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塔顶。
虚空崩碎。
黑暗中横亘着数十道巨大的豁口,空间乱流在其中无声撕扯。
金焰附着在裂缝边缘静静燃烧,将黑暗一点点吞噬。
一块微小的积木从一道极细的裂缝边缘探出。
“打完了?”
它悬停数秒。
确认没有被瞬间绞碎后,更多的积木才涌入。
积木迅速堆叠,拼凑出两条腿的轮廓。
张凡海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每一处金焰灼烧的痕迹。
积木顺着他的腿部向上攀附,重组出完整的上半身。
“舅舅,结果如何?”
黑暗尽头,一尊宏伟的佛像盘膝而坐,周身虚空完好无损。
它微微垂首。
“她过不来,我也出不去。”
原本俯瞰众生的双眼,此刻只睁着一道缝隙。
“打不起来。”
张凡海拼凑出的身形僵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
这片空间千疮百孔,每道裂痕背后都是足以绞杀检察长的虚空乱流。
这叫打不起来?
他走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积木才彻底拼凑出完整的五官。
“夙小姐此行,究竟为何?”
张凡海眉头紧锁。
“封锁青玉塔顶九天,最后只换这样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宏大的声音从上方压下。
“天命。”
“天命已定??”
张凡海音调不受控制地拔高。
“不。”
佛像彻底闭上了眼,面容重归悲悯。
“若天命已定,她便不必被锁于黑金阁楼,何须走这一趟?”
黑暗中,金焰跳动,映照着佛像斑驳的金身。
“夙九璇只为斩断我的目光。”
“她以命灯封锁塔顶,让我无法俯视这九日的天下。”
佛像的声音没有波澜。
“织命楼在为某个人争取时间。”
“这九日,外界如何?”
张凡海停在佛像脚下。
“研究院......算是平定了。”
他挥了挥手,几块积木在空中拼凑出几份闪烁的契约虚影。
“他们最终全部立下契约,承诺在启世之礼中,绝不站队。”
张凡海的神色郑重了些。
“唯一的变数,是李家。”
张凡海快速将李家的惊变,以及李观渡诅咒消失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李家所有王座已经全部召回,彻底封锁了族地。”
“现在已经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佛像垂首静坐,毫无反应。
“您似乎对诅咒之事,并不在意?”
张凡海十分不解。
“这极有可能是织命楼异动的根源!”
“无妨。”
佛像的回答轻描淡写。
张凡海不解,还想再问。
“启世之台,建得如何?”
佛像却转开了话题。
张凡海只好收起心中疑惑,抬起手。
积木在半空中散开,重组成一幅庞大而精细的沙盘。
第一区的地貌一览无余。
“按您的吩咐,青玉塔外围的所有建筑都已拆除。”
张凡海指着沙盘中央。
第一区最繁华的地带,如今只剩一座拔地而起的宏伟高台。
高台通体由白玉打造,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
“汇集世人目光,承接万民信仰。”
张凡海声音透出几分狂热。
“整个第一区,都在为它让路。”
“督察局和后勤部日夜赶工,明日天明前,必然建成。”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将白玉台的结构放大。
“高台分四大区域,用于全程转播四极与四大学府的对战。”
“所有阵法由我亲自经手,足以承载全面战争的爆发。”
“很好。”
佛像注视着沙盘。
“启世之台,不容有失。”
张凡海顿了顿,扫过周围残留的金焰。
“可若是夙小姐......”
他没有把话说完。
如果织命楼不顾一切出手干预,这高台能挡得住吗?
“一百五十年都过来了。”
佛像闭着眼,声音平缓。
“大灾降临前,我和她都承受不起入世的代价。”
张凡海这才松了口气,干脆在佛像脚下坐了下来。
“这大灾和天命,究竟是什么?”
他仰起头。
“黑暗时代的赢家们,竟愿意为这缥缈的可能,自封至今。”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乱流撕扯虚空的声音在塔顶回荡。
佛像久久未言。
“当初,万灵之路断绝。”
过了许久,宏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何其可笑......”
“极境生灵,一念便可改天换地。”
“手握星辰,却仍受饥饿之苦。”
“规则的限制,让所有力量都成了无源之水。”
“只有经历大灾,打破世界的枷锁,才能突破阈值,迈向真正的永生。”
张凡海静静听着。
“至于天命......”
佛像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战争,就是命女的最后一次筛选。”
“自旧时代起,所有还留在天命之途上的家伙,都无法脱身。”
佛像的嘴角微微下撇。
“说是心系天下,实则不过是把百年来的所有怪物,全都扔进同一个绞肉场罢了。”
“命运一道,真是虚伪。”
张凡海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这盘棋如此之大......”
他沉默了许久。
“您不亲自出手,万一大阵出了问题?”
佛像重新垂下头,声音渐渐低沉。
“在当代找回黑暗时代的感觉,太难得了。”
“怪物也好,神灵也罢。”
佛像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无论跟我对弈的是谁......”
“一切,终将走向注定的结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