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心头一跳,暗暗心惊,这小子的眼神真不是一般的骇人!
意识到自己被震慑住以后,他连忙收回视线,一路小跑消失在巷子口。
谢临把院门重新关上,转身看着周氏。
周氏还站在原处,手里的菜叶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娘,没事了。”
谢临把地上的菜叶捡起来,语气平和得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巷子里吹过的一阵风。
“以后他不会再来了。我已经让人把巷子口看起来,他的任何动向都会有人告诉我!您别担心!”
周氏点了点头,接过儿子递来的菜叶。她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谢临低声说了一句。
“临哥儿,娘不是担心什么,娘就是……不想再看他那副嘴脸。”
谢临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母亲略显佝偻的背影,沉默了几息,然后跟着她走了进去。
晚饭后,谢临回到西屋,取出那柄横刀仔细擦拭。
他最近每天早晚都抽出一个时辰练刀。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刚穿越过来时连刀都拿不稳,经过这段时间不要命的操练,臂力和下盘总算有了明显长进。
今天拦谢震山那一下,他用的就是新练的擒拿手法,出手快,落点准,连谢震山都愣了一下。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真要生死相搏,自己还差得远。
他要把这股劲继续憋着,直到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把谢震山按在地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清怡郡主就翻墙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色窄袖骑装,短弓背在身后,脸上的神色比往日凝重。
谢临正在院子里练刀,见她进来,收刀站定。
“谢震山昨晚又发了一封信。”
清怡郡主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是一个跑单帮的商人带出去的,走的是南门货道!我的人跟到城门外十里,没敢继续跟。那商人手里有通关文牒,是从京城来的路子。”
谢临把横刀插回鞘中,眉头皱了一下。
“之前抓不到信的内容,这次干脆连信都截不到了。谢震山这是把京城那边的关系全用上了。”
清怡郡主点了点头。
“他这回肯定把所有事都写了进去!这样的信要是送到有心人手里,不用添油加醋,光凭这些内容就够他在圣上面前给你定个目无上司的罪名。”
谢临沉默了片刻,走到枣树底下坐下,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清怡郡主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开口。
“谢震山能这么大胆子,说明京城那边肯定有给他撑腰的人。镇北王被调回去和谢震山成为代理主帅,背后都是同一只手。”
他抬起头看着清怡郡主。
“现在的局面天高皇帝远,京城一时管不到铁关城!但麻烦就在于,粮种和定居的事刚刚开头,巴图尔刚有一点松动的意思,如果京城那边这个时候来一道旨意强制把巴图尔调走或者用了别的手段,很有可能会让我们前功尽弃!”
清怡郡主皱起眉头。
“所以得赶在京城下旨之前,把事情做成?”
“对。”
谢临站起来,把横刀挂在腰间。
“粮种已经找到了!你帮我传个信给巴图尔,让他带种子出来,入冬之前,我们就要在铁关城外垦一块田出来试种。”
听见这话,清怡郡主点头道。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时间约到明天早上如何?”
谢临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巴图尔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西厢里磨一把小刀。
他手上的铁镣前几天就已经摘了,但腕子上留了一圈淡红色的印子。
清怡郡主的人把话带到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巴图尔就出现在铁关城南门外三里的一片荒滩上。
这片荒滩在雁回岭山脚与狼溪故道之间,地势低洼,土质偏沙,往年只长些耐旱的野草,连放马都嫌草料太瘦。
但谢临看中了这里是因为狼溪改道前在这里留下过一条干涸的水沟,土层下面两尺多深就能挖出湿泥,只要把引水渠重新修起来,这片荒滩就能开成一块试验田。
巴图尔到的时候,谢临已经带着人干了小半个时辰。
孙大有和韩铁带着十几个兵卒正在挖渠,赵明瑞蹲在地头用绳子和木桩拉线,把荒地分成一畦一畦的方块。
谢临脱了外袍,裤腿卷到膝盖上,正弯腰用耙子把翻上来的土块打碎。
他做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生疏,像是一个在地里刨了半辈子食的老农。
毕竟前世为了执行任务,他伪装过不少的身份。
其中为了蹲守一个人,愣是装了几个月的农民。
巴图尔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看着谢临把一块块硬土砸碎、耙平,又弯下腰从土里挑出草根和碎石。
他看了一阵,忽然开口了。
“你一个领兵的官,自己下地干活,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谢临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干活的人才怕人笑话。”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
比如一直躲在暗处看他们的谢震山!
而巴图尔没再说话。他解下腰间的水囊,自己灌了一口,又朝谢临扔了过去。
谢临伸手接住,打开塞子喝了两口。
两个人之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股连着三天没见的隔阂,就像被这两口水冲薄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巴图尔忽然开口道。
“之前谢震山的人说,你要把这片地围起来,以后就是周人的了!北狄人来了,也得蹲在墙外面。”
听见这话,谢临只觉得有些好笑,他把耙子靠在肩上,偏头看着他。
“你亲眼看见我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在开田,在修渠,在把一块不长东西的荒滩变成能长粮食的地,我要做的不是功勋,而是止战!”
“大周和北狄打了这么多年,双方损耗的都不少!我相信你们也是不想打了!”
巴图尔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翻了一半的土沟,沉默了下来。
如果不是为了一口吃的,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找大周的麻烦?
实在是北狄生活不下去了!只能想办法!
“只要你能帮我们做到你口中说的那些,我巴图尔在这里发誓,我包括我的子子孙孙,永远都会铭记你对我们的恩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