去吃喝拉撒睡的必要时间外,全力做事,用效率让年长的人根本拼不过年幼之人,让他不得不放权为止。”韩沥对此总结道。
“咳咳。”管一在旁突然清咳了一声。
“你放心,我是把整个盘子都给你了。”韩沥对着管一无所谓地说道。
“但……公子,真的很熬人啊。”管一略带一点真心地抱怨道。
“所以,这就是有时我过于不理解嬴政的地方。”韩沥摊了摊手,“什么都自己抓着不累吗?要我,直接放手不管,在全秦国游走,看遍整个秦国。”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解决不了,把问题发给咸阳——我相信吕相一定会心里极度痛苦地握持着手上的权力。”韩沥对此非常自信地说道,“他会非常想要把秦王拉回来做事情,因为他会怕被累死。”
“可惜,嬴政听不到你的话,听到了也不会采纳的。”卫庄对此既是惋惜也是自信,“他更信奉直接把权力抢到手。”
“那是他的损失,与我无关了。”韩沥哈哈一笑,随即看了看周围进来的人,神色一肃,“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开会吧。”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起来。
焰灵姬以一种眼中带光的神情看着韩沥的背影。
那种不拘一格舍权力的气魄,和一语之间就让所有人正襟危坐的能力,确实让久在他身边的人感到一种迷醉。
只可惜……他要离开新郑了,她心里有点黯然。
然后就见韩沥突然转头把一搭画好的素描纸给了自己:“帮忙发一下,没有的,不够的到时两人看一张,记住此人之脸即可。”
焰灵姬接过素描纸,顺从地开始一张一张地发。
当然,她发的时候也免不了看了画像中的人一眼。
画得很传神,这是个剑客,她能很肯定这点。
而且是个被仇恨侵蚀得没有自我的剑客。
甚至,从素描画里剑客眼神中的空无来看,他甚至可能连“我”这个人格都没有了。
“嗯?”
焰灵姬的神色突然一动。
常年修炼火魅术,对别人情绪很在意的她,突然发现有两个人的情绪产生了不正常的波动。
一个是布一。那个杀手出身的布坊坊主。
一个……竟然是卫庄。
这个灰白头发的士人,竟然也有跟布一相似却不同的情绪。
这两人竟然认识素描画中的人吗?焰灵姬感到很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布一的情绪里带着爱、恨、怨——所以布一被此人伤害过?但还是有旧情?
纸发完了,焰灵姬也走回到了韩沥身后。
管一第一个发问。
“公子,此何人也?”
“八玲珑听说过吗?”韩沥以一种吃饭了吗的语气说道。
“八玲珑?!”
在场的管一、焰灵姬、铁一、木一和农一都不由得一怔。
而不知道八玲珑的统领,包括红莲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此人有什么出名的。
而而唯独布一是一言不发的,当然她也隐晦地注意到不少来自百家的人正悄悄地看着自己。
而其中眼神最锐利的,莫过于红莲身后的卫庄了。
因为他就是当事人之一。
于是管一看了看韩沥,在得到后者的眼神许可后,就大致把八玲珑的情况说了。
说完后,不出意外引来了一片议论声。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种多人杀手团体,一旦来到韩国新郑,一定是有个重要人物要死的。
而现在,可能被列为目标的高价值人物实在太多了。
即将到来的百家大佬,听说可能到来的各国代表贵族,以及……韩沥。
“公子……您觉得有没有可能……”管一担心地问。
他非常担忧八玲珑是来找韩沥的。
“除非他已不服务于罗网。”韩沥却直接回道,“那样的话他就只是个棘手的独狼型天下第一刺客。”
管一刚松了一口气,就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而且是所有人从韩沥话语里发现的盲点。
“八玲珑原来只是一个人?!”卫庄率先提出了这个盲点。他看着手上的画像,看着这个理应死在三年前的熟人。
“对。所谓的八玲珑,不过是一个人在脑子里不断争夺主动权的八个人格罢了。”韩沥直接泄露了八玲珑最大的秘密,“实际上,八玲珑的本体就是一个拥有越王八剑中黑白双剑的顶级剑客。”
“黑白玄翦。”卫庄看着布一不敢偏过 头的侧影,直接吐露出来。
“看来卫庄先生跟他过去是旧识啊。”韩沥歪着头,“能不能说说过去的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没了自我呢?”
“我对他的了解,只限于过去的他没了自我,但起码还有个'我'。”卫庄淡漠地回答。
然后在红莲悄然瞪大的眼神中,他承认了另一件事:“另外,他在我的记忆里应该是个死人才对。”
“但他就是活了,我还近距离看了他几次。”韩沥指了指他们手上所有的画像,“不然我怎么能画出来啊?”
“(弟弟),你发癫啊!”红莲和焰灵姬同时被吓到了。
“公子,何其莽也!”说这话的是韩沥麾下之人,甚至包括布一,都急了。
她最清楚这个情况下的黑白玄翦有多危险。
管一都服了:“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公子,我总领整个幻梦,身心俱疲,真的听不得您的安危出问题啊!”
韩沥正要安慰,卫庄突然说了一句:“虽然确实大胆,但你确实是唯一能近距离观他而不怕被其反杀之人。”
然后他就不出意外地迎来了所有人——包括布一和红莲的瞪视。
不过卫庄也不在乎千夫所指什么的。
倒是韩沥确实澄清了一下:“不是我想要主动弄险,而是我最近几天距离正式回府前,游荡在整个新郑的时候,确实在不同的地方看到过他。”
他伸出双手承诺道:“我真没有主动去追寻此人,或者说他应该也在找他的目标,正好与四处游荡的我碰上了——也由此断定这个目标应该不是我。”
看着麾下所有人余怒未消的样子,韩沥讨好地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我游走在外,最习惯做的事情就是无时无刻运转万川秋水,同时放空身心,入定无我——真的是我恰好碰到而已,相信我好吗?”
