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七爷蹲在一丛枯草后面,手指朝前方点了点。
“人就在前面峡谷口的旧驿里。约莫四十人,带了不少弓弩。他们看了一夜,天亮前刚歇下。”
谢临伏在坡顶,朝前方看了一会儿。
那处旧驿站地势低,左右有土丘,正好卡在峡谷口上。
四十来人散在院子里,有几个人在喂马,有几个人抱着刀靠在墙根下。
谢震山像被看押在正屋,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看他们的站姿,不是普通匪盗,倒像受过正规操练的军卒。
“这地方不好强攻。”
谢临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说。
“咱们人手不够,硬冲要吃亏。”
石七爷神色有些难看,显然也不打算用兄弟们的命去冒险。
“我也没想硬冲。等他们动起来。从黑风峡到下一站,官道绕山,全是窄路。你带两个人去前面山拐角处埋火药。等他们带着谢震山过路时,一炸先把前头的马放倒。我的人从两边夹过去,只打护送的人,不碰谢震山。谢震山只一条命,不能伤在流箭上。”
谢临点头,带着两个火药手朝前方的山拐角摸去。
清怡郡主则上了侧坡,找了块居高临下的石头,把短弓搭好。
石七爷带着剩下的人分成两路,像两条蛇一样从草丛里潜下去。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驿站那边有了动静。
四十人开始上马。谢震山被拽出来,捆在一匹灰马的背上,整个人像一袋子烂草。
队伍出了旧驿站,朝南边的窄路走去。马蹄声在峡谷口回响,像一队急着赶路的鬼影。
谢临算着距离,等前队走到山拐角处时,他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一个火药手点着引信。片刻后,一声闷响在拐角处炸开。
最前面那匹马被气浪掀翻,马上的人摔出去老远。
后面的马受惊,队伍一阵混乱。就在这时候,石七爷的人从左右两侧同时扑出。
喊杀声、刀剑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搅在一起,在山谷里撞出回音。
清怡郡主的箭也从高处落下来,一箭一个,专射那些张弓搭箭的弩手。
谢临带人从正面冲入乱军之中,横刀出鞘,刀光在晨雾里如一道匹练。
他连劈三人,直朝谢震山那匹灰马冲去。两个看守见他来势凶猛,一个拔刀来挡,被谢临侧身一带,刀锋贴着他的肩甲滑开,反手一刀,那人闷哼一声栽倒。
另一个想跑,被石七爷的人从背后扑下马去。
谢临一把拽住灰马的缰绳。
谢震山趴在马背上,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呜呜地叫着。
谢临没有理他,只一刀割断捆着他的绳子,把人从马上扯下来,交给两个兵卒。
战斗结束得极快。
四十人里,除了少数几个趁乱跑掉,其余的不是被杀就是被擒。
谢临让人清点战场,石七爷走过来,把一柄从敌人身上搜出的短刀递到谢临面前。
那短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内”字,正是大内侍卫的制式暗记。
谢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短刀收进怀里。
他转过身,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谢震山。
谢震山的脸上充满了恐慌,但似乎不想在谢临的面前丢脸,只能强装镇定。
谢临直接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
“谢将军,你知不知道,劫你的这些人是谁?”
谢临的声音不高,却冷得人发颤。
谢震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谢临站起来,朝石七爷使了个眼色。
石七爷把人带了下去。
谢临走到清怡郡主身边,低声道。
“人是宫里派出来的,刀上刻着内字。谢震山这趟被劫,不能再按普通囚犯来办了。我不能把他交给任何人。”
清怡郡主看着他,轻声道。
“你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谢临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大亮,峡谷里的雾在慢慢散开,像把一切都洗干净了一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带到黑风口旧哨卡。和林安关在一起。这俩人,从今天起,除了我,谁也不许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北狄使团走了,我要亲自送他们回京。不是让他们被审,是让他们把肚子里那些东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清怡郡主点点头。
她收起短弓,翻身上马。
谢临回头看了一眼旧驿站的方向,那四十骑已经彻底垮了。
满地尸体,几匹无主的马在路边低头啃着枯草。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带着血腥味。
谢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谢临没有在旧驿站多留。
他让人清点战场,把能带走的马匹和武器全收了。
谢震山被重新捆上,这次用的是铁链,手腕脚踝各绕一圈,链子另一头拴在石七爷的马鞍上。
谢震山不敢看谢临,只低着头,像一截被雪压弯的枯枝。
队伍沿官道折返,走了半日,在野马坡分作两路。
石七爷带一半人押着谢震山往北,去黑风口旧哨卡。
谢临带着清怡郡主和十名火药营精锐回铁关城。
临分开前,谢临把石七爷叫到一边,低声交代。
“到了哨卡,谢震山和林安分开关。饭要吃饱,觉要让他睡,但不能让他见任何人。他要是闹,就用铁链锁在柱子上,别打别骂。我要他活着,还要他清醒。”
石七爷了然的点头。
“你放心。那地方我熟得跟自己家一样。连只鹰都飞不进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谢震山这个人,一看就是在装。你可得想好怎么用他。”
谢临脸上没什么表情。
“装不装的,等到了该说话的时候,他自己会想明白。”
清怡郡主一直没说话。回城路上,她策马跟在谢临身旁,沉默了很久。
直到铁关城的城墙轮廓远远出现在视野里,她才低声问了一句。
“如果谢震山到了哨卡,宫里的人再派人来抢呢?”
“他们不会。”
谢临直接了当的说。
“谢震山第一次被抢,是因为我们走的是明路,他们算得到。现在人到了黑风口,那地方不在官道旁,不在图上,只有石七爷的人知道怎么走。他们再想找,至少得派一个熟悉北境的向导,还得有胆子闯进北狄游骑的巡逻圈。为了一个已经咬不出大人物的小角色,不会有人再费这个劲。”
清怡郡主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谢临没有再说。
有些事他不想讲得太透。
谢震山确实是个棋子,但棋子的价值,在于落在谁手里。
落在他谢临手里,就是一块能压住整张棋盘的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