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发财对手底下的两个工人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跟着贺知秋往行政楼走去。
到了二楼的副校长办公室。
“赵老板，请坐吧。”
贺知秋笑眯眯地指了指沙发，亲自拿着一次性纸杯给赵发财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贺校长！”
赵发财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把送货单往茶几上一拍，笑呵呵地说道。
“贺校长，您看咱们这货也送到了，共一百二十组书架，尾款一共是八万块钱，您给签个字？”
贺知秋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赵老板，字肯定是要签的。”
“不过我刚才路过备课室的时候，闻着你送来的那批书架，味儿可有点冲啊。”
“我摸了一下那板材，用的不是合同上写的实木颗粒环保板，是拿劣质胶水压出来的密度板吧？”
“这里头的甲醛，怕是超标了不少啊。”
贺知秋说话的声音很轻，语速慢吞吞的，脸上还挂着和气的笑容。
赵发财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哎呀，贺校长，您可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干笑了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
“这不是年底木材涨价嘛，小本生意实在是不好做！”
“不过您放心，新家具嘛，哪有没点味儿的？”
“开窗通通风，散个几天的就没事了，学生们皮实着呢！”
说着，赵发财左右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信封，顺着茶几推到了贺知秋面前。
“贺校长，初次见面，这点小意思给您买点茶叶喝！”
“只要您高抬贵手在这单子上签个字，以后咱们十三中再采购家具，我还按这个路子孝敬您！”
赵发财一脸得意地拍了拍那个信封。
管采购的领导他见得多了，只要红包塞到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贺知秋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信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刚才还慈眉善目的微胖大妈，眼神一下子凌冽起来。
“通风几天就好了？学生们皮实着呢？”
贺知秋抓起茶几上的那个信封，直接甩在了赵发财的脸上！
啪！
一沓百元大钞从信封里散落出来，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贺校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收就不收，动手打人干什么？！”
赵发财被打懵了，捂着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我们厂的家具可都是有合格证的！你凭什么空口白牙说我不合格？！”
赵发财梗着脖子叫嚣起来，打算耍无赖。
反正检测甲醛需要找专业机构，来回折腾好几天，他今天只要咬死不承认，把货拉走就是了！
“要证据是吧？行啊，给你看个明白！”
贺知秋冷笑一声，反手掏出一份检测报告，拍在了茶几上。
“昨天下午你们送来第一批样品的时候，我们学校机械社和化学实验室的学生，就已经用工业级气相色谱仪给你测过了！”
“国家规定，室内板材甲醛释放量的标准，是每立方米不超过零点零八毫克！”
“你这批破烂玩意儿，甲醛释放量高达每立方米零点九五毫克！足足超标了十倍还多！”
“把这种毒板材搬进教室里，你是想害死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贺知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几上的纸杯直接跳了起来，热水洒了一桌。
赵发财看着那份盖着实验室红章的工业检测报告，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一个破中学，怎么还配有工业级的气相色谱仪？！
就在赵发财双腿发软，想要抓起送货单溜走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老贺，跟这种黑心烂肝的玩意儿生啥子气嘛，气坏了身子不划算咯。”
德育副校长周明远手里盘着那对包浆发亮的核桃，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我今天早上刚到学校，就听后勤老刘说这批货不对劲。”
“这不嘛，顺手就给工商局的同志们打了个电话，查了查这位赵老板的底。”
随着周明远侧过身，四个穿着市工商局和质监局制服的执法人员走了进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哟！”
周明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账目复印件，笑呵呵地晃了晃。
“这位赵老板，过去两年里，利用阴阳合同和假冒伪劣环保证书，先后向咱们番茄市八所中小学供应过劣质课桌椅！”
“涉案金额高达三百多万！”
“对了，他们厂我也让人探访过来。”
说话间，他抽出一张复印件。
“这里有他厂里买劣质工业胶水的进货单，劳烦几位同志查一查了。”
赵发财看到周明远手里的进货单，再看看那四个执法人员，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赵发财，你听好了！”
贺知秋走到赵发财面前，冷哼一声。
“从现在开始，立即取消你们厂在十三中的全部供应商资格，一分钱尾款你都别想拿到！”
“我会亲自给市教育局打报告，把你和你的工厂永久拉入全市教育系统的采购黑名单！”
旁边的工商局带队科长也上前一步，掏出行政查封通知书亮在赵发财眼前。
“赵发财，你涉嫌严重的商业欺诈、生产销售伪劣产品以及商业行贿！”
“现在依法查封你的家具厂，没收全部违法所得！”
“并处以涉案金额三倍的顶格罚款，共计一千一百万！”
“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千一百万！
还要查封工厂！
赵发财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攒下的那点黑心家底，加上厂房车子全卖了也不够赔这一千一百万的啊！
这是一下子，就想直接把他罚到倾家荡产了啊！
“别！别罚我啊！”
“贺校长，周校长，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赵发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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