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经矮过了观景台的栏杆,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条,长长地拖在青石地上。
风从萯阳宫后的松林里穿过来,卷着点凉意,吹得赵姬鬓边那几缕碎发一扬一扬的。她半靠在韩沥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朱色宫装被揉出几道褶子,呼吸渐渐重了。
那两只手又不老实地往她腰上方摸索去了。
她没力气似的哼了一声,半阖着眼,由着他闹。
其实她知道这样不对。青天白日,观景台四面通透,只要底下有人抬头,就能看见太后与一个年轻男子交叠的轮廓。
可她偏生懒得动,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又像是从心口烧起来的一点瘾,让她明知不妥,还是由着自己沉了下去。
可闹着闹着,她忽然睁开眼,像是从一片黏糊糊的热意里挣出来,轻声问了一句:
"他……他走得时候,感到痛苦吗?"
韩沥的手没停,只把脸偏了偏,凑到她耳后,回了两个字:
"六马车裂。"
赵姬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了半拍。
不是分尸。
是车裂。
——那是活着的。
绳子套上去的时候,人是活着的;马一发力,人还是活着的。
她忽然听懂了这两个字底下藏着的血腥,那股腥气从记忆最深处翻上来,呛得她喉咙发紧。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六匹马同时起步的瞬间,肌肉如何绷紧,绳子如何一寸一寸地吃进皮肉,而那个曾经抱着她、说尽甜言蜜语的人,如何在这一寸一寸的拉扯里,变成一摊再也拼不回去的东西。
韩沥却像没察觉她的颤抖,反而恶作剧似的,手上没个正形,一样一样地来,嘴里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当时还在现场,跟嫪毐送别呢!"
赵姬浑身一激灵,猛地按住了他作乱的那双手。
她转过头,脸对着他的方向。
她看不太清他,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脸涂成半明半暗的一块,可她还是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你……你为什么……要在场?!"
看人被六马车裂,难道是一件值得观摩的事情?
尤其是——
你正在对本宫做同一件事情的时候。
她没把后半句问出口,可那眼神已经问出来了。
韩沥却浑不在意,语气非常淡漠:
"因为是大王要我在场的。"
赵姬的身子突然抖了起来。
那种颤抖是从里头渗出来的,贴着韩沥的胸膛,一下一下地传过去。这颤抖和方才不同——方才的颤是热的,是软绵绵的、往下沉的;此刻的颤却是凉的,像有谁把一瓢井水顺着她的脊梁骨浇了下去。
"他……他知道了?"她的声音发了飘,"他知道我……我们的事?"
韩沥这次终于把脸从她颈侧抬起来,看着她,似笑非笑地反问:
"他知道吗?不是你指名道姓要我陪你,然后他安排的吗?你还问他知不知道?"
"啊?啊……啊!"
赵姬先是一愣,随即一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兜头泼了瓢凉水,整个人清醒过来。
是啊。
韩沥来陪着自己,来照顾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要求的。
自己求来的东西,自己还问儿子知不知道——这不是笑话吗?
"那……那他要你看……"她的声音低下去,既不敢明着提嫪毐的死,又压不住心里那点发毛,"他……他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所作所为,感到越来越陌生了。
陌生到有些害怕。
"没什么大的意思。"韩沥无所谓地回答,温热的气息重新落到她耳畔,"他让我看嫪毐,实际上是看我能从中得到什么触动。"
"那你……你有触动吗?"
赵姬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
"嫪毐本人的死对我没有触动。"韩沥说着,身子晃了晃,把脸靠到她另一边耳侧,吐出的气一下一下扑在她另一边的颈窝里,"嫪毐的夷三族可能还有,但也就夷三族这点了。"
"嫪毐本人的死为什么不会触动你?"赵姬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问,"这可是六马车裂!"
