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规则内外

    大朝会散后,长信侯府的内堂里,气压低得像是有人在头顶上扣了一口看不见的锅。

    嫪毐靠在那张黑漆凭几上,手指在案沿慢慢叩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愤怒,也说不上沮丧——是一种更麻烦的东西。

    阴晴不定。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此刻的嫪毐,再准不过。

    堂下站着的亲信们也不敢开口。

    嬴虞站在后列,微微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也不敢说什么。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在嬴虞看来,一个县令而已。

    废丘县令,千石的品级,在大秦的官僚体系里撑死了算个中等偏下的位置。

    而现在咸阳朝堂上,嫪毐的势力都是两千石——卫尉,佐戈,中书令,内史。

    这几个职位几乎包揽了朝堂上最重要的几个要害关口,拿捏一个千石县令,按理说不该比翻掌更难。

    但结果就是搞不定。

    这太荒谬了。

    嬴虞把目光从自己脚前三寸的青砖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堂中沉默的众人。

    然后嬴虞又低下头去。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息,终于被宣肆打破了。

    “干脆——”

    宣肆心一狠,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抬起头,目光从嫪毐脸上扫到韩竭脸上,然后落在白芊红身上——但只停了半拍就移开了。

    “我们找他在咸阳门客的麻烦!泄泄郁气!”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但韩竭没有意外。

    他站在原处,双手依旧拢在袖中,脸上的表情却比方才又冷了半分。

    “韩沥留在咸阳的门客,除了那个怀孕的美姬和宫里的弄玉,各个都是战场、巷子里杀人的一把好手。”

    “我们现在的做法别看挫败,但不需要武力来预防刺杀。”他把目光转向宣肆,语气里的谨慎不加掩饰,“可一旦用了规则之外的手段……我等武人倒还有自保之力,汝等文人……”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宣肆却不怕。

    “他的人还敢杀一个两千石不成?!”

    宣肆把下巴往上抬了半寸,脸上的义愤填膺又浮了上来。

    他是真的不信——一个县令的门客,敢动一个内史的命?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灭族的大罪,在秦国更是要连坐三族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的狠劲又浓了几分。

    “那对付他就非常简单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右首第二张案后飘了过来。

    “他的人里——”

    白芊红终于开口了。

    “有能控制火焰的女巫、有专门在韩国替姬无夜刺杀政敌的百鸟杀手,还有刀枪不入的披甲门传人——更重要的是,韩沥的幻梦在韩国依旧屹立不倒,钱人俱足,要秘密杀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堂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收了一下。

    宣肆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硬生生地站住了。

    白芊红没有停下来。

    “你要送死我不拦你。”

    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里的意味含混不清。

    “但误了侯爷大事,别怪到时我的刀太利!”

    宣肆心中微微一颤——

    但他嘴上不能输。尤其是在白芊红面前,更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放肆!”

    宣肆咬着牙,把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硬挤了出来。

    他猛地转向白芊红,脸上的青白之色瞬间被一股色厉内荏的怒意盖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强撑着”来形容。

    “白芊红,本官乃内史,你何人也?休要不知轻重!”

    又是这句。

    白芊红的眼一沉。

    但宣肆没看见。他已经转过身去了。

    “总之,看侯爷的意思!”

    宣肆转向嫪毐,脸上的怒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切换成了一种谄媚的笑。

    那张国字脸上堆满了笑容,拱手面对嫪毐。

    “如果需要,宣肆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嫪毐靠在凭几上,把宣肆的表演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然后他开口了。

    “规则外的力量,不要随意去招惹。”

    这句话不轻不重,但落在宣肆耳朵里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但嫪毐有他的顾虑。

    宣肆、韩竭、赵竭和董奇是他花了太后的力量好不容易才安插上去的,不能有失。

    而四人之中,唯有韩竭有能力在双方完全撕破脸后自保。

    宣肆连忙点头,脸上的谄媚又浓了几分:“侯爷所言才是真知灼见!宣肆佩服!”

