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霍魁之前对陈彦的观察,这小子就是那种底层求活,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尘埃。
霍魁不觉得自己会看走眼。
毕竟让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最大本事,就是看人。
再加上,来到这间半地下室后,霍魁也观察到了很多属于陈彦这类人独有的生活气息。
发霉的食物,肮脏破损的衣服,还有那即便再努力掩盖,都无法消除的独特味道。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明晃晃的告诉霍魁,这里的人……
只是在很努力的活着。
但此时陈彦的反应,却让霍魁觉得违和。
以陈彦这种年纪和身份,既然都已经知道关在房间里的人是市长的女儿,怎么可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可以是害怕。
也可以是紧张和意外。
甚至,就算是有些兴奋,霍魁都能理解。
唯独现在这种平静,不对劲。
“你借我的房子,就是为了窝藏她?”
陈彦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幽幽道:“如果到时候被发现了,我会被当成你的同党。”
暮光者的行事逻辑很简单。
人关在你家,你就是共犯。
陈彦的身份,不会让暮光者给他过多的耐心。
“小子,你不该回来。”
霍魁低声道:“你本可以不被牵扯进来。”
“但我现在已经回来了,并且已经看到了她。”
陈彦依旧平淡:“你担心我会告密,所以在考虑要不要杀了我?”
霍魁一怔。
如果刚刚陈彦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仅仅是不对劲,那现在可就真的有点诡异了。
谈及到自己生死的时候,依旧可以保持如此的平静?
这不符合常理。
尤其是,陈彦应该能够感受,自己正真实的处于危险之中。
“如果我说是呢?”
霍魁并没有急着动手。
陈彦却摇头道:“魁哥,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霍魁没说话,而是表现出了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你选择借用我的房子,无非就是因为这里更容易被忽视。”
“暮光者不会愿意来这种肮脏恶臭的地方检查,也不会想到,一个处于最底端的人的家里,会藏着他们苦苦寻找的市长女儿。”
“而就算他们真的找到这里,只要我在场,就有几率让他们放弃搜索。”
“她过生日的那天,我正在参与夜采。”
陈彦眼神忽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好像想到了什么,随即竟然下意识的笑了。
这种笑容,仿佛是脸部肌肉的自主行为,而不是来自于情绪本身。
“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会答应……帮我除掉吴洋了。”
霍魁静静地听着陈彦的话。
他也很好奇,这么一个来自于绝对底层的小子,究竟能说出多少让他意外和感兴趣的话。
“在夜采的过程中,暮光者绝对不会注意到我这种近乎透明的人。”
“而你,魁哥,你答应了帮我除掉吴洋,并且是通过暮光者来完成的这件事,这就会让他们多多少少产生了一点记忆。”
“这个记忆,并不是我本身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而是他们杀掉吴洋的时候,我的反应,会让他们觉得有趣。”
“我当时很震惊,也很恐惧,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暮光者想要杀死一个人,会这么简单。”
“对于暮光者来说,他们很乐意看到我的这种反应,因为这……”
“是他们凌驾于我们的证明。”
陈彦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依旧像是在描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一样。
“所以,就算暮光者来到这里,只要看到了我,自然而然就会放松警惕。”
“我……”
“一没那个本事。”
“二没那个时间。”
“三没那个胆子。”
“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你可能真的想要拉我进你的工会。”
“但是当我向你提出请求的时候,你很快就意识到,我所居住的环境,或许是最适合窝藏市长女儿的地方。”
“对吗?”
“魁哥。”
霍魁都差点想给陈彦鼓掌了。
陈彦,几乎全都说对了。
霍魁经常会出现在夜采的集结点,是因为他需要寻找一些值得培养和拉拢的新人。
经验丰富的老油子,不会愿意上缴那么高的份额,也不好控制。
而新人大部分都是踏实肯干,任劳任怨。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新人都会得到霍魁的关注。
通常,霍魁的初选方式,是集结时间。
来得比较早的新人,大概率是有些“上进”的想法的。
他们想要提前吸取到一些关于夜采的知识,以便自己可以在夜采的过程中获得更大的生存概率。
这种人,霍魁比较喜欢。
事实上,有这种上进心的新人并不多。
大部分第一次参与夜采的人,都会赶在集结时间快到的时候才到场。
不是托大,而是害怕。
他们会纠结到最后一秒,意识到实在没有活路了,才会硬着头皮,逼着自己过来。
所以,霍魁当时会跟陈彦打招呼,原因很简单。
就是陈彦提前去了集结点。
夜采的过程中,霍魁看出了陈彦的观察能力还算是可以,虽然也跟大部分第一次参与夜采的人一样,会紧张,但就是在这种紧张之下,却能够看出一些暮光者没有交代的细节。
这就值得让霍魁多跟他说两句了。
但没想到的是,在第二天夜采的时候,陈彦居然主动提出了一个特殊的请求。
巧合的是,霍魁虽然在之前就找好了藏匿林佩雅的地点,可转念一想……
陈彦的家,好像更合适。
随即,他便临时改变了计划。
陈彦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计划中的一环。
“那么,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要表达什么?”
霍魁又点了根烟,这次没有递给陈彦:“你想告诉我,你很聪明?”
“不,我一点都不聪明。”
陈彦摇头:“我只是在尽力把所有的问题都捏合到一起,花费比别人更多的精力去思考事件的合理性而已。”
“嗯,好,然后呢?”
霍魁笑了笑:“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我如果现在杀了你,事情就会变得不合理了?”
“不,魁哥。
陈彦再次摇了摇头:“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杀我。”
这次,霍魁却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笑容带着几分冷冽。
“你是从哪看出来的?”
“不是看出来的。”
陈彦的眼中闪过了几分复杂:“杀人的念头,是有味道的。”
“我从你的身上,没有闻到那个味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