她甚至一听到"六马"二字,就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恨在什么地方——恨到要在死法上多添一根绳。多添的那根绳,缠在什么地方,她不敢想,一想就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因为我更接受商鞅一样的五马分尸。"韩沥的手动了动,想挣脱她按着的手,继续往上,"而且我比他强那么一点的地方在于,我现在敢死,他不敢——我要被抓住了肯定先自戕的。"
赵姬被他后半句气得胸口一堵,忿忿不平地狠狠捏了一下他的手。
可她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把他的手重新按在自己身前,人还是靠在他胸膛上,不肯挪。
她还没想现在就意乱情迷起来。
有些话,她还问没完。
韩沥倒也不急。
兴趣上来的他,低了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鼻尖蹭着她的耳廓,一点一点地磨,倒要看看这女人能守住哪里的防线。他的呼吸是烫的,隔着发丝渗进来,像一小簇火苗,不烧皮肉,只烧人心。
"嗯……"
赵姬被这攻势弄得半边身子发软。
她没厌烦,只是时不时地摇摇头,把耳朵从他唇下躲开一点,又被他追上来。
两个人一个躲一个追,倒像是玩上了。
玩着玩着,赵姬深吸了一口气,把快散掉的那点神智重新聚回来,问:
"他……他当时看到你了吗?"
"看到了。"
"他……他知道我们……吗?"
"被人高高举过头顶,顶着来到行刑现场的时候,看到了我。"对于被苦主给看到,韩沥的心态直到现在都不太在意,"哪怕全身被控制了,都想要扑过来谩骂我。"
赵姬微微沉默了一下,最终吐出一口气:
"本宫没有对不起他分毫。"
"金银珠玉不说,名利地位和权势一样都不缺。"
"这是当然的。"韩沥也觉得理所应当。
"他的一切都是本宫给的。"赵姬又继续硬下心说道,"但我现在被你肆意玩弄也是被他害的。"
"所以是他害你比你害他更多一点。"韩沥直接总结。
"本宫害他什么了?!"赵姬有点不服。
"你放大了他的欲望,而他不懂得克制欲望。"韩沥的声音压得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根的呢喃,温热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凉意,"你就像个妖女。"
听到这话,赵姬不高兴了。
她想直接起身,甩开这满嘴混账话的人:
"本宫才不是什么妖女呢!"
可她刚起了半截身子,就被韩沥一把拉回怀里。她后脑勺撞在他肩窝上,正要发作,就听那声音又追了过来:
"要不然,你怎么解释,我千防万防防不住你?你就是有魔力的。"
赵姬被这句话堵得怒也不是,喜也不是,心口突突地跳,跳得她自己都有点慌。
"你才是个妖人!"她不服气地驳道,"本宫本来那么恨你了,结果到最后还是要你拥着本宫——是你蛊惑了本宫!"
"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韩沥想了想当初天泽对自己的评论,也不否认,只道,"不过,你我现在在这里,真的有点阴差阳错成分在的。"
赵姬一想到这里,忽然有点痴了。
是啊,阴差阳错。
她堂堂太后,他一个韩国的十四公子,若不是嫪毐作乱,若不是自己被迁到这鸟不拉屎的萯阳宫,若不是……她怎么会跟这么个比自己小一辈的人,在这观景台上,衣裳半乱地纠缠到一块儿去?
这一痴,手上的劲就松了。
韩沥瞧准了空当,悄咪咪地挣脱了她按住自己的手,顺着衣料往下滑,轻轻探进去,摸到真实的皮肤,再往上撩。
发现自己又失守的赵姬,"啧"了一声,不反感却也不耐烦地把他的手从宫装里抽出来,重新按着。
她偏过头,嗔了一句:
"你再弄,把我弄出火来了,你就负责把我放到床上去给我熄火!"
"不,太后。"韩沥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子性急,"是你现在要尝试阻拦我,因为我现在是精虫上脑,我已经……我已经有些不介意白天发生点什么了。"
"不……不要这样!"
赵姬脸色一变,手上用了死力,把他两只手按得动弹不得。
她飞快地往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
"大家都看见了,有点,有点——"
她终究不是半年前权势滔天的太后了。有些东西,万一传出去,传得太明显了——传到那个儿子的耳朵里,究竟会怎么样?