    嫪毐没有看他。他转向了右侧。

    “芊红——”

    他的声音比方才软了半分。

    白芊红抬起眼。

    “给百鸟的另一个杀手头子红鸮开一点街道的口子,让他看看能不能透露一点韩沥的情报给我们。”

    这是嫪毐的折中之策。

    白芊红点了点头,她对此确实只是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旁边有个人没听懂。

    “长信侯——您的意思红鸮与韩沥不合?”

    说话的是董奇。他皱着眉头,脸上是真实的困惑。

    嫪毐偏过头,看了白芊红一眼。

    白芊红接过了话头。

    “他们不是不合,而是在夜幕组织下面不是一派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耐心的——

    宣肆刚从白芊红的威胁中回过神来,听到这里,眼珠子转了半圈,又冒出一个主意。

    “那——”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试探性地问道,“能不能重金诱使红鸮对付韩沥或者韩沥在咸阳的门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声音里的底气也重新涨了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白芊红叹了口气。

    “红鸮不像你。他野心重,但他不是个傻子。”

    她把目光从董奇脸上移到宣肆脸上——这次没有蔑视,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疲惫。

    宣肆的脸色当场变了。

    “你说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刺向白芊红。那张国字脸上的谄媚和之前被打脸的窘迫在一瞬间被这句话给点燃了。

    他在朝堂上被吕不韦当众贬低也就算了——白芊红算什么?一个没有官职的女流之辈,也敢当众说他?

    “好了!”

    嫪毐一掌拍在案上。

    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内堂里炸开的时机掐得刚刚好。他的目光从宣肆脸上扫到白芊红脸上,来回走了两遍。

    白芊红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宣肆也闭上了嘴。

    内堂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然后嬴虞的声音从后列传了出来。

    “芊红姑娘。”

    白芊红转向他,神色缓了一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嬴虞重复了宣肆刚才说过的那八个字,但他说的时候语气完全不同——不是在提建议,是在请教一个问题,“为何红鸮受不得重金去对付韩沥和他的人呢?”

    白芊红看着他,沉默了一拍。

    她对这个嬴姓宗室的年轻人没有什么恶感。

    “因为红鸮是搭着韩沥的名义进咸阳的。”

    白芊红开口了。她的语气比方才对宣肆解释时平稳得多,措辞也更有条理。

    “对他们身后的夜幕组织来说,韩沥是姬无夜的一部分大脑,红鸮不过是姬无夜的手。让手攻击大脑,除非红鸮完全透露出改弦更张的欲望,不然他不傻!”

    嬴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听懂了。

    宣肆在一旁嘴角往下撇了撇,没吱声——他不服气,但他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但董奇又开口了。

    “韩沥跟韩国还有联系?”

    董奇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如——”

    话还没说完,嫪毐就摇了摇头。

    “不可。”

    他的语气很笃定,没有给董奇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红鸮还肩负着输送韩国利益给本侯的任务。没榨干这层关系前,这种身份不能被外泄。”

    嫪毐顿了顿,把目光从董奇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亲信。

    董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然后嬴虞又开口了。

    “那韩沥究竟跟我等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我们的朋友?”

    堂中安静了一拍。

    嫪毐靠在凭几上,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

    “他……既不是我的朋友,但暂时没透露出是我敌人的倾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感慨比愤怒更重。

    “从他入秦那天开始,他就是这样,不与任何人为敌,但同样不为友。”

    宣肆听到这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这样奇怪之人,必有不对劲的地方!”

    宣肆的声音比方才拔高了半拍。

    “侯爷,切不可为假象所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不与我等为友的,不应该都是敌人吗?!”

