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秦之王的宣告,借由光幕落入天下晋升者耳中。
玄色帝光以黑龙为中心,朝四方铺开。
所过之处,一切尽数被抹去。
废墟灰烬,残留焰火,满地碎石,皆在天威中化作玄色帝土。
李伯奇长鼻卷起的幻梦泡影,连一声脆响都没能发出,便彻底归于虚无。
黑龙松开双爪。
在世人的注视下,以悲惨之梦为食的黑暗生灵竟被天威压得寸寸下沉。
玄光在梦貘脊背汇聚,篆刻出一个古老威严的【秦】字。
字迹成型,象鼻犀目的头颅被迫抵在了地上,俯首朝圣。
地面上,姬黎贪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人身牛蹄的法相剧烈膨胀,周身长出浓密粗糙的黑色毛发。
他六臂相合,融为一体。
“秦天阙!”
吼声压过雨幕,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他脚下的大地化作赤褐色,血色雾霭自天穹垂落。
亘古不散的杀伐凶意充斥天地,连雨水都变得粘稠。
“只要世间尚存一滴血,我便可借体重生!”
他狂暴地挥舞凶兵,迎着蔓延而来的玄光冲去。
“更别说大阵之上......”
后面的话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
铺天盖地的玄光已经压过了血色雾霭。
姬黎贪的领域,蚩尤不灭的权柄,在玄色帝土蔓延至脚下时尽数称臣!
赤褐铁地飞速褪色,血雨在半空被再度还原成透明的水滴。
天穹的龙首。
俯首的梦貘。
逼近的帝土。
一百五十年前属于旧秦圣朝的恐惧,在他神魂深处复苏。
姬黎贪拼命想抬起头,直面天际的龙首。
可他的四只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躲闪!
一往无前的战意在帝土的威压下飞速消散,六只紧握凶兵的手臂开始颤抖。
逃!
念头一生,蚩尤法相立刻放弃了所有防御,转身踏碎虚空,夺路而逃!
可帝土无边。
耳旁,旧秦的战鼓与万民诵读声早已充斥神魂。
连刀芒都没能彻底斩断的铜皮铁臂,在奔跑中大片脱落,露出鲜血淋漓的白骨。
姬黎贪步步踏破虚空,在暴雨中狂奔不停。
就在即将冲出第一区边界的瞬间,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无数人震撼的注视下,这尊不可一世的四境生灵霍然转身。
人身曲膝,牛首贴地。
蚩尤巨大的法相朝着天际的真龙双膝跪地,俯首朝拜!
至此,两祖镇压!
帝土继续向前,直逼青玉塔。
就在玄光即将漫过青玉塔基的瞬间,狂风骤起。
“自古以来,我为天禽共主!”
伴随一声穿透九霄的厉鸣,大鹏自塔顶展翅!
无边无际的金翅遮蔽天穹,斩断暴雨。
片片金色翎羽化作锋锐羽刃,交织成接天连地的暴风,直直迎上蔓延的帝土。
扶摇战域!
代表极致速度与锋芒的力量,与不容置疑的王土,在青玉塔前轰然相撞。
金色的羽刃斩在玄黑的帝土上,爆出漫天光屑。
玄光则不断攀升,要将遮天金翅拖入凡尘。
整个第一区的空间在这股对撞下彻底扭曲,连光幕中的画面都开始模糊。
黑龙高立九天,俯瞰下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余波掀翻了周围残存的一切。
黑金阁楼在风暴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帝土不断向前推进,毫无退缩之意。
终于,暴风便被玄色帝土压得向内凹陷!
无数金色羽刃在玄光中崩解,金翅大鹏退出了半分。
“当年秦天阙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它回头看向塔顶的黑暗。
“已经过去一百五十年,他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天威?”
佛像视线始终垂落在自己断裂的右臂上。
“当年,人族一方无出其右者。”
“若没有这五万个日夜的封印与抽取,恐怕旧秦早已踏平三大总部,整合世间人族血脉。”
帝土还在蔓延,翎羽不断被逼退。
隔着虚空,大鹏都被无可匹敌的帝威逼得退出了第二步。
“再退,大阵就藏不住了!”
金翅大鹏语气急促。
“血祭还未完成......叶烛阡真是个废物!”
“只要他起到一丁点作用,何至于此?”
它看着下方已经五体投地的蚩尤和梦貘,被迫退出了第三步。
“我强行破境,拼死一战?”
“你也活不了。”
梵音低沉。
“管不了了!”
大鹏连退四步,加重语气。
“我全力出手,至少能斩掉他们三个里的一个!”
“......不急。”
佛像无动于衷。
“等。”
......
黑龙下方,帝土之上。
江歧松开右手,雾殛化作青气没入虚空。
重写尊名,锁死黑棺,刀斩青玉塔。
连番大战下,身体和神魂正不断传来撕裂的痛楚。
力量还未彻底耗尽,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已经开始切实影响他的视线。
不对......
江歧脑中飞速回放着启世之礼至今的一切。
古佛断臂。
可李伯奇死前,仍坚信大阵不可破。
五族的百年争斗不假,就连各家家主都被蒙在鼓里。
但偏偏四祖无比齐心!
纵使已去其三,风祖仍愿舍身阻拦。
枯骨之粮。
神陨之血。
悲惨之梦。
挚爱之心。
江歧低头,看着青玉塔前跪地不起的张凡海。
张宝山的死,明显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
第二区。
荒野上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姜眠站在伤员远处。
她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池衍秋身旁的一道残躯上。
姜玄戈胸前被击穿的空洞,此刻已经几乎彻底愈合。
“不过去吗?”
身后,傅礼的声音响起。
“我大哥也在那里。”
两人并肩而立。
“是江歧的意思?”
姜眠过了很久才偏过头。
“......他为什么会在我们这边?”
另一侧不远处。
李镇侧脸上,一个巨大的凹陷伤口正被金属光泽覆盖。
他望着站在最前方的一道身影,手背青筋暴起。
“老李?”
楚承昭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视线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那就是你说过的......”
“嗯。”
李镇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
“当年把我逐出族门,害我永失至亲的元凶。”
“......也是我母亲错付一生的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