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千长来到王齮的大帐前请求见面时,他卸下了面罩,露出那张被头盔压了太久的脸。
这是一张肆意而张扬的年轻武人之脸。
没有了面罩的压制,整个人像一柄从鞘里拔出了半截的剑。
他大步走进帐中,靴子踩在木板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走到大帐中央,他单膝下跪,抱拳,然后抬起头,双目直视王齮的眼睛。
“将军,末将在调查斥候之死时,发现了几处可疑之处。”
王齮坐在主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枚酒爵。
他没有放下酒爵,也没有催促,只是用那种老将独有的、不急不慢的目光看着千长,像在看一只钻进了陷阱却还不知道的猎物。
“末将查过尸身。五人之中,三人死于利剑所伤,剑刃薄、切口齐,是军中常见的制式长剑。另有两人死于空手格斗,骨断筋折,颈侧有掌印。这种手法不像是军中的杀招,倒像是江湖上横练之士的路数。”
他顿了顿。
“另外,伍长口中含酒,却没有咽下。尸身腐坏的速度也不对,说明此人是在饮酒时突遭暗算,当场毙命。可大秦军中,极少允许饮酒。唯有一种情况例外——因功受赏,赐酒赐肉。”
他的目光一瞬不移。
“伍长刚回营就受了赏,那赐酒的人,就只能是将军您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王齮搁下青铜酒爵,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一点老将特有的、对晚辈“孺子可教”式的赞许。
他走到千长面前,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千长,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甲。
“千长观察入微,本将军非常满意。”
那只手在肩甲上按了一按,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不容推辞的嘉许。
“既然你已经查到了这个份上,本将军也不瞒你。”
王齮转过身,朝帐门的方向拍了拍手。
帐帘被掀开,一个灰色官袍的身影走了进来。李斯站在帐口,官袍上的褶皱还没彻底抚平,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匆匆赶来的。
“李斯大人。”千长微微一愣,旋即拱手。
李斯微微颔首,没有落座,只是站在王齮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王齮背着手,踱了几步。火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大片灰黑色,沉甸甸的。
而在李斯和千长面前,王齮承认了自己杀死了五名斥候的三个是自己杀的,而剩下两人是此刻被自己巧言令色软禁在营中的妖人韩沥所杀。
在王齮的故事里,此刻的一切都有了新的版本。
“他们虽然是大秦士兵,却犯了通敌之罪。”
“通敌之罪?”千长顿时觉得异常荒谬。
为了证明这点,王齮甚还拉出了一个木箱,随手一踢,就将箱中之物滚落出来。
千长定睛一看,竟然是早前从马厩里,带走的一匹短途快马,准备去咸阳八百里送信的王齮亲兵。
亲兵嘴里捂着布,不住地想要说话。
而千长马上就对此人乃王齮亲兵的身份质疑。
而王齮的解释是:“不错,这是我一手提拔的亲信士兵,所以我才倍感胆寒。”
“即使在我的亲信死士中。”王齮一路朝着被绑缚,被堵嘴的亲信死士走来,“也有敌人奸细存在,这座军营,只怕早已布满了眼线。”
而就在亲信说出尚公子将信物交自己,让其能快马加鞭地送到太后手里,好联络军队接应自己后,王齮直接拿着大钺将亲兵给杀死了。
鲜血直溅,并且还把一旁的李斯给吓得遮住了脸,免得血溅到自己身上。
而在千长质疑“为何要杀死证人的时候”,王齮却对此表示“此种谣言已涉及王上,太后,其严重性想必你也明白”为由搪塞。
最终,王齮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枚玉扳指——这是长安君成蟜的亲身佩戴之物,直接将所谓的尚公子包装成了长安君成蟜的残余势力——而对此,种种疑虑也终于在千长的心里敲锤落定。
现在,无论尚公子是不是王上——王齮都在做一件把自己,把李斯,平阳重甲军和大秦都拖下水的事情!
