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通!”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后,李觅大喊一声,扑过去扶着对方。
单通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一张嘴,先涌出来的是一口血。
他强撑着抬起右手,抓住李觅的胳膊,声音断断续续:“主公……快走……”
秦安的一箭虽然没有当场要了他的命,可伤势极重,脸色惨白如纸,鲜血不断往下淌。
李觅看着单通这副模样,心中翻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单通在他麾下多年,立过无数功劳,他能够坐上李岗寨之主的位置,对方也是功不可没的。
后来因为和秦安之间的关系,被众人猜忌,自己也有意无意地冷落了他。
可到了生死关头,单通竟然还会挺身而出替他挡箭。
“单通,你……”李觅的声音有些发哽。
单通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主公……今天……也算是全了你我君臣之情了!”
此话一出,李觅愣住了。
他听出来对方的言外之意,对方显然是有了去意。
如果换做是别的时候,他肯定是会勃然大怒。
可单通刚救了他一命,斥责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他心里也是明白,因为单通和秦安的那一层关系的存在,他在李岗寨中待得并不开心。
心生去意,也是情理之中。
这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就在两人说话间,李觅身边的亲兵也都围了上来,将他们团团保护起来。
秦安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猛地一沉。
必杀的一箭,竟然被单通挡下了!
他知道单通为什么要挡。
念及旧情也好,为了报李觅的知遇之恩也罢,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单通终究还是选择了救李觅。
这一箭本该要了李觅的命,单通用自己的身体,把这一箭接了过去。
“可惜了。”秦安咬着牙,将弓收回马侧。
宇文荣也看到了那一箭的结果,他回头冲秦安喊道:“被挡下了,下一步怎么走?”
秦安没有立刻回应。
他环顾四周,叛军的援兵越来越多。
沈兴的人马已经从侧翼压上来,刘武的弓弩手也在侧后方放箭,萧洗的偏将带着人从另一边包抄。
四面八方的叛军像蚁群一样涌来,他和宇文荣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再打下去,连退路都要被切断。
理智告诉秦安,这个时候,必须要退了,自己的战略意图无法达成了。
可他的心里,着实是有一点不甘啊。
这是最好能够彻底击败叛军的机会。
虽然这一仗打到这样的一个地步,自己这次怎么都不算输了,可要是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再想对付叛军,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就在秦安,眼见叛军那边,已经重新整顿阵型,还是决定要下令撤退时,变故突生。
李岗寨大军的后方,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杀!”
伴随着一阵喊杀声,一支人马快速杀来。
那支人马约莫两万之数,清一色的青甲红缨,队形严整,行进间如潮水般涌来。
为首一将,身披银甲,手持宝弓,胯下白马,面容俊朗,正是李政。
李政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左手持弓,右手不断从箭囊中抽箭,一箭接一箭地朝叛军射去。
每一箭都精准无比,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偏将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身边的李玄府挥舞双锤,将靠近的叛军尽数砸飞,那对南瓜大小的铁锤在少年手中如玩具一般轻巧,每一击都带出一片血雾。
李家大军从李岗寨的后方杀入,如同一柄尖刀,捅进了叛军最薄弱的腹背。
李岗寨大军原本就在重新整顿队伍,阵型松散,被李家从背后一冲,顿时大乱。
后队的人往前挤,前队的人还在往后退,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旗号倒了,鼓声断了,人喊马嘶混作一团。
“援军到了!”
官军阵中,有人看到了山坡上涌出的李家旗号,顿时爆出一阵欢呼。
原本正要下令撤退的秦安,看到李家大军冲来,瞳孔微缩。
“李政?!”
他看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李字大旗,也看到了旗下那个纵马张弓的年轻身影。
李政射出一箭,将百步外一名叛军旗手射落马下,随即勒马举弓,朝秦安的方向遥遥示意。
秦安在马上微微点头。
两人隔着战场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明白了。
“援军到了,随我杀!”
原本还想着要撤退的秦安,没有丝毫的迟疑,率领着残存的大军继续厮杀起来。
而杀进战场的李政,在扫了一眼全场的局势后,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秦安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事实上,李政早就到了。
在收到叛军那边有所动静的消息时,他也第一时间断定,叛军要发动总攻了。
于是他早早率军赶了过来,只是一直没有现身。
他在等,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事实上,李政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正面凑热闹。
他选择了和秦安同样的策略,那就是紧盯着叛军中一路打。
好巧不巧,他所盯上的也正是李岗寨。
李政亲率八百精锐,先是悄无声息地绕到李岗寨大军的后方,将所有探子眼线一一解决。
确定没有被发现后,他派斥候不断地打探着战场上的形势,等待着最佳的介入时机。
恰逢李岗寨被宇文荣和秦安两人给给杀得胆寒,方寸大乱。
面对这样的绝佳战机,李政自然是不会错过。
如此便有了现在的情况。
李觅听到后方杀声震天,回头一看,李字大旗正从山坡上压下来,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李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嘶吼道:“挡住!挡住后面!”
