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边境,诸天与混沌交界的虚空壁垒。
整片交界地带被一层灰蒙蒙的混沌雾霭笼罩,狂暴无序的虚空乱流四处窜动,时不时炸起一道道漆黑的虚空裂隙。黑旗大军沿着漫长的边境线布下连绵不绝的虚空哨塔,一座座战船停泊在虚空之间,万千黑旗修士轮流值守,银白秩序神念如同细密大网,一寸寸扫过边境每一处虚空,严防诸天修士擅自越界。
林宸隐身在一块巨大的虚空陨石后方,黑衣与幽暗的虚空融为一体,周身归墟道力缓缓运转,将自身的生命气息、道力波动尽数吞噬遮掩。远远望去,他如同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在狂暴的混沌乱流之中静静悬浮,丝毫没有引起周遭黑旗斥候的注意。
他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一座座虚空哨塔之上,银白秩序之光来回扫动,防线层层叠叠,戒备森严。若是硬闯,必然会瞬间惊动整片边境的黑旗守军,甚至引来黑金帝袍亲自出手,探查禁地的计划便会直接落空。
“星图标注的虚空缝隙,应当就在这片区域的左前方。”林宸神魂之中调出那一张铭刻诸天脉络的暗金星图,精准锁定方位。那是万古之前上古修士发现的一处天然虚空裂口,位置隐蔽,乱流汹涌,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黑旗布防的重心也没有放在此处,是整条边境防线为数不多的薄弱点。
林宸身形微动,借着一块巨大陨石的遮挡,在一道道虚空乱流的掩护之下,悄无声息向前飘去。归墟道域紧紧裹住身躯,但凡有一缕黑旗的秩序神念扫到附近,道域便会悄然将神念吞纳消融,不留半点痕迹。
一路潜行,不多时,前方虚空之中,出现一道扭曲狭长的幽暗缝隙。缝隙之中翻涌着浓稠的混沌雾气,不断溢出狂暴的空间之力,撕扯着周边的虚空,正是星图记载的偷渡裂口。
裂口边缘,仅有两名黑旗修士驻守,二人百无聊赖靠在哨塔护栏之上闲谈,神念只是粗略扫过裂口外围,根本没有深入裂口内部探查。在他们眼中,这片满是毁灭性乱流的缝隙,根本不可能有人安然穿行。
“就是此刻。”
林宸眼底精光一闪,脚下轻轻一点虚空,身躯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影,顺着混沌乱流涌动的节奏,一闪而入,径直钻进狭长的虚空缝隙之中。
刚踏入缝隙内部,狂暴的空间撕扯之力立刻四面八方袭来,如同无数利刃切割身躯。林宸催动万寂吞星诀,漆黑的归墟道域向外撑开一层厚实的防御屏障,硬生生扛住乱流撕扯,顺着通道深处的混沌气流,飞速向着混沌虚空腹地穿行。
哨塔之上两名黑旗修士依旧闲聊,丝毫没有察觉,刚刚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穿过了边境封锁,踏入混沌疆域。
混沌虚空深处。
漫天皆是翻滚不息的灰黑色雾浪,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时不时自雾霭之中一闪而过的破碎星辰残骸。虚空之中,随处可见黑旗设立的巡防据点,一队队黑旗修士驾驭战船,沿着固定航线来回巡查,银白秩序光芒在战船表面熠熠生辉。
林宸自虚空裂口穿出之后,立刻再次隐匿身形,悬浮在一块破碎星辰的背面,小心观察周遭的巡防路线。黑金帝袍下令放任他深入禁地,沿途的黑旗据点看似戒备森严,实则都收到了暗中传下的指令,只要林宸不主动靠近据点、不发起攻击,便佯装不曾察觉,远远尾随监视。
林宸心思缜密,很快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路潜行至今,已经接连避开三支黑旗巡防队伍,对方明明数次距离自己极近,秩序神念扫过这片星域,却全部径直掠过自己藏身的碎星,没有半点停留。
“太顺利了。”林宸眉头微蹙,心中警铃大作,“边境防线,混沌沿途据点,处处都轻易放行,黑金帝袍是故意放我去往星河秩序枢纽。祂想要我亲眼见证第二重绝杀的秘密。”
可事已至此,退路与前路摆在眼前。就此折返青岚山,第二重绝杀的谜团永远无法解开,三个月之后终局降临,诸天依旧被动;继续向前,便能探清执棋者藏在枢纽背后的后手,提前布局防备。
林宸眼神坚定,没有选择回头。