    他把“敌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想用这两个字的分量来说服在场所有人——也包括他自己。

    嫪毐看着宣肆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开口了。

    “从规则的手段上再试试。”

    他没有直接否定宣肆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因为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但他更知道一件事。

    “不要试图马上用规则外的手段——因为他在韩国积累了多少力量,还不为人所知。万一把人逼急了——”

    嫪毐顿了顿,目光从宣肆脸上移到韩竭脸上,然后依次扫过赵竭、董奇,最后落在白芊红身上。

    “我方损失过大,误了大事,那就麻烦了。”

    宣肆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可以不在乎白芊红的警告,但这句话是嫪毐亲口说的——分量不一样。

    韩竭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

    “宣内史。”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顶级剑客特有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调,却比任何大喊大叫都更有穿透力。

    “韩沥本身就是顶级剑客,我只是没找到和他比剑的时机——最好别让他出鞘的第一剑落到你身上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宣肆脸上。

    宣肆咽了口口水。

    他看了看嫪毐,又看了看韩竭。

    两人的态度虽然一个软一个硬,但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别动韩沥的底牌,别逼他出剑。

    他有些不以为然。

    他是内史,是二千石的大官,是嫪毐花了太后的力量好不容易才安插上去的重臣。韩沥不过是个县令,就算剑术再高,又敢拿他怎么样?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好。”宣肆点了点头,脸上的不以为然被压得很低,但没有完全压住,“既然侯爷和卫尉都这样说了,宣肆自然从命。”

    这句话的尾音里藏着半丝不服。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但没有人戳破。

    嫪毐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内堂里很快便只剩下了嫪毐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

    ——约莫几天的功夫。

    嫪毐正在内堂批阅咸阳周边的布防图,朱笔握在手里,在图上画了个圈,正要落笔标记下一处换防节点——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宣肆大步跨进内堂,脸上的红光比几天前在朝堂上被吕不韦打脸之前还要亮。

    “侯爷!我又发现了可以整那韩沥的机会!”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晚一息这个机会就会从手心里溜走似的。

    嫪毐抬起头,朱笔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宣肆那张兴奋得发亮的脸,心里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

    几天前也是这样——宣肆捧着李爱的帛书冲进来,满脸红光,说韩沥盗窃少府机密,说韩沥在废丘私建造纸坊,说这事稳了,这次肯定能扳倒韩沥。

    结果呢?

    他发现自己对宣肆的“发现”已经没有第一次那种期待了。

    “噢?”

    嫪毐放下朱笔,靠在凭几上,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是什么机会?”

    宣肆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但压低的声音反而让他语气里的兴奋更加凸显。

    “据说韩沥带了整整三百多人,进入了废丘,其中还有一百带甲之士!”

    嫪毐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直了——然后突然一顿,整个人从凭几上弹了起来。

    “什么?!”

    他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目光如刀一般钉在宣肆脸上。

    “一百带甲之士?”

    “带甲之士”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的落点都比前一个更沉。

    不是因为他不信,而是因为他太清楚甲胄在大秦意味着什么——甲胄是军国重器,私藏甲胄,视同谋逆。

    “没错啊!”

    宣肆没有注意到嫪毐语气里的警惕。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韩沥这次终于露出了马脚。

    “不仅带了三百人去占据废丘,其中还有一百带甲之士,简直是不把秦法放眼里!”

    宣肆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一件他好不容易从泥地里刨出来的铁证。

    “这是谋逆之举了!侯爷,韩沥这次死定了!”

    他说“死定了”的时候,牙关咬得紧紧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嫪毐的反应却不合他预料。

    他只是慢慢从案后踱了出来,把手背在身后,开始在堂中踱步。

    烛光把他玄色深衣的下摆映得微微发亮,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闷响。

    宣肆站在原地,看着嫪毐踱来踱去,脸上的笑容从方才的得意一点点地僵了下来。

    他不明白。

    这么好的机会,这么明显的把柄——为什么嫪毐反而迟疑了?

    走了三五步,嫪毐停下来了。

    “你——”

    他转过身来,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宣肆的眼睛。

    “你这次不要用御史的名义去告他。”

    宣肆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啊?!”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嘴,下巴往下沉了半寸。

    “可……可这已经形成割据之势了啊?!堂堂县令,带了三百人包括一百甲士去上任——这不是割据是什么?”