该怎么做,他心中已有定计。
天色从灰蓝一点一点地渗出血色来。
东方的山脊上,云层被初升的太阳从底下烧穿,朝霞像一层薄薄的金红色纱幔,铺在整座武燧关隘的上空。
点将台高筑在关隘中央,正对着初升的日头。
台下是空旷的校场,台上四面无墙,只有木制的栏杆和几根撑起顶棚的立柱。从台上往下看,整个武燧尽收眼底;从台下往上看,台上的人无所遁形。
这里待会就是争斗的战场。
而还在军备营帐处,盖聂和嬴政在看着早上的霞光。
他们刚刚接到了一个通知,王齮单独邀请盖聂一人前往某处见面。
“如此时刻,竟独邀请你一人前往,”嬴政脸色一沉,“王齮果有异心,且终于行动了。”
而盖聂则擦着剑,对此倒也平平淡淡:“用兵之法,倍则分之。王齮是想分开我们各个击破。”
“当如何应对?”嬴政看着梅三娘正在摆弄不知何时出现的秦军盔甲,尝试挑最小号的自己身上套,对盖聂问道。
“眼下尚公子身边最主要的保障是在下。”盖聂揣着剑对此做出判断,“既然军中已有吾等之友,盔甲已经送到,白凤已经就位……他既然请我,将计就计便好。”
一刻钟后,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秦军士兵带着盖聂和嬴政二人逐渐走向了被邀请的点将台处。
嬴政依旧走得龙行虎步,而盖聂也是稍微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哨塔,而那个军士也是微微侧过头,想要躲避盖聂的窥探。
因为那个军士手里正暗藏有一柄蹶张弩。
而就在矮个子士兵带着嬴政和盖聂一起前往指定之地的时候。
王齮在台上万分不解:“怎么回事?尚公子也来了?”
重新戴好头盔的千长顿时看着这个龙行虎步的年轻人心里顿时有了个念头:这位就是尚公子。
“难道,他们已有察觉?”千长顿时露出一副焦急的态度。
昨天他们三人,王齮、李斯和千长设计的策略就是分而化之——作为尚公子的主要护卫力量,盖聂拥有以一敌百的剑术本事,因此要率先将之分化出来。
而留下的尚公子和梅三娘——话说在王齮的嘴巴下,更是妥妥尚公子就是成蟜反叛势力的凭证——因为只有逃到过赵国的成蟜才能招募到魏武卒精英披甲门的弟子——则是会被即将合围的营地士兵给突进去,一举成擒。
至于这个无端端配合成蟜反叛势力进入秦国的妖人韩沥,他的营地在今天早上会增加三倍的巡逻量,任何异动都只会引发绝对力量的镇压。
一旦尚公子被处置完毕后,韩沥的势力将会被一扫而光,其本人若还活着就会被送上槛车,前往咸阳等候发落。
结果没成想,合围还没开始,嬴政就跟着盖聂先走出来了,这是个诡异的变数。
千长的话语里带着拘谨:“盖聂剑术高超,若死力反抗……”
其话中的忌惮之情不言而喻。
“那就将他们……”王齮抓着栏杆的手死死用力,“就地……诛杀!”
但一旁坐在点将台安置的一张大案旁,李斯却突然说道:“他们已有准备。”
王齮闻言挺直了身体,转身看向了李斯。
“仓促动手,”李斯对此不赞同,“恐怕与我们不利。”
但王齮的神色非常认真,他握着手上的佩剑剑柄:“箭在弦上,如不动手反伤自身。”
“你该不会……”他犹疑地看着李斯。
“李斯并非此意。”李斯站起身安抚道,“我以为……盖聂一身武艺都在其剑上。”
他来到了王齮身边,看着逐渐走过来的嬴政盖聂两人说道:“若能解除其佩剑……”
“很好。”王齮也对此赞同。
他看着千长对此赞许地点了点头:“有你我二人,加上众多亲兵埋伏……”
他一扫四周,在看不到的地方,蹲伏着数以百计的亲信兵士。
“不怕不能成事。”他对此有了点……安慰。
千长低下头,甲叶哗啦一声。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晨光从远处的山脊上铺过来。
嬴政走在盖聂身后,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那身白色名贵大氅被朝霞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像一柄被烧红了的剑。
盖聂走在前面半步,蓝白色的长袍在晨风里轻轻飘动。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在脚下那条铺了碎石的路上,感受着身后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更远处那些被刻意压低的甲叶碰撞声。
当他们走到点将台的阶梯下时,一个戴着面罩、肩披灰褐色斗篷的千长正站在台口,横在腰后的手紧紧握着剑柄。
盖聂停下了脚步。
“是你。”他认出那双眼睛——昨夜在军备营帐门口,隔着两把交叉的长铍看过来的那双眼。