“既然你想要我去看,那我便去看一看,这第二重绝杀,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他依照星图标注的路线,继续向着混沌禁地核心方向潜行,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大规模黑旗驻地,专挑碎星密布、混沌雾霭厚重的偏僻星域穿行。归墟道域持续吞纳周遭溢散的星河秩序之力,不仅维持隐匿,还将吸收而来的秩序本源炼化,转化为自身道力,一路前行,修为隐隐有着缓慢精进的势头。
……
同一时间,诸天腹地,青岚山。
逆道讲道台,就设立在青岚山主峰之下一片广阔的山间平地。
一座百丈高的白玉高台拔地而起,高台四周,密密麻麻坐满修士。来自诸天各大域、各大宗门的星主巅峰强者尽数汇聚于此,一眼望去足足有数千人之多,每一人都是诸天一方巨擘,气息雄浑,只是全部卡在星主巅峰,被星河王障困住多年,始终无法踏出最后一步。
苏砚一身素白长裙,手持新生青剑,静立在白玉高台顶端。星河王境浩荡纯粹的剑道道韵缓缓散开,清润的青光笼罩整片讲道台,抚平台下众人心中躁动不安的心绪。
山巅云海翻涌,无数青岚山弟子守在讲道台外围,维持秩序,同时严密警戒四周,提防潜藏在诸天境内的黑旗暗谍伺机作乱。
“今日开讲,所讲之道,跳出万古星河旧道,谓之逆道。”苏砚清冷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一名修士耳中,“万古以来,星河秩序丝线布下王障,旧道修士冲击星河王境,要么被丝线同化,沦为执棋者麾下神仆,要么道核崩碎,身死道消。想要跨过这道天堑,不能顺着星河秩序的道途前行,要走出独属于自身的道。”
台下数千星主巅峰修士凝神静听,眼中满是热切。
“苏阁主,我修的是山河道法,并非剑道,也能够走出属于自己的逆道,冲破星河王障吗?”一名身穿青山道袍的老修士起身拱手发问。
苏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逆道并非只有剑道一条路。我以剑魂重生,证新生剑道,只是其中一条可行之路。所谓逆道,核心便是道心自足,不借星河秩序本源滋养己身,道途完全由自身本心而生,不与执棋者布下的星河道轨相容。只要道根独立,本心坚定,任何道途,都有破障的机会。”
她抬手一挥,半空之中浮现出当初她在星陨墟一剑劈开星河王障的景象回放,青色剑光撕裂无形法则壁垒的画面,清清楚楚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星河王障,从来不是不可打破,只是过往所有人,都在执棋者划定的道路上修行,自然而然被枷锁捆缚。枷锁困得住旧道,困不住本心自生之道。”
接下来,苏砚细细讲解突破之时的感悟,拆解星河秩序丝线的禁锢原理,将逆道修行的核心要义,毫无保留分享给台下一众修士。她没有藏私,将自己一路修行、碎剑重生、埋剑古墟感悟万剑之心,直至星陨墟一剑破王障的全部经历缓缓道出。
讲道持续整整一日。
夕阳西斜,落日霞光洒落在青岚群山之间。
不少修士听完讲道,闭目凝神,默默体悟,体内道心隐隐生出蜕变的征兆。更有数十名悟性极高的修士,周身道力开始缓缓转变,原本依附星河秩序运转的道力,一点点剥离出来,向着独属于自身的逆道转化。
“成了!我的道力,不再和星河秩序丝线呼应!”一名妖族强者猛地睁开双眼,激动的声音微微颤抖,“我能感觉到,只要继续打磨道心,不久之后,便可以尝试冲击星河王境!”
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修士相继从体悟之中苏醒,脸上满是惊喜之色。苏砚的讲道,为他们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困住他们无数岁月的瓶颈,终于看见了突破的曙光。
苏砚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台下一众修士蜕变的景象,清冷的面庞之上,露出一丝浅浅笑意。
就在这时,一名联盟斥候快步冲上高台,神色凝重,单膝跪地禀报:“苏阁主,北域边境传来急报,黑旗大批战船在边境虚空之外集结调动,虽然没有越过诸天边界,可兵力调动异常频繁,边境守将怀疑,黑旗有可能暗中增兵。除此之外,我们在西域查到三处黑旗暗谍的据点,一番围剿,只抓到两名外围探子,核心人员提前撤离,还留下一封字条,说是特意留给盟主的。”
说着,斥候双手将一枚黑色字条呈上。
苏砚接过字条,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一行银白字迹映入眼帘:混沌路途凶险,盼林盟主,好好欣赏枢纽之下的真相。
苏砚瞳孔微微一缩。
黑旗暗谍,竟然知晓林宸孤身潜入混沌禁地的事情!
