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废丘城东门就开了。
三辆马车鱼贯而出。
头一辆是带棚的厢车——也就是韩沥来废丘坐车时带的那辆,后面两辆是板车,每辆板车上坐着五个赤脚医。
每位赤脚医的药箱码在脚边,箱盖上的铜扣被晨光照得一亮一亮——里面除了纸笔以外,还有用来灸的针、简易手术工具和一些简单调制过的草药丹和浸过药材的点火酒。
横梁骑在马上走在最前头,马走得慢,他也就跟着晃。
厢车里坐着三个人。
韩沥坐正中,闭着眼,脑袋随着车轮的颠簸一点一点,像是还没睡醒。
月神在右,大司命在左,都是灰扑扑的村姑打扮,脸上那层幻术盖住了本来面目,只余下两张寡淡得转眼就能忘掉的脸。
晨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带着沣河水的腥味和麦茬地的土气。
韩沥吸了吸鼻子,没睁眼。
车队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西走了约莫两里地,路两旁的白杨树渐渐密了起来。
就在这时,道旁传来一道女声。
“韩县令,小女子回咸阳在即,不知可否与我路上一谈?”
声音不高,但在清晨安静的官道上格外分明。
横梁勒住了马,回头往车厢方向看。
闭着眼睛的韩沥突然惊醒过来,眨了眨眼,伸手就要去掀帘子。
月神忽然开口了。
“夏姬可以说是一个命运非常模糊,心性非常危险的奇女子,你再接触下去,和她沾染得越多,小心她会成为你的命中魔星。”
韩沥的手停在帘子边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问题在于。”他的语气无奈得坦坦荡荡,“我现在一样都不想损失,为此我宁愿把风险放在未来——因为我相信未来我没什么可被谋的了。”
说完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大司命偏过头看着月神,嘴角微微一挑:“这次可是你主动提出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一样都不想损失里面说不定会包括你?”月神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不怕她。”大司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说今天日头不错。
月神没有看她。蒙眼纱下的脸朝向帘门的方向,韩沥刚才消失的地方。
“阴阳家虽然立足于追随命运和鉴别道魔之间的力量,但纵横家,尤其是鬼谷派操纵了七国的命运长达数百年。”
“历来都是两个真传弟子,一个鬼谷子的小门派,真的不应该谨慎以对吗?”月神的样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这股人心之势阴阳家对付起来并不容易。”
“唔。”大司命歪了一下头,神色有些怪异,“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容易吸引古怪而危险的人的。”
月神沉默了一拍。
“也许……”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才想通的事,“他太奇怪于……把每个人都当做了人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大司命不解。
月神突然问大司命:“凡人于我等究竟是什么?”
大司命想了想。
“刍草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悲悯,就是陈述。
“韩沥就是这个心态。”月神对此总结道。
“那为何他还可以启发我等?”大司命半信半疑地皱了一下眉,“这种心境并不比我们高多少。”
“我们视凡人为刍草,是因为我们要这样被训练出来。”月神的语调依旧是那种空幽清冷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他现在视凡人为刍草,是真的不分贵贱地在视任何人为刍草,不分善恶,一视同仁——这自然吸引了很多感兴趣的存在。”
“唔……这人怎么做到的?”大司命对此有着微微的疑惑。
“我们是学中做,他是做中学。”月神把目光从帘门收回来,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上,“殊途同归而已。”
车厢外。
韩沥钻出帘门的时候,没有在意车厢内两大阴阳家高手的谈话,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道旁那个牵着白马的紫色身影。
白芊红站在离车队几十步远的路边,一手挽着缰绳,纱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那一小截白得晃眼的弧线。
韩沥朝她点了点头,随着白芊红骑上白马准备赶过来的功夫,然后他转头朝横梁喊了一声:“横梁,过来一下!”
横梁拨转马头,小跑着靠近车厢。
马还没停稳,韩沥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像拎一袋粟米似的把他从马背上提了起来,搁在车辕上。
随后纵身轻跃,一把骑上了马背。
看着刚刚才反应过来的横梁,韩沥一边熟练地控着马儿,一边对横梁下命令道:“你先在车辕上待一会,我顺便骑骑马兜兜风,待会再换回来。”
横梁站在车辕上,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噢,公子小心。”
没办法之下他只能坐在车辕上,驾车而行。
韩沥的轻功确实不怎么样,但骑术倒是扎实。
双腿一夹马肚子,马便听话地往前走了几步,稳稳当当。
骑上白马的白芊红,已经轻扯缰绳,马儿踩着碎步靠了过来。
“韩县令好骑术。”她的声音从纱帽下飘出来,听不出是真心夸还是随口一说。
“什么都得学,也就什么都得会一点。”韩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去咸阳了,找我什么事情呢?”