千长没有应声,只是伸出了手。那只手摊得很平,掌心朝上,像一个不容拒绝的请求。
“按照军规,非大秦士卒者,登点将台前,需解除兵器。”
他的声音平板,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大秦律里直接抠出来的。朝霞落在他半张被面罩遮住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你们同行的李斯大人也在点将台上,大可放心。”他顿了顿,目光从盖聂移到嬴政脸上,又收回来,“我会亲自为先生保管佩剑。”
嬴政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那人手里攥着一柄长铍,铍头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巨大的影子被朝霞拉长,横在嬴政脚下。
千长的手依然摊在那里,五指微微张开,像一扇半开半合的门。
盖聂看了他几息。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蓝白色长袍的衣角吹起来。
然后盖聂将腰间的佩剑连剑带鞘解了下来。那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先松开腰间的系带,再握紧剑鞘的中段,最后将整柄剑横在身前,平放在千长摊开的掌心里。
千长单手接住了剑。在他的手指合拢的瞬间,剑穗的流苏从他指尖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荡了一下。
“请随我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引路。盖聂跟在他身后,嬴政走在最后面。三个人像一条被缓慢拉动的链条,一节一节地登上点将台。
盖聂的余光从栏杆的缝隙里扫过去——围栏后面,铁甲的反光从阴影中透出来,一道,两道,三道,像暗夜里的磷火,一簇一簇的。
他没有停,也没有放慢脚步。
哨塔上,一个精锐弩手正双膝跪在木板上,大腿肌肉绷得像铁,蹬着弩机的前端。
弩身架设在垛口的凹槽里,望山已经被校准了三遍,弩箭的锋尖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匕首一般长的光。
这是一根破甲箭——就是为求一击必杀。
他的手按在悬刀上,呼吸放得极轻极慢,整个人像一块钉死在哨塔上的石头。
但是,也有几个不和谐音符正在大营各处上演。
哨塔下,一位身着秦军盔甲,但除了身高勉强达标以外腰身过于纤细的士兵正在把玩着手指,点点火星正在手指间舞动。
而点将台上,一个同样身材矮小且纤细的秦军士兵正蹲伏在一群埋伏的亲兵背后,见到有亲兵怀疑地转头看过来,隐藏在面罩的士兵只是用手指示意安静,并指了指外面关注命令。
这让必须时刻保持着场上情况的可疑者们在无可奈何之下必须先放下警惕,转回头看回场中。
但从这个瘦弱纤细士兵头盔间裸露出来的橙色头发证明,她就是特地混进这个埋伏队伍的。
此刻的军备营帐外。
一群玄甲士兵已经列好了阵,长铍向前平端,铍尖对准帐门。晨光照在那些冰冷的铜刃上,折出一片细碎的、刺目的光。只等信号响起,他们就会冲进去,将帐内剩余的人全部擒获。
白凤将自己悬挂在营帐顶部的横梁上,把身体藏在梁柱和帷幔交叠的阴影里。
手心里扣着数枚白羽镖,尖锋朝外,每一枚都涂过药。
指尖还夹着一枚红羽镖,镖尖浸透了易燃的油膏。
而营帐的四角地上,摆着四个封了口的小瓷坛。
坛身涂了一层灰泥掩饰陶色,但细看之下,能看出坛壁上渗出的一层油光色渍——这是易燃的石漆。
而在韩沥车队的营地里,除了寥寥十几人在照料马匹,大部分人都在营帐内忙活。
但面对着营地外陡然增多的守备力量,每个照料马匹的人手边都有几瓶莫托洛夫鸡尾酒,腰间的刀头已经不知不觉已经装上了短把。
而在营帐内的几十人,都在其附近的地上放着一把把用长柄装着的刀头做成的简易长兵。
而弄玉就坐在正堂大案上,她的案前是一把很细长,适合刺杀的精钢细剑还有一把手弩。
他们要确保一旦撕破脸,能守住这里一阵子。
只有韩重因为轻功不好而在关隘外等候结果。
但一旦有来自武燧超过三道火柱升起,他的职责就是马上返回新郑,把消息传出去——让秦国提前享受到一次“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滋味。
而双方隐隐对峙的结果,就取决于嬴政和王齮这次会面的胜负了。
见到千长引领着嬴政和盖聂二人到来,跪坐在点将台的王齮和李斯也连忙起身,向嬴政齐齐拱手行礼:“尚公子。”
“王齮将军特意邀请,”嬴政一边走上台阶一边沉声问道,“所为何事?”
