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杀入洛城时,城内的抵抗已经完全失去了组织。
零星的战斗还在几条巷子里进行。
但更多的叛军士兵已经扔了兵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城门边的官道上挤满了人,骑兵的马蹄险些踏到跪地投降的叛军身上。
李敬一面派人接管四门,一面率主力直插城内,将剩余的抵抗力量分割包围。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亮时,洛城城内已经基本被官军控制。
三三两两的溃兵还在角落里被搜查出来,但没有人再敢反抗,一个个扔了刀,乖乖地跪在墙根底下。
李敬驻马在洛城府衙前,看着门前那对被砍倒的石狮和满地的碎木断旗,胸膛里那口气总算是松了下来。
可随即他又皱起了眉:“王冲呢?”
身旁的副将苦笑:“跑了。城刚乱起来,他就带着家小从西门走了,连他那个私铸的帅印都没收拾,府库里东西堆得跟山一样,人倒是跑了个干净。”
“追!”李敬拨马就要往西门去。
可还没走出半条街,他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逼了回来。
洛城太大了,街巷错综复杂,溃兵、降兵、趁火打劫的泼皮、惊慌失措的百姓,全都混在一起,把各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几个将领从不同方向回来禀报,情况都差不多。
“南街有几千降兵在闹事,说没人管饭。”
“东市有几家铺子被抢了,火还没扑灭。”
“俘虏太多,咱们的人手不够用,光是把他们赶到一块儿就费了老大劲。”
李敬咬了咬牙,知道凭自己手头这几万人,既要控制全城,又要分兵去追王冲,根本不现实。
他只能恨恨地朝西门方向啐了一口。
“先稳住洛城!王冲丢妻弃家跑出去,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让他跑!”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官军开始在城内分区清剿残兵,收拢俘虏,扑灭火势,恢复秩序。
直到午时过后,李敬才抽出空来清点收获。
他带着人把王冲的府邸、私库和城中几处粮仓走了一圈,眼珠子越瞪越大。
金银器皿堆满了十几口大箱,铜钱直接码成了墙。
粮食虽然没有多少,但却也算是不少的收获。
军械库中还有大量没来得及搬走的箭矢、弩机和甲胄,连攻城器械都有好几架。
“王冲这是把半个洛城都搬到自己家里了?”李敬站在王冲的私库门前,看着满屋子的铜钱和绢帛,咽了口唾沫。
副将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还有一些附属家族的族产,也都被咱们抄过来了。”
李敬笑了:“行,把这些都封存好,等大将军来了再行处置。”
宇文荣是在午后带着他那三百精卒从城中一处营房出来的。
“怎么样?”他问李敬。
“洛城已经拿下了,四门掌控,投降的叛军超过两万。”李敬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下,“王冲跑了。”
宇文荣笑了笑:“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他手里已经没多少兵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李敬点头,心里那点郁闷这才散了大半。
……
而与此同时,通往洛城的官道上,秦安正带着两千余骑朝这边赶。
他是在距离洛城还有七十里左右的时候碰到斥候的。
“将军!前方发现一股溃军,黑压压一片,人马不少,怕是有一万以上!”
秦安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朝前方望了望。
官道笔直地延伸到远处,两边的荒地平坦开阔。
“溃军?从哪边来的?”
“洛城方向。”
秦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洛城那边有宇文荣的主力围着,怎么会跑出来上万人的溃军?
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让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全军列队!”秦安把方天画戟从得胜钩上取下来,“准备冲锋!”
程知远和罗开从两侧靠拢过来,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将军,你的意思是……”
“洛城可能已经破了。”秦安说这话时,自己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动,“如果这支溃军是从洛城逃出来的,那城门方向肯定已经落入官军之手。”
他说得极快,手里的方天画戟已经指向了前方:“不过那是后面的事,现在,先吃下这股溃军再说!”