    嫪毐看着他那张困惑到近乎滑稽的脸,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叹了口气。

    “韩沥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几乎不会犯如此明显的错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稳,平稳到像是在说一个已经想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

    “他一定跟吕政和相邦谈妥了一些什么条件的。”

    宣肆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盯着自己的主子。

    “这还能谈条件?!”他的声调拔高了半拍,尾音往上飘了飘。

    嫪毐看着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你不要把韩沥当做一个寻常的县令来看。”

    他耐着性子,把每个字都放慢了一拍,像是在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解释一道很复杂但必须懂的算术题。

    “你可以……把他当做一个小诸侯来看。”

    宣肆愣住了。

    “小诸侯?!”

    这“诸侯”两个字从宣肆的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他身边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片刻。

    不是因为他听不懂——是他从来没从嫪毐嘴里听过任何一个人被这样评价。

    小诸侯——诸侯那是春秋时期周天子分封的那些有封地有军队有属民的国主的称号。怎么可以用在一个秦国的县令身上?

    “对。”

    嫪毐反而放开地承认了。

    “他在韩国就是个小诸侯——无名而有实。所以有些看起来特别破格的举动,对他而言是被默许的。”

    宣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词。

    无名而有实——这是个什么情况?

    宣肆不服气,他不甘心。但他更不理解。

    宣肆在袖中把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可……”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拍,但底下的不服还在,“我还是觉得这是个机会。”

    嫪毐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一拍。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宣肆的肩膀。

    “你只需要在朝堂以疑惑的口吻提出来。”

    他说,语调从方才的耐心教导切换成了一种更明确的、下指令的语气。

    “问韩沥带三百人入县是否被批准,问其中有一百带甲之士是否妥当。其余的不要问,也不要引申。”

    宣肆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团。

    “这……这也太软了!”

    宣肆的声音里的憋屈不加掩饰。

    “我们不能再重演上次发劲在朝堂上铩羽而归的窘况了。”

    嫪毐微微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安静的内堂里落下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那样太伤士气。”

    宣肆看着嫪毐。

    “我明白了。”

    他拱了拱手。

    嫪毐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

    他温和地说道。

    随着宣肆转身离去,内堂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在连枝灯上跳了跳,把墙上那些被方才的人影填满了的空隙重新归还给黑暗。

    嫪毐站在原处,目送宣肆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然后他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褪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从朝堂回来后就没完全褪下去过的、阴晴不定的神色。

    他转过身,重新开始踱步。背着手,步子不快不慢,烛光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韩沥。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反复掂了好几遍。

    他继续踱步着,随即就马上做了个决定——前往宫里,去和太后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像塞入卫尉、佐戈、中书令和内史一样,找个人去将韩沥换掉。

    废丘这个位置本来他以为不重要,但现在被韩沥占据后,他发现此城竟然卡在雍城和咸阳之间,进可攻退可守,谁坐在那里谁就扼住了关中和汉中的咽喉。

    如此重要之地,他的人必须上去。

    人选他都想好了——连晋。

    此人是跟韩竭一样的顶级剑客,本来应该像赵竭一样获得高位。

    但考虑到韩竭一旦担任卫尉后,顶级战力除了自己、芊红就剩下连晋了,而唯一那个魏人剑客……却是不能轻动的底牌。

    但现在,没人的情况下必须得让连晋顶上了——好在大县县令是千石,也不算辱没了连晋。

    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还得跟太后商量,毕竟上次一次性安插四个人已经让太后不太高兴了。这次再开口,得想好怎么措辞。

    但为了占据废丘,只要能把韩沥赶走,再赶远一点,这都不算代价。

    嫪毐背着手在堂中走了两个来回,思绪又绕回了另一件事——

    “只可惜……”

    嫪毐叹了口气。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得像是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要不是白芊红是个女的,我真想给她谋个官——现在随着亲信中得高官职的人越多,就有越多的人不给白芊红面子。”

    而自己,则必须要先安抚高官,后面才能私下安抚白芊红。

    但这样下去,可是祸乱之源啊!

    嫪毐非常担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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