王齮站起身也恢复了一点倚老卖老的威风,这点跟依旧拱手行礼的李斯不太一样。
“武燧军营,各方势力纵横交错,敌友难辩。”
听着这句话,嬴政跪坐在了案前。
而拱手的王齮在嬴政案前继续说道:“想起盖聂先生出身鬼谷,精通识辩之术。想不到惊扰了尚公子,实在有罪。”
看到已经放下手的王齮,嬴政眼睛一眯说了句:“王齮将军有心了。”
此刻李斯已经站在了嬴政左侧,而盖聂站在嬴政右侧,一直提防着高处的威胁。
另外,千长已经站在了王齮的后面,充当着随侍。
当王齮跪坐在嬴政案前时,他神神在在地把玩着酒杯问了一句:“不知尚公子打算何时赶赴咸阳?”
但这次是身旁的盖聂回答他的:“尚公子有要事在身,自是刻不容缓。”
“噢?”王齮语气一挑,“尚公子刚送出亲笔书信,便要起身赶赴咸阳。”
“不错。”嬴政也是语气淡淡,“王齮将军有何不解?”
而就在他们谈话的同时,不远处的栏杆下,在往下,可是用黑铁钩索悬挂着几个兵士,他们在用手势调拨着手下上来。
而点将台台上,王齮继续说道:“尚公子的亲笔信,发往之人,可是当今太后?”
嬴政继续虚与委蛇:“王齮将军有何疑虑?”
“太后深居宫闱,鲜少问政。”王齮握着酒杯对此侃侃而谈,他随即抬头直视着嬴政,“只怕对尚公子,帮不上太多忙。”
嬴政的嘴角稍微一扬,带着一股嘲弄,却也站起身:“将军特意邀请,就为确认此事?”
“早前太后自赵入秦。”王齮的神色带着一股倨傲,“诸公子之中,反倒是长安君成蟜与太后更为亲近一些。”
这话一出,盖聂也低下了头,认真地注视此人。
而就听王齮继续说道:“莫非尚公子也与成蟜关系密切,情同手足?”
台上没有风。
但所有人都感觉空气凝住了。
“情同手足?”嬴政的声音里难得带着点怒意,他转过身,背对着王齮,走了几步,哼了一句,“倒称得上是手足之情。”
“既情同手足”王齮看着嬴政用面无表情的目标看着自己,却浑然不在意,只是说道,“马确实可托大事。”
而此刻,盖聂的眉头也越发地紧皱,因为王齮的言语非常地危险。
而哨塔之上,精锐弩手已经架弩,利用望山准备瞄准了,而高塔下的秦军士兵打扮的焰灵姬已经把火苗出现在手指上。
不给这个弩手拉开第二箭的机会——也就是说不要阻止弩手射出第一箭。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但韩沥既然这么说,焰灵姬和秦王嬴政也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也只能听从韩沥的安排了。
而点将台上,王齮还在继续逼问:“尚公子既谋求大事,可有信物在身?”
随着王齮抱胸而立等待着嬴政的回答,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而嬴政这次终于直愣愣地看着王齮。
而王齮也就随之从衣服的夹袋里拿出来他昨天给李斯和千长看的罪证之物——成蟜的玉扳指。
“这……可是信物?”王齮拇指和食指夹着这个扳指对嬴政叫嚣着。
嬴政这是第一次用怒视去看着王齮。
成蟜的玉扳指。
他曾无数次见过这枚扳指,戴在成蟜的拇指上,比他本人的尺寸大一圈,戴久了就会滑下来,所以成蟜总是不经意地用食指抵着它,不管是握剑、执笔还是端起酒杯。
那是成蟜的小动作,改不掉,也不想改。
现在它躺在王齮的掌心里。
而盖聂和李斯也神色严肃,千长也是手握剑柄,低下头随时伺机而动。
且随着王齮手上的扳指被拿出来,周围的肃杀气息也越发地浓重,所有埋伏者包括弩手也都做好着出手准备。
而看着众人的神色,王齮马老谋深算的笑容也变得越发地阴险。
“啪”地一声,他直接用两只手指捏碎了玉扳指,然后下了道命令。
“拿下!”
