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庆的心态是被彻底的打崩了。
而李玄府在和他碰了几锤后,战意被彻底的激发。
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的狂暴,赤红的双目中已无半分理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死!”
李玄府暴喝一声,催马便朝裴庆冲去,双锤抡圆了砸下。
裴庆没有躲。
他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
仔细听,只有含糊的几个字:“不可能……不可能……”
锤风已经吹起了裴庆额前的碎发。
“休伤我儿!”伴随着这一个怒吼声,一支箭从斜刺里飞来。
李玄府本能的掉转锤子,将箭矢给打掉。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急速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为首之人正是裴基。
他在发现儿子不见后,便心生不好预感,得知裴庆孤身逆流而上去找秦安报仇后,更是大急。
裴基也顾不上危险,第一时间带人追赶了过来,总算是在关键时刻赶到,救下了即将殒命的裴庆。
攻击被打断,李玄府抬头看向箭来的方向,眼中凶光更盛:“谁敢拦我!”
如此状态的李玄府,的确是有点骇人,光是看上一眼,便足以让人心生恐惧。
但救子心切的完全没有去在意那么多,带领着麾下几百人马,趁着这间隙功夫,冲了过来。
能在这样的形势下,被裴基带过来的,那都是裴家的精锐家将死士。
他们第一时间,向着李玄府发起攻击。
裴基趁着李玄府被拖住,一把拽住裴庆的胳膊,急声道:“走!快跟我走!”
裴庆却像丢了魂似的,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不可能”。
裴基拉了两下没拉动,回头一看,李玄府已经挣脱了那队家将的纠缠,双锤翻飞间连砸三人。
他双眼赤红如血,口中发出含糊的嘶吼,见人就杀,不分敌我。
一名裴家家将躲闪不及,被他一锤扫在肩头,整个人横飞出去撞断了路边的枯树。
另一个叛军士兵想从侧面偷袭,李玄府头也不回,反手一锤砸碎了对方的胸甲,碎片混着血沫飞溅了一地。
但凡是挡在李玄府面前的,哪怕是自己人,也照样被无差别地打飞。
“庆儿!”眼见自己带过来的人瞬间就死伤惨重,裴基顾不得再劝,抬手一巴掌甩在裴庆脸上。
“你清醒点!一时胜负算不得什么,输了就回去多练练,迟早是能够赢回来的。”
可却没有丝毫的作用。
裴庆依旧是那一副心若死灰,麻木不仁的模样。
看到裴庆这个样子,裴基的心里那是说不出的心疼,有一点后悔,这么早就将儿子给带入战场。
即便这个小儿子天赋再这么出众,那终究还是一个孩子啊。
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李玄府,裴基嘴唇哆嗦了一下。
很明显,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是会死在这里的,但他并没想过要放弃裴庆。
裴基硬生生地将裴庆给带上自己的战马。
他所带过来的那些家将,倒也的确是忠诚,拼死拼死挡在前面。
可李玄府像一头彻底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双锤舞得密不透风,没人能近他三步之内。
杀到兴起时,他甚至连战马都踹翻了一匹,那马倒在地上哀鸣,惨不忍睹。
一直在盯着这边的秦安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李玄府的状态明显不对。
双眼赤红得不像人,每一锤都像是要把对手连人带甲砸成肉泥。
如此的凶性,如此的实力,着实是有一点离谱了。
“有得必有失,他这种状态,绝对不正常,暴走越久,损伤怕是会越大。”
有了这个怀疑,秦安不敢让李玄府继续杀下去了,暂时也无心去理会裴家父子。
“玄府!”秦安催马赶到,方天画戟一横,“住手!”
李玄府根本不认得他了,嘴里发出一声低吼,双锤一磕,便朝秦安冲来。
秦安眼皮一跳。
这速度、这气势,比方才和裴庆交手时又快了几分。
他不敢大意,提戟迎上。
“当!”
方天画戟与双锤第一次碰撞,秦安虎口剧震,整个人连人带马被震退了三步。
他胯下的踏雪乌骓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掀翻。
秦安心中大骇。
他斩杀熊紫之后,实力已然再上了一个台阶,方才和宇文荣联手冲阵,达成千人斩的成就,进一步得到了系统的加强。
可此刻面对李玄府这一锤,他竟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座迎面飞来的山。
“这力量,比平时状态怕是翻了好几倍,这是什么鬼机制,看到是通过燃烧智商换取力量?”