“我们上前一点说。”白芊红的视线越过韩沥的肩膀,往他身后那辆带棚的马车扫了一眼,随即拨快了马速。
她的事情才不想让阴阳家的高手听到太多。
“莫名其妙。”韩沥嘀咕了一声,但还是催马跟了上去。
两匹马并排走在了车队最前头,与后面的马车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
晨光从白杨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洒了一身碎金。马蹄踩在夯土路面上,哒哒的声音不快不慢。
白芊红忽然开口了,她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事情。
“那个更夫……是不是连晋杀的?”
韩沥没有转头看她。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没有证据直接咬死任何人,只能说嫌疑人在你我、葛源和连晋这四人之间。”
“为什么不能算上阴阳家?”白芊红说这话的时候,纱帽下的目光直直地刺在韩沥的侧脸上。
“阴阳家?!”虽然被说中秘密有些让人惊讶,但韩沥还不打算就这么泄露秘密,“什么阴阳家?”
白芊红看着他,纱帽的薄面纱在她嘴角弯起的弧度上方轻轻拂动。
“韩沥,你不是纯百家之人是吧?”
在得到韩沥的点头确认后,她这才呵呵地笑了一声:“对于百家之人,尤其是精英弟子来说,封眠咒印虽然失传了百年,但中咒后什么样子,各家对此还是有所涉猎的——所以一看到连晋后颈的样子,我就知道阴阳家来了。”
她偏了一下头,语气里的揶揄不加掩饰:“你要是再不承认……那你可就不诚实了。”
韩沥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前方被晨光照得发白的官道上。
“她们的身份还没彻底暴露。嫌疑人当然不能算上她们——甚至乎,她们实际上是目击证人——但同样不能做目击证人。”
白芊红微微摇了摇头,纱帽跟着晃了晃。“都成凶案嫌疑人了,你还敢把代县令一职交给了他。你不怕他抹掉任何对自己不利的痕迹吗?”
“但现在明面上对代县令不利的痕迹——”韩沥咧了一下嘴,那笑容凉飕飕的,“就是住在原右尉官宅里,睡眠太浅的老仆人。我们在盯着呢,如果老仆人也死了,那就很多事情可以放在台面上说了。”
“如果老仆人一样死得悄无声息呢?”白芊红对此却不以为然,“作为高手,他有太多办法致人死地了。”
“那就让他死在一个更大的漩涡里。”韩沥的语气忽然轻了半拍,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这他总是避免不了的——人力扛不住大势。”
白芊红把这句话在舌尖上过了两遍。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智囊式的、胜券在握的笑,是一种忽然想通了什么关节的、豁然开朗的笑。
“噢……原来你在这里等着他。”
韩沥没有接话。
白芊红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换了个话题,声音里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干净,但底下的认真已经浮上来了。
“可是……长信侯也许稳输……秦王就一定能稳赢吗?”
“这不重要。”韩沥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秦王也是人,是人就躲不过生死。”
顿了一下后,他继续说道:“但秦王一没,秦国失去的不过是一道天命,但长信侯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过头,目光稳稳地落在白芊红的纱帽上——像是透过那层薄纱,直接看进了她的眼睛。
“而你会连盘都不知道往哪儿翻。”
白芊红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你又知道如何翻盘?!”
话刚出口她就觉得不对——“还有?”她顿了一下,“天命?什么天命?”
“一统七国,完成像姬周代商一样的鼎革天命。”韩沥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笃定,“以秦代周,终结数百年乱世。”
白芊红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蹄踩过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原来是终结乱世……”她喃喃道,语气里的恍然还没散干净,自嘲就翻上来了,“可是……乱世一旦被终结,岂不是又无我等纵横家的容身之地了吗?”
“我知道你从小时候开始学到的东西就跟仁义没关系。”韩沥目视前方,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所以我就不跟你谈盖聂式的还黔首和庶民一个能稍微喘息的时代——这虽然也是我的愿望,但我比盖聂提早清楚,这种事情只能最多做到比眼下稍微好一点。”
白芊红眯起了眼睛,没有打断。
“但对于合纵连横,捭阖之道而言,统一从不是纵横家的落幕,正相反,他会换种方式兴起。”韩沥继续说道。
紧接着语调从方才的平实渐渐多了一层推演的兴致,“随着统一一旦完成,各地域的人心利欲和矛盾会强行扭成一起,这并不持久,而且随着秦国习惯暴力对付一切的惯性,终究会水土不服,让这片大地再度分崩离析。”
“到时候,人们会在野心家的蛊惑下,疯狂鼓动起来,为自己的王侯将相野心付出自己的全部。”
他转过头,看着白芊红那双在纱帽下微微睁大的柳叶眼。
“还觉得纵横家会没事做吗?”