其实这话还是既真也假。
真在于他确实在外面习惯运转道家功法、放空身心。
但假在于,他对黑白玄翦的了解早就超出了观察几次本身——只是他需要一个理由搪塞众人罢了。
看着余怒未消的众人——红莲、焰灵姬,甚至连布一都一副急了的样子——卫庄想了想,还是自己率先说话以求破局。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这次黑白玄翦的来袭?”
“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不知道他要杀谁,所以我不好动。”韩沥对此给出了他能给的手段,“但我记得他的画像,所以我可以将他画下来给你们所有人。”
韩沥对此也是无奈地摆了摆手。
“也不监视他,但要汇总信息,明白此人到了哪里,可能要对谁动手,然后我才能做出应对。”
“公子……我们不能主动介入吗?”木一突然提出来,“发动幻梦的力量,驱离他。”
他状若无意地看了一眼布一,一语双关地说道:“百家齐聚新郑近在眼前,如果八玲珑也好,黑白玄翦也罢,无论目标是谁,敢于在大佬面前动手……”
他对此就一句话:“这是让罗网准备与百家为敌吗?”
布一只能默不作声。
“无论他想做什么。”铁一第一次附和了木一,“给我等到水虫之会结束再说——如果在大佬出山入世的日子里见了血,那……大家也要明白,这脸面问题也是涉及生死存亡的。”
“但关键的问题在于,他是黑白玄翦的躯壳,却不是黑白玄翦的人格——八玲珑,其实是八个被他杀死的目标的人格投射主导着他自己。”韩沥不想看到布一被围攻,只能出声替她解围道,“以至于,他究竟是罗网派出来的?还是独走的?没人能准确知道。”
“八个被他杀死的目标?”卫庄眼神一厉,随即看向韩沥,“能说说吗?”
布一也抬起头,看向韩沥。
她感激韩沥为她解围,但她也疑惑。
过去八玲珑不是八个人吗?
怎么就突然成玄翦一人八个人格了?
韩沥对此只能无语地说道:“当我近距离观察黑白玄翦此人的时候,看到他脸上能循环出现八个人的神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是很不正常的,看上去有八个灵魂在一人身上。”
这话说得整个室内为之一寒。
无论是布一、红莲、焰灵姬这些女性,还是管一、木一、铁一这些男性,都感到一阵冷意从脊背爬上来。
一个人身上有八个灵魂,这……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卫庄也是神情严肃,但还是保持着一副古典唯物主义者的形象:“看上去?那实际上是什么情况?”
“这涉及到一个我们日常生活中处理问题时,过于异化方法导致的恶果。”韩沥对着卫庄,也对着所有人解释道,“我问你们,求人谋事的时候,我们是否要揣摩被求之人的所思所想,才能给出一个被求人接受的想法呢?”
众人看了看对方,又各自想了想,也就默不作声了——因为确实是如此的。
“在这种情况下,相当于轻微地撕裂一部分自己的灵魂,让其变成被求人的模样,来模拟此人究竟求什么罢了。”在众人瞪大的眼睛中,韩沥再一次给出了一个暴论,只是一放即收,“但当事成之后,就将此人之模样在心中消散,于是灵魂又再度完整了。”
众人顿时陷入了思索之中。
一个新的视角,像一扇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可有两类人,喜欢深入这种方法。”韩沥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就是某一类顶级杀手;第二就是顶级戏子。”
“你的意思,他们都需要去演一个目标在自己的心中。”卫庄一点就通,“而关键在于这个‘演’字。”
韩沥对卫庄的一语中的感到很高兴:“对,因为这个‘演’字,需要的是这两类人把自己置入于‘非我’和‘非非我’之间,形成一种中间态。”
“问题在于,黑白玄翦没自我,他只有个‘我’。”卫庄对此深入推演道,“如果他的‘我’过于隐匿后,他的‘演’让他每杀一个人都得建一个模样,而当他没‘我’后,于是只剩下这些模样顶替了他的躯壳了。”
“你……你说的我更害怕了。”红莲轻轻地对卫庄说道。
在场之人也心有所戚地微微点头。
唯有一人除外——布一。
她正在闭上眼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这样会暴露自己过去和黑白玄翦的关系。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睁开眼,会让人看到她崩溃的样子。
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闭眼吧。
反正,在这里,只要她不自毁事业,至少谁也不会因为过去而杀她。
“可我反而觉得说明他的情况让我更清晰了。”卫庄对此却有不同看法,他对韩沥的做法也了解了,“不过你的顾虑确实有道理,如果八玲珑才是其躯壳的主导,他的动机在不知道目标的情况下,就根本不知道是哪个人格兴起的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出了第二句。
“另外,如果他恢复成黑白玄翦,其实更加危险,因为醒过来的他只剩下了仇恨。”
而这话,顿时让整个会议室里陷入了难解的沉默中。
因为他们默然想到了那个正在为大家解析黑白玄翦真实状态的人。
韩沥。
你……你真的……没有注意到你和他……其实很相似吗?
这是每个人都不能说出口的问题。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炭笔素描上的那个男人,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像望着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