她不敢赌。
"我尽力。"韩沥吐出一口热气,喷在她耳廓上,"我尽力让自己冷静,但你让我太上头。"
赵姬只觉一阵惊恐,可惊恐底下,又有一种按不住的心花怒放,一下一下地往上顶。
他也会上头。
这个成天把"公器""责任"挂在嘴边、活得像块石头的人,也会为她上头。
她手上还死死按着他的手,防着他再作妖,可身子却不肯从他怀里挪开半分,就那么靠着他,感受着背后的温热,和腿间那点硌人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赵姬才又开口。
她其实很想多谈谈嫪毐——可她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眼下对嫪毐,真的没有太多话题了。
为什么?
难道这几年的欢愉,竟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深刻印象?
她不愿深想,只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最后问了一句:
"你应该没对嫪毐说……说什么话了吧?"
"没有,我离行刑现场比较远。"韩沥摇头,"我和他都只能远远一瞥。"
"那就好。"
赵姬仿佛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在他怀里软下来几分。
韩沥也没瞒着自己的感受,接着道:
"放心吧,我从不把嫪毐当成什么必须要踩上一万只脚的敌人,理论上,他不选择与我为敌,我也不想用劲整他。"
"但我确实在他临死前隔空对他说了一句——"
他感到赵姬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便停住话头,先解释:
"我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对他而言除非会唇语,不然他也听不到的。"
"你……你说了什么?"赵姬随口问道,声音却有点发紧。
"黄泉再见。"韩沥也是随口一说。
"啧!你不许早走过本宫!"赵姬不忿地捏了捏他的手。
"我尽力吧。"韩沥对此也不能保证。
风又起了,把观景台边几棵老松吹得簌簌地响,松针落了一地。
但紧接着,赵姬的手就突然放开了韩沥,只是还没等韩沥开始动,赵姬的突然开口,就让韩沥短暂地停了一下。
因为她的话是:"既然嫪毐的话题到此为止了,你跟本宫之间,就有话要说了。"
"什么话?"看出来赵姬显现出怒意了,韩沥老实的将手放在了她的腰侧,并且不解地问。
虽然无论是他还是远在咸阳的嬴政都已经猜到她会气什么了。
"你纳妾的事情!"赵姬沉下脸。
"太后。"韩沥把放在腰侧的手,突然抓住了赵姬的手,一边替她按摩手上的穴道,一边问,"有没有可能,你愤怒的根本不是我纳妾的事情。"
"我……本宫就是反感你纳妾!"太后马上就嘴硬地反驳,"你……你不是说要做本宫的男人吗?这就是你答应做本宫男人的举措?!"
"太后……我身边不止一个女人,你是知道的。"韩沥一边摩挲着穴位一边抽丝剥茧,"焰灵姬、无名夫人,甚至是即将要娶进门的芈涟。"
"而且嫪毐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天天把宫女奸了杀,杀了奸——"
"杀了还奸?!"赵姬马上另一只手拍了一下韩沥的手,惩罚他的乱说话。
"所以归根结底,你不是为我纳妾这个事实而怒。"既然另一只手打自己,韩沥就按摩另一只手,"而是对纳妾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感到愤怒。"
他甚至小心地在赵姬耳边爆了个料:"这点大王都知道您会就此发火了,别装了——"
"你既然知道,你还惹怒本宫!"赵姬气鼓鼓地转头看着韩沥,"你半年前为什么不宣布收妾,那时他们就能成为你儿子!而不是你家臣的儿子!"
"太后。"韩沥收敛了一切欲望情绪,转而认真地看着赵姬,"那我也告诉您我从大王那里探听到的口风——他依旧没放下一点杀意。"
"死人依旧才是他最放心的。"韩沥认真而不带一丝情欲,"只是为了您,他才没有强硬动手。"
赵姬立刻颓然地倒在韩沥怀里,凄凉地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这个当了王的儿子不会放过他的两个弟弟!"
"什么看我的份上,没强硬地动手!"她甚至有点开始歇斯底里了,"只要我一死,他是不是就要动手了?"