白芊红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着韩沥看了好几息——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是不是认真的。
“可是……如此多此一举的用途在于什么?”
震惊之下,她依旧没有放弃冷静,只是继续交流着。
但韩沥其实也不在乎白芊红冷不冷静——她自己找了个相对独处的机会,就得自己承担秘密的代价了。
“在于后续的变革中,不会有那么多自诩天命的贵族——很多人根本没本事,就是靠姓氏和血脉撑着的。”
“到时候,争斗的各方中,只有真正为了向上爬而付出一切的野心家,血脉贵胄再也不能成为阻挡底层向上爬的阻碍。”
韩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推演兴致切换到了一种更冷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纯粹理性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而要做到这一切的前提……”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白芊红的肩膀,落在远处被晨光照得发亮的天际线上,“就是大周姬姓这个完成了八百年的桎梏给我先砸碎!”
白芊红握着缰绳的手又紧了一分。“你也是姬姓!”
“姓姬有什么了不起的?”韩沥斜睨着她,嘴角往下撇着,语气里的不屑不加任何掩饰,“我姓姬氏韩,可是我看到多少垃圾贵族在台上尸位素餐,恨不得尽诛之!”
白芊红的手势微微向后一晃——那个方向是车队,是车厢里那两个阴阳家的高手。
“阴阳家可不会赞同你的话!”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韩沥的心真狠。
“鬼谷派向来以人心操纵七国数百年。”韩沥忽然把话锋一转,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岂不闻人力也可憾天道——姬周现在早已经没人认了。
而阴阳家眼下求的不过是苍龙七宿——可谁能想办法最大限度集齐苍龙七宿呢?”
白芊红默然了一拍。
“秦国。”她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
“既然终结乱世者也需要秦国、鼎革天命者也需要秦国,苍龙七宿再现也需要秦国……那这大周的桎梏谁又能碎之呢?”
“唯……唯有秦国。”白芊红的声音有点干。
“错。”韩沥干脆利落地驳了回去,“唯有代表了大多数黔首和庶民声音的团体才能纠结起庞大的力量去砸破旧世界——而眼下,这个载体的名字叫秦国。”
白芊红深吸了一口气。
“唯有秦国”和“眼下这个载体的名字叫秦国”所代表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那如果秦国……”她不介意问出点更深的东西。
“那我就顶上去。”韩沥淡淡地接过了话头。
白芊红顿时又呆愣住了。
但紧接着不等白芊红消化暴论,韩沥就继续推进道:“但我不代表秦国,我代表一种更原始,更混乱的力量,而且我的立足之地不会是秦国,因为为什么不能是楚国?”
白芊红眨了眨眼睛,纱帽下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原来这就是你为何叫嚣要……要投楚时,昌平君反应这么大的原因?!”
她虽然没有资格待在朝堂,但也从嫪毐的话里听到了韩沥第一次入朝堂觐见时散发出的狂妄。
“有一点吧。”韩沥也笑了笑,语气随意了许多,“毕竟楚国关系太杂又太乱了,我这种人去了楚国就是大祸患。”
他转回正题,语调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不过,如果长信侯失败后,秦王要是被波及,我去了楚国,那究竟算合纵还是连横已经不可考。”
随即他看向白芊红淡淡一笑:“但芊红姑娘,您和您的连横体系,以及整个纵横体系后续该怎么玩……那就跟我无关了。”
白芊红的脸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又是这样!”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拍,手指在缰绳上攥得指节发白,“每次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你就给我说一些我听了根本不能外传的秘密!”
韩沥偏过头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个真诚的困惑:“那是谁要我和你独行的呢?”