骑兵们在官道上列好锋矢阵,秦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跑出不到五里,前面便出现了大片的人影。
官道上、野地里,到处是拖刀拽枪的叛军士兵,三五成群,衣衫不整,有的人连甲胄都脱了,只穿着单衣在跑。
队伍拉得老长,完全是一副丢盔弃甲、仓皇逃命的模样。
秦安的目光朝溃军中央扫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
最中间那群人里,有几十名骑兵护着一辆马车,车帘半掩,里面有人影晃动。
马车之头,一个披着锦袍的中年人,时不时地从里面探出头来张望,催促着车夫加快速度。
秦安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王冲!
秦安的心跳骤然加速,可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方天画戟高高扬起,他暴喝一声:“王冲!哪里跑!”
这一声从溃军头顶滚过去,原本就乱成一团的溃兵,更是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四散开来。
有人当场就跪了,抱着头趴在地上喊饶命。
有人往路边野地里跑,跑得连鞋都掉了。
还有一部分人,跟着王冲的马车狂奔。
秦安的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里,瞬间就将溃军拦腰斩断。
方天画戟左右横扫,挡路的人要么被扫飞,要么自己往旁边跳开,根本没有人回头抵抗。
程知远的大斧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斧刃劈翻了两个还试图举刀的叛军小校,又把一个来不及避让的骑兵连人带马劈倒在地。
“投降不杀!”罗开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这一嗓子比刀枪还管用。
溃兵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兵器往地上一扔,齐刷刷跪了一片。
秦安根本没去管那些跪地投降的溃兵,他的马头始终朝着王冲的方向。
踏雪乌骓四蹄翻飞,在溃散的乱兵中硬生生踏出一条路来。
王冲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在马车中抖了起来。
他已经认出追上来的人是谁了。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早就有所埋伏?”
当看到秦安的时候,王冲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碰到秦安。
“拦住他!都给我拦住他!”王冲声音尖利,几乎是在尖叫。
他身边的几十名家将倒是忠心,纷纷朝秦安冲了过去。
秦安抡起方天画戟,一戟将迎面而来的第一个家将连人带马拍翻在地。
随即反手一挑,第二个家将的枪被直接挑飞,人也被带得从马上摔了下去。
“挡我者死!”
第三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出招,脖颈上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声不吭地栽下马去。
但王冲所带出来的这些人,可以算得上是王家的底蕴,是王家这么多年来所培养出来的死士。
即便是明知道秦安的恐怖依旧是前赴后继地向他扑来,为王冲争取逃命的机会。
而王冲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不停地催促着马车上的车夫加快速度:“快,快,偏一点方向!”
眼见那些家将拼死的阻拦自己,王冲的马车,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秦安瞬间就有些急了。
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碰到了逃跑的王冲,这完全就是天赐良机。
天赐不取,必受其咎!
秦安纵马疾驰,方天画戟在手中左劈右扫,将扑上来的王家死士一个个斩落马下。
踏雪乌骓四蹄生风,在乱兵与尸体间硬生生碾出一条血路。
可那些死士当真悍勇,明知上前便是死,仍一个接一个地催马拦来。
有人甚至直接从马背上跃起,合身朝秦安扑来,只求能阻他一瞬。
秦安气得咬牙,却也不得不承认,王冲这些年攒下的这点家底,到了要命的时候确实管用。
眼看着那辆马车越跑越远,他心中发急,手中长戟使得更狠。
可死士们像蝗虫一般缠上来,杀了一个又补上一个。
秦安一时被缠得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距离一点一点拉开。
“王冲!你跑不了!”秦安暴喝,长戟连斩三人,终于将围堵撕开一道口子。
他瞅准空当,催马冲出,再抬头时,王冲的马车已在百余步外。
马车内,王冲正不住地朝后张望。
他看见秦安如杀神一般从死士堆中突围而出,吓得面无人色,尖声催道:“快!再快些!”
车夫把鞭子甩得啪啪作响,拉车的两匹骏马已经开足来马力,可车身沉重,速度始终提不上去。
车夫带着哭腔喊道:“主公,车里人太多,太重了,马跑不动了!”
王冲回头扫了一眼。
车中挤着他的几个妾室,还有正妻刘氏和大儿子王珩。
众人皆是一脸惊恐,几个妾室已经哭作一团。
看着他们,王冲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庆幸的念头:“幸好腾儿自己能骑马,没跟在一起!”
很快,他便将这些杂念给抛到了后,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