他来不及细想,李玄府的左锤已经到了。
秦安侧身闪避,锤风擦着他的肩甲刮过,铁甲片“咔嚓”一声被刮飞了两片,肩头火辣辣地疼。
秦安咬牙架住第三锤,双臂发麻,嗓子眼一阵发甜。
他极力压制,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血线。
“玄府!看清楚,是我!”秦安嘶声喊道。
李玄府充耳不闻,双眼赤红如血,口中低吼着:“杀……杀……”
他的攻势越来越猛,双锤舞得像两团黑风,秦安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处擦伤。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玄府的眼睛越来越红,表现得越来越癫狂,如同一头彻底失控的猛兽一般。
秦安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该不会将自己给彻底的燃烧傻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再也顾不得留手,方天画戟全力刺出,直取李玄府右腕。
这一戟又准又狠,戟尖点在李玄府右腕脉门上。
李玄府手腕一麻,右手锤脱手飞出,砸在十步外,将一匹无主的战马砸得肠穿肚烂。
可李玄府非但没有停手,反倒被这一击彻底激怒。
他左手锤横扫,秦安低头避过,却被他抬膝撞在马腹上。
踏雪乌骓吃痛,将秦安掀翻在地。
秦安落地翻滚,单膝跪起时,李玄府已经扑到面前,左手锤兜头砸下。
秦安举戟上架。
“轰!”
方天画戟被硬生生压弯了一个弧度,戟杆贴着秦安的肩膀,他整个人被这一锤压得半跪下去,膝盖将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他牙关紧咬,嘴角的血再也压不住,顺着下巴滴落。
“玄府……”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玄府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秦安嘴角那丝血迹上,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那丝清明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欲灭,却终究没有熄灭。
“师……父?”
他喃喃着,声音又哑又涩。双锤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秦安嘴角的血、肩头裂开的甲片,再看看四周。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有叛军,也有官军。
李玄府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干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跌跌撞撞往后退了两步,“师父,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秦安撑着戟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骨头没断,只是皮肉伤。
他走到李玄府面前,蹲下身来,与他平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玄府茫然地摇摇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累……”
秦安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
脉象虚浮,气血亏空。
寻常人这样的脉象,至少要大病一场,可李玄府的脉虽虚,却有一股勃勃的生机正在快速回升。
秦安皱着眉,又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也正常。
“真没事?”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真没事。”李玄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憨气,只是眼圈红红的,“师父,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秦安沉默了一下,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以后打架,我让你停你就停,再敢这么发疯,我打断你的腿。”
李玄府缩了缩脖子,闷声道:“知道了。”
秦安站起身,目光却沉了下来。
李玄府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可秦安总感觉,他的眼神看上去,似乎更“清澈”了一点。
“李二公子。”秦安回头喊了一声。
李政催马过来,翻身下马,看了看李玄府,又看了看秦安嘴角的血,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回事?”
“人没事,但不能再打了。”秦安把李玄府交到他手里,“你看着他,别让他再动手,我去追裴家父子。”
李政一把拉住他:“你伤成这样,还追什么?”
秦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摇摇头:“皮外伤,不碍事,裴庆若跑了,日后是个大麻烦。”
战场之上,他没有想过要惺惺相惜,也不会因为裴庆还年少,就放过这一个对自己有深仇大恨的敌人。
在秦安的眼里,敌人就是敌人,也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将李玄府交给李政看顾后,秦安不再多言,当即裴基退走的方向追去。
李政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缩在自己身边、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一样的李玄府,叹了口气。
裴基带着裴庆一路往西北方向退。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百骑,裴庆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裴基回头看了一眼,官军的追兵已经咬上来了。
为首那面秦字旗下,一匹乌黑战马四蹄翻飞,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再快些!”裴基嘶声催促。
可秦安的踏雪乌骓是当世名马,他们这些残兵败将早就已经心神俱疲。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裴基看到这样的一个情况,一颗心瞬间跌落到谷底。
他的心里明白,再这样下去,父子谁也跑不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