“啾”地一声,弩手直接在玉扳指碎裂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而嬴政、盖聂和李斯看着陡然射过来的弩箭,都各自戒备。
而盖聂的反应最快,他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但周围的埋伏精兵也是各自四方齐出。
钩索兵,长铍兵,甚至手握一把带鞘剑,腰间揣着一把剑的千长也迅速跑向了嬴政。
“砰!”盖聂以超乎常人的速度突然一踢庞大的桌案,让桌案腾空而起,刚好跟着弩箭一下子对撞在了一起。
弩箭直接把厚重的桌案也一把给击碎,甚至去势不减一下子给擦着嬴政而过,深深坠入了嬴政附近的地面。
“哗啦——”钩索从栏杆下方甩上来,铁质的钩爪绕过盖聂的手腕和腰间,一连三道,几乎同时挂住了他的双臂和腰腹。
钩索末端,几名甲士同时发力向后一拽,盖聂被拖离了嬴政身边,一丈远,靴底在地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拖痕。
而盖聂在措不及防下,眼睁睁地看着哨塔上的弩手再度搭箭拉弦,但他的眼睛看着的是却已经跳劈到的嬴政头顶的千长。
而王齮也对此很满意千长的勇猛。
而嬴政也在看着跳劈的千长,似乎在看,看这真是自己的终局吗?
“噗呲!”结果跳劈的千长直接越过了嬴政,捅穿了背后打算抢嬴政人头的长戈兵。
对于这个变局,王齮沉下了脸——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竟然被这个千长给骗了!
而千长只来得及看嬴政一眼,就看到了被束缚住的盖聂,而他手上正好有着盖聂刚刚给予的带鞘剑。
而盖聂也对此心知肚明地突然一甩左手,直接将束缚住自己的钩索给甩飞了。
趁此机会,千长马上将手上的带鞘剑飞掷给了盖聂。
而一把抓过剑的盖聂,身上真气爆发,将剑直接往地上一顿!
“风”地一下宝剑直接无风微动,弹出了剑鞘。
虽然这股爆发的气浪也瞬间把给钩索住他的敌人给震乱了,而盖聂马上抓起御赐宝剑开始飞速收割着周围敌人的生命。
当代纵剑术传人的杀伤力又回来了!
而就在王齮沉下脸,哨塔上的弩手准备扣扳机的时候。
“风”地一下,弩手的脸上开始着了火。
“啊啊啊啊!”在弩手的手舞足蹈中,奋力扑灭自己身上的火焰,但根本无济于事。
弩手直接越出了哨塔,跳塔了。
“扑通!”硬硬的地面直接把弩手砸成了半个肉泥。
而他渐渐昏沉的余光里只见一秦军士兵正以一副婀娜多姿的步伐远离自己。
婀娜……多姿?
弩手带着唯一的疑问陷入了永眠。
“嗯?!”王齮不明白弩手身上哪来的火焰,这好像是一位流窜在韩国的百越火巫的把戏。
可怎么在这里?!难道是韩沥?!
“砰砰砰!”突然另一侧一个身材矮小的纤细秦兵突然暴起出手,拿起了武器就干掉了同袍。
随即一下子扔掉了头盔和面罩,露出了一份有着橙色头发的女人面容,她拿着武器赶到了嬴政身边。
而一旦有戟兵一拥而上时,他们的矛头对梅三娘的胸腹上时,宛如碰上了金铁之物。
而趁着披甲门弟子挡住了矛头,千长也直接撇掉了头盔和面罩,以本来面容直接用枪矛干飞了敌人。
“嗯!”
“砰!”