韩沥马上安抚道:"所以我才劝说大王,让他们学农事,学做脏活,学会碰脏事,先脏起来——"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的儿子怎么可以这么脏!"赵姬对此抽噎了一下。
"先保命。"韩沥还是那句话,"命保住了,以后不会妨碍大王——等到大王开始好大喜功,志得意满的时候,他就不会考虑那么细了。"
"我会上心的。"韩沥拥着赵姬保证道,"而太后您尽量早成为大王的助力,而不是累赘和祸害,他自然会念你的好。"
"你能保证吗?"赵姬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韩沥。
"我能保证的是在大王恶感未到最盛的时候,尽全力保住他们,并且让他们有所成,甚至也许能有所繁衍。"韩沥还是不能做百分百保证,"但一旦您让大王恶感又盛,或者大王内部事开始恶化的话,就很难了。"
"你这样不做保证让我怎么放心啊!"赵姬有些不安心。
"太后,如果未来可定的话。"韩沥却放开了按摩赵姬的手,拢在了腰侧,"我就不会这样热切了,甚至不会主动回应你,但我们快没时间了——你要的投名状,我要尽快给你——作为我不负你的保证。"
"又发生了什么事?!"赵姬突然睁开眼睛,倍觉这世上就没一件能让她舒心很久的事情。
"大王要倒吕了。"韩沥不介意地透露道。
赵姬突然屏住了呼吸。
"这已经是在板上钉钉的事情。"韩沥对此也是感到无奈,"我受限于与两家都有关系,不能帮任何一方,但两方的动作都已经开始,而这一局,我不知道胜负。"
"但不知道胜负,不代表我不知道谁会退场。"韩沥对此非常笃定,"相邦会下台。"
"也许老鬼能顶得住这次——"赵姬还想自我欺骗。
"如果这次大王独自下手不成功,还有楚系;就算实在不行,还有嬴姓,再不行再挑动背刺——"韩沥非常冷酷地拆破幻想,泼冷水,"归根结底,吕相邦推荐嫪毐于您,导致了叛乱的发生,就是他不破金身败亡的一刻。"
"他在流血。"韩沥总结,"而周围都在虎视眈眈,不让其愈合——越动就会吸引越多一方撕咬。"
"那……这与本宫何干?!"赵姬还是不想面对现实装傻。
"相邦一倒。"韩沥眯着眼睛,"楚系独大,大王迁您过久就是不孝——势必要迎您回甘泉宫,以分华阳太后之势,这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所以你就是从头到尾,就是欺骗本宫是不是!"赵姬突然急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又被韩沥骗了,"什么要等到九月,结果现在老鬼要倒了,我马上就能回去,你就能摆脱——啊……"
赵姬正要发癫的时候,声音陡然一颤,那声"啊"拖得又短又促,像一根被拨断的弦。
因为韩沥的手,又不安分了。
这一次,他没有像方才那样急急地往上探,而是慢了下来,慢得几乎称得上温柔。那双手稳稳地停在她的腰际,指尖隔着衣料,一圈一圈地打转,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点火。他的呼吸贴着她的耳后,一下,一下,又烫又稳。
"太后。"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戏谑,又藏着一丝认真,"我这个人看得再远,也鲜少骗人。你在萯阳宫时间不多,不是我的责任;但跟你定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秘密,这已经是我能承诺的、最不糟糕的手段了。"
赵姬没有反抗。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是想反抗还是不想反抗。她只觉得自己像被人架在了一团火上,那火不猛,可架不住一刻不停地烧。她的呼吸乱了,乱得自己都听不下去,只能咬紧了牙关,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咽回去。
"今晚,我会要你,不会迟疑,兵贵神速。"韩沥的话语里带着笃定和坚定,"以此来证明我不会抛弃你;还有,在你回甘泉宫后,我继续会以手下人为联结来撑住你的投名状。"
赵姬的眼神开始涣散,像蒙了一层水光。
"同意吗?"韩沥的声音里带着魔鬼的蛊惑,"现在既是我想要了,我想要给你我一个定性,哪怕以后我们没办法私下里在一起,可是你会记得,你曾和一个叫韩沥的混账东西有过一段经历。"
"而我,会记得在无论长短的生命中,有一个叫赵姬的女人,曾经走进过我的生命里。"
"哪怕并不长,只有几个月。"
赵姬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里的水光已经快溢出来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轻得几乎被风揉碎:
"要我。"
"今晚。"韩沥继续笑道。
"我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赵姬甚至有点意乱神迷。
"别忘了被人看到,后果未知!"韩沥反而用赵姬原来拒绝的理由回敬。
这一句,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赵姬猛地清醒过来。现在她最怕的,就是那个成年的、当了秦王的儿子——他读不懂的动作,和他那令她害怕的淡漠眼神。
"既然你现在不要我,"赵姬用尽全力,用手撑着韩沥的大腿,从瘫软到坐直,命令着韩沥,"赶紧把手给本宫抽出来!"