白芊红猛地转过头去,专心看路。
晨风把她纱帽边缘的薄纱吹得一下一下地翻,露出下颌那一道被气红了的弧线。
她不想说话了。
韩沥也无所谓地继续前行。
马蹄在夯土路面上踩出不紧不慢的节奏。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树梢上的雀儿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忽地全飞了。
过了好一会儿。
“我给连晋出了道策。”白芊红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让他想办法占据偏远地区豪强的家里,我好带着人潜伏在那里,起事之时直接放人进城。”
韩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
“希望……希望他找的是为富不仁的豪强吧。”
“这我就不能保证了。”白芊红摇了摇头,“连晋才不会管谁为富不仁,谁名声好——只看谁合适的。”
韩沥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前方被晨光照得发白的官道,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是无奈还是认命。
“那你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没有了!”白芊红恼怒地甩了一句。
她一把扯紧缰绳,白马在原地打了个转。
纱帽下的那双柳叶眼直直地钉在韩沥脸上,声音里的恼怒不加任何掩饰,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恼怒更复杂。
“韩沥,第二次了,这是你第二次让我有苦说不出。除了同归于尽,我不能拿着你说的狂言对付你——但我绝不接受这种情况永远下去——我一定会找机会扳一局的!”
韩沥在马上拱了拱手。“我等着。希望你嫪毐之乱后还会见到你。”
“嫪毐之乱哈……这就是你的定性,真傲慢!”白芊红冷笑了一声。
她把缰绳又攥紧了几分,白马打了个响鼻。
“那我也希望你到时候别死了,因为谁也不知道长信侯的底牌现在究竟是什么!”
“驾!”
白马猛地蹿了出去,马蹄在夯土路面上敲出一串急骤的脆响。
紫色的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拐过一道弯,便被白杨树的枝叶遮住了。
韩沥就这样保持着原来的速度,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头。
晨风从背后灌过来,把他灰袍的下摆吹得一下一下地翻。
跟在厢车后面的两辆板车上,赤脚医们一个都没吱声。
而在车队一旁的密林中。
一棵老榆树的枝杈上蹲着个人。
玄色劲装,腰间挂着柄缠红缨的长剑,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恼怒,也说不上紧张——在阴沉和迷茫之间来回晃,像一盏灌了太多劣油的灯,火焰飘忽不定。
连晋从废丘城一路跟过来的。
他基本是靠着轻功在树枝间腾挪——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从一片林掠到另一片林,始终与车队保持着大约一箭之地的距离。
不近,但也不远,刚好能看清韩沥和白芊红的一举一动。
他还是怕白芊红是不是想和韩沥一起害自己。
虽然很没有道理——白芊红跟他是一条船上的,韩沥是他要对付的人,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商量出什么好事来?
但他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万一呢?万一白芊红觉得他连晋靠不住了呢?万一她打算借韩沥的手除掉自己,然后顺势投靠韩沥呢?
这些念头从他昨晚看到白芊红主动提出要跟韩沥同行时就开始在他脑子里转。
转了一整夜,转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亮前干脆起了床,先一步出了城,在这片林子里等着了。
但现在——他蹲在树枝上,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按着剑柄,远远地看着韩沥和白芊红在官道上并骑而行——他不得不承认,结果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消息是他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全程。
白芊红和韩沥的谈话没有一丝言笑晏晏的样子——从头到尾,她要么板着脸,要么恼怒地转过头去,要么含怒策马而去。
那不是什么亲密的、合伙算计谁的姿态。
那是被惹毛了,其含怒离去的样子,证明怒气是真真切切的,不是演出来的。
看来她也在韩沥面前讨不了好。
连晋蹲在树枝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过来倒过去地嚼了好几遍。
但问题也来了。
但问题在于……如果白芊红都在韩沥面前讨不了好的话,那到时候怎么样能尽可能是白芊红来承受韩沥可能的同归于尽的攻击,而自己坐收渔利呢?
连晋对此陷入了思索,虽然他也不急。
至少得等白芊红再回来废丘时再说吧。
他松开按着剑柄的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掌心的汗。然后直起身来,不再跟着车队前行。
他站在树枝上,目送那三辆马车和一匹马缓缓地沿着官道往西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官道尽头几个模糊的灰点。
然后他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无声无息地朝废丘城的方向折返。
就在连晋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那一刻。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头的韩沥,肩膀微微松了半分。
那动作极细微——
而车厢里,大司命睁开了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月神依旧闭着眼,但搭在膝上的手指无声地掐了个诀,散掉了那股一直笼罩在车队周围的感知真气。
而在官道前方已经跑出了好几里地的白芊红,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那一眼望得很随意,像是只是在看风景。
然后她转过头去,纱帽下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这天下要想争到一杯羹,要不靠着人中龙凤——比如出类拔萃的王、大贵族和他们诸子百家的精英。
要不就像韩沥这样,异端且傻乎乎地去搅动底层力量——成不成功不说,但成果不一定是由他享受的。
只有连晋这种……恐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因为他只是把剑,而且快要折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