但他很快就遇上了一个更强硬的对手,拿着大钺的王齮一记力劈华山,直接砸在刚刚千长的位置,让木屑和土灰满天飞。
好在千长一个驴打滚给直接躲了过去。
而千长和王齮也就此进入了拉锯战中。
就在这时,“风”地一声,意图靠近嬴政的士兵突然浑身着火而不住地扑腾。
换了一身百越火焰纹襦裙的焰灵姬也如火花般飘入了嬴政的身侧。
“您要面对的威胁可比我在新郑遇到的问题麻烦多了。”焰灵姬对此抱怨道。
“所以韩国才是小场面。”嬴政对此第一次对这个火焰女巫回应道,“而这里才是大棋局。”
“韩沥呢?”嬴政问起这些高手真正的主君。
“我在这里。”竟然是从刚刚盖聂在钩索兵爬出来拉住的地方,韩沥一个轻功提纵跳了上来。
而走近了嬴政的韩沥手上把一把手弩和箭袋直接递给了李斯:“别闲着,手弩的杀伤力经过木工部的调整加上特制箭头,足以近距离干掉任何穿甲对手。”
李斯顿时拿起了精致的手弩,上弦,搭箭,射个不亦乐乎。
而盖聂则在一旁终于可以发挥剑客的全部力量奋勇杀敌了。
但嬴政耿耿于怀一件事情:“你竟然让焰灵姬在弩手射第一箭的时候没阻拦。”
“是的。”韩沥对此不做否认。
“为什么?”嬴政问道。
“一场大事件无惊无险有什么好玩的?”韩沥摊开手,“有惊无险才好玩啊,才是值得您回忆和珍藏的宝贵财富。”
其实,韩沥真的不阻止弩手第一箭的射出去的原因,恰恰就跟蔡恒公拒绝扁鹊的治疗的教训有异曲同工之源。
不把这第一箭射出去,嬴政怎么知道这场杀局的份量呢?
他不需要嬴政因为自己介入这场杀局而感谢自己,但就怕让风险大大降低而让嬴政过于轻视阴谋——所以这一箭必须得射,这个风险必须得冒。
另外他也是在问天,这个叫嬴政的男人究竟还有没有逢凶化吉的能力。
好消息是嬴政还算洪福齐天。
至于他恨不恨自己?
呵呵——
“你应该知道寡人不会原谅你这点。”嬴政神色锐利地看着韩沥,“我随时会找补回来的。”
这话说的梅三娘,焰灵姬和李斯都神色悠悠,不敢多言。
话说,韩沥作为前两者的主君,后者的功劳,同类和准同僚,在靠谱这点上确实人人都赞同的。
但就这次把嬴政故意陷入险境一事,让梅三娘和焰灵姬都无理可辩驳,让险些陷入和敌人谋划害主君罪名的李斯都觉得自己的事情简直微不足道。
但韩沥对此却真不在乎:“没事啊,反正您什么时候不需要我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我无所谓。”
“别以为你随时能自戕,寡人就拿捏不住你!”赢政反正就那句话,“等着瞧。”
随即就不再讨论了。
而韩沥也看着前面是千长斗王齮,后面是盖聂、焰灵姬联手杀王齮亲兵,李斯做辅助射击,梅三娘做肉盾。
他只能着问嬴政一句:“我是加入割草组?还是参与打王齮?”
“哼!”嬴政哼了一声,“你不算无遗策嘛,你自己决定就行了。”
“哎呀,射手的第一箭从来都是测距箭。”韩沥只能双手合十讨饶道,“王上啊,测距箭最大的特点,就是大概范围,在风向和落距上都是盲射,这个距离下,只要不是齐射是真射不中的。”
正说着,韩沥突然后退一步,直接一个后腿戳脚直接砸在突然来袭的叛军士兵迎面骨上。
然后趁着叛军士兵因为小腿印面骨重创而低头弯腰时,韩沥直接以小腿变线踢猛踢叛军的头部,直接两脚就把这个叛军士兵给踢死了。
而整个过程,韩沥就没有回头看过这个叛军,完全是背对着将叛军士兵踢死的。
而嬴政只是看着千长斗王齮一会儿,看到韩沥又一副狗脸神情,臭着脸想了想还是松了口:“赶紧把这些叛军都给我清理掉!”
他必须要看到这个千长亲手打败王齮,才能给予这个千长难得信任和未来的支持。
至于韩沥?哼,他对此人已经不再有任何信任,虽然他也知道,此人恐怕是十年内除了盖聂外唯一不会背叛自己的人。
但他还是气的难受——回咸阳的时候,不整韩沥一下,气消不了!
眼下就算了。
“是。”接到命令后,韩沥马上就向盖聂奋战的方向去支援盖聂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