韩沥乖乖照做。
只是这一收手,赵姬反倒怅然若失起来。那股热意退潮似的散了,可退潮后留下的,是更浓的、怎么都填不满的空。
"你这个坏东西!"赵姬深呼吸几下,才缓过劲来,转身搭着韩沥的肩膀,瞪着韩沥嗔怪道,"你差点让我出丑!成何体统!该当何罪!"
韩沥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自己那只手,在夕阳的余晖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说不清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温度。他笑了笑,那笑里没有轻佻,反倒有一丝自嘲,和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怔忡。
"我说过,"韩沥缓缓开口,"我一旦不能控制,就会失控到很疯狂,甚至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赵姬,目光忽然软了下来:
"可今晚,我想失控一次。"
赵姬的心口猛地一跳。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平日里总像隔着一层寒冰的眼睛,此刻竟像是被夕阳烧透了,底下有东西在动,活生生的,烫人的。
"好了!好了!"赵姬一下子趴到韩沥胸膛上,羞得难以自制,"不要这样看我,我今晚就随你处置了。"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只要对我温柔点就好了。"
"你自己的东西,有必要敏感成这样吗?"韩沥简直一副无语凝噎的模样。
"哎呀!好了!"赵姬都脸色通红地羞到发火了,"再说,本宫就生气了。"
"不理你了!"赵姬似乎总算是歇够了,从韩沥的双腿上起来。
只不过,刚刚站起来,就突然双腿不稳,韩沥立马拉住了赵姬。
"都是你!都是你!"赵姬又羞又气地打了几下韩沥后,这才努力抖了抖腿,"不仅被你肆意玩弄,还差点出了丑!"
韩沥没再回嘴,只稳稳地扶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在观景台上站了一小会儿。谁都没说话。风从松林那边吹过来,把赵姬鬓边的碎发吹起又落下,也把两个人之间那股快要烧起来的热意,慢慢吹散成一种更沉、更静的东西。
"今晚等着你,居室令。"赵姬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太后该有的矜持,可那矜持底下,还漏着一点压不住的颤,"让我失望的话……哼哼。"
说着,她转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她的步子迈得很小,很慢,像是怕走快了,有些东西就会从她身上漏出来,再也收不回去。
而韩沥,则是看着赵姬的背影,无声地嗤笑一声。
那笑很快散了。
他转身看向下面的观景台,神情复杂地看着下方的景色。
那是一片非常空旷的空地,也幸好空无一人。
但他也不得不为刚刚自己陷入的那种饥渴与疯狂,感到了一阵惊悸。
他从未想到,一旦彻底放开自己的情欲和感性,竟会有这样的疯狂。那种疯狂不是失控的野兽,而是像水——看着温吞,可一旦决了堤,就再没什么能拦住它。
这也坚定了他的一个念头:必须时刻控制自己的心猿意马,直到老了、激素分泌开始衰退为止。不然,他会逐渐不认识自己。
不过……不是今晚。
此情此景,他突然想起一首外文歌,旋律在心中缓缓流淌起来。
NO One getS OUt alive, every day iS dO Or die.
The One thing yOU leave behind
IS hOW did yOU lOve?
HOW did yOU lOve?
是啊,韩沥也是迷惑。
HOW did I lOve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夕阳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他的手照成半透明的暖色。
掌纹里,像是还留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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