“情报泄露了。”苏砚心头一沉,立刻吩咐下去,“传令北域各大边境要塞,全军戒备,护域大阵维持随时可以启动的状态,密切盯紧黑旗战船动向。全境加大暗谍清查力度,所有可疑据点全部彻查,不可放过一人。另外,传讯给沿途所有域主势力,严查往来修士,防止更多黑旗细谋潜伏。”
“遵命!”斥候领命,迅速退下去传递指令。
苏砚抬眼望向混沌禁地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
黑旗暗谍潜伏诸天,连林宸动身潜入混沌禁地这般机密情报都能够探查到手,可想而知,联盟内部还有未曾挖出的内鬼。黑金帝袍对他们的一举一动,几乎了如指掌。
“林宸,千万要小心。”苏砚低声自语,抬手捏了捏怀中那枚和林宸手中本命剑符相互感应的同源符印,只要剑符破碎,她便能第一时间感知方位,跨越虚空驰援。
随即,苏砚压下心中的担忧,重新看向台下还在感悟逆道的数千修士。
讲道不能中断,诸天战力的培育,一刻都不能耽搁。她收敛心绪,再度开口,继续讲解逆道修行之中容易踏入的误区,指点一众修士打磨自身道心。
……
混沌虚空,禁地外围。
越靠近混沌禁地核心,周遭的银白星河秩序丝线便越发密集,漫天丝线交错纵横,如同一张巨大的光网铺满整片虚空,每一根丝线都流淌着磅礴的本源力量,秩序神念无处不在,探查范围覆盖千里星域。
林宸收敛全部气息,躲在一块巨大的黑色陨星背面,隔着层层雾霭,遥遥望向禁地深处。
视线尽头,一座横贯亿万里的巨型星河枢纽静静悬浮在混沌虚空之中。枢纽整体由无数星辰残骸熔炼铸就,外形如同一只巨大的银色巨眼,无数粗细不一的星河秩序丝线,自巨眼之上向外蔓延,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其中最粗大的主线,一路连通诸天十七处锚点。
一股股浩瀚磅礴的秩序本源,源源不断自枢纽之中流淌而出,顺着万千丝线输送往诸天各地,维系着星河王障运转。
星河秩序枢纽,终于出现在林宸眼前。
可当林宸的目光,穿透枢纽表层,看向巨眼枢纽的内部之时,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心底升起。
枢纽核心,根本不是什么阵法核心,也不是法则本源。
无数诸天生灵的神魂,被锁链捆绑,密密麻麻填充在枢纽内部,亿万神魂不断发出无声的哀鸣,他们的本源力量,持续不断被枢纽抽取,化作星河秩序丝线的养料。
而在亿万神魂的最中心,一道被层层秩序神链封印、半醒半眠的庞大黑影,静静蛰伏。
那便是星图警示之中,棋局的第二重绝杀。
并非阵法,并非域外大军。
是被执棋者封印在枢纽深处,一尊沉睡的古神。
林宸屏住呼吸,归墟道域全力收缩,生怕一丝气息惊动枢纽之中沉睡的黑影。他神魂急速震动,将眼前看到的景象牢牢烙印在记忆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熟悉的声音,自虚空四面八方响起。
“你看见了,林宸。这便是星河秩序枢纽真正的模样,也是所谓的第二重绝杀。”
黑金帝袍的身影,自漫天星河丝线的后方缓缓踏出,玄黑帝袍上的星河纹路熠熠生辉,祂并没有直接动手,只是静静立在虚空之中,遥遥看向陨星后方的林宸。
“只要枢纽被毁,封印松动,这一尊沉睡古神便会挣脱枷锁,冲破封印,降临诸天。祂以万域生灵神魂为食,一旦出世,整片诸天,将会沦为祂的猎场。”
林宸自陨星之后缓步走出,黑衣猎猎,归墟道力在周身缓缓流转,目光紧紧锁定黑金帝袍:“执棋者以万千生灵神魂喂养古神,将其封印在枢纽之内,以此作为底牌。只要我们敢斩断星河丝线,毁掉枢纽,古神便会出世,屠戮诸天众生。这便是祂布下的后手。”
“没错。”黑金帝袍轻轻点头,“这便是两难之局。不动枢纽,星河王障长存,诸天修士永远难以大批量突破;一旦摧毁枢纽,封印破碎,古神出世,万灵屠戮。无论你怎么选,都在执棋者的棋局之内。”
林宸沉默,目光望向枢纽内部无数哀鸣的神魂,还有那尊沉睡的庞大黑影,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万万没有想到,第二重绝杀,竟然是一尊以众生神魂为食的封印古神。
黑金帝袍静静看着林宸,继续缓缓开口:“现在,你已经看到全部真相。林宸,你打算怎么做?继续摧毁枢纽,放出古神?还是放弃破障,困守诸天囚笼,等待三个月之后,禁地那位亲自开启纪元收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