可挡不住了。
李岗寨的兵马已经被秦安和宇文荣冲得七零八落,又被李家从背后一冲,前后夹击之下,彻底崩溃。
士卒四散奔逃,将领找不到自己的兵,兵找不到自己的将。
有人朝山上跑,有人朝河边跑,有人干脆扔了兵器跪地投降。
眼见大好局势被破坏,李觅满心不甘。
他双眼赤红,当即便想要赌上一切,孤注一掷。
“主公!走吧,战机已失了。”
徐茂不知何时冲到了李觅身边,一把抓住他的缰绳。
李觅回头看去,其他各路叛军也开始动摇了。
沈兴的人马最先撤退,刘武的弓弩手已经跑没影了,萧洗的偏将也在往后缩。
只有王冲和窦夏那边还算镇定,但也已经开始收缩阵型。
徐茂急道:“当断则断!战场容不得意气用事!义军这边虽然人数还占优,可人心不齐,再打下去也讨不到好处。”
“官军有了李家这一路援军,士气大振,其他方向的援军说不定也会陆续赶来,这个时候死磕到底,只会便宜别人!”
李觅死死攥着缰绳,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甘心。
好不容易把官军围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等到总攻的机会,好不容易把秦安逼到了绝境。
可现在,一切都被这一支突然杀出的李家大军毁了。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李觅看着战场上溃散的己方人马,看着李家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看着秦安和宇文荣已经重新整顿好官军阵型准备反扑。
面对如此的逆境,李觅最终还是选择了听劝,咬牙下令:“鸣金,收兵!”
鸣金声在平山脚下响起。
叛军各部如蒙大赦,纷纷后撤。
十几万人马,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官军阵前哗啦啦地往后缩。
李政的兵马从山坡上压下来时,叛军后阵已经彻底乱了。
秦安没有迟疑,拨马便朝李政的方向靠过去。
宇文荣一镗扫翻面前的叛军,也跟了上来。
两人带着残存的官军杀穿最后一道阻隔,与李家大军汇合在一处。
“秦将军!”李政策马过来,目光在秦安满身血污的甲胄上扫了一圈,眉头紧锁,“伤得如何?”
“皮外伤。”秦安也下了马,活动了一下左臂,“你来的可正是时候。”
他脸上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本以为,这一场大战,自己只能做到如此了,谁曾想,李政竟是带来如此大的转机。
“那也得多亏了你们在前面顶着。”李政笑了一下,随即神色一正,“叛军经此一败,接下来,形势应该会好上很多了。”
秦安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一道身影已经从李政身后冲了出来。
“师父!”
李玄府像头小牛犊子似的直直撞进秦安怀里,秦安被他撞得退了一步,牵动胸口断骨处一阵闷痛,脸上却没露出半分。
他低头一看,少年满脸都是血沫和尘土,一对大锤还攥在手里,锤头上糊着厚厚一层血浆,顺着锤柄往下滴。
“师父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受伤了,伤在哪了?重不重?”李玄府仰着头,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眶红得厉害,“我一听说就求二哥带我来,我怕你出事!”
秦安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沉着脸:“你怎么来了?”
李玄府一愣。
秦安转头看向李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他才多大?你把他带上战场?”
李政苦笑着摊了摊手:“他自己非要来的,我拦得住?”
“是我自己要来的!”李玄府连忙接话,拽着秦安的袖子晃了晃,“不怪二哥,是我缠着他,我说师父有难我必须来,二哥才答应的。”
秦安低头看着他,少年比上次见面又长高了些,可脸上的稚气半分没褪。
他脸色一沉:“胡闹!这是战场,十几万人厮杀,你一个孩子跑来添什么乱?”
“我不是孩子了!”李玄府梗着脖子,“我杀了好多人,我保护二哥杀出来的!”
秦安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伸手把少年往自己身后一拽,语气不容商量:“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李玄府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顶嘴,闷闷地应了一声。
李政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之前就已经意识到李玄府对秦安很是亲近,可他们这也未免太过亲近了一点。
他们的这一段师徒情分,让李政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了。
而秦安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他抬眼看向战场,叛军正在全线后撤。
各路人马争先恐后地往平山方向退,旗号乱翻,阵型散乱,正是追击的绝佳时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