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家五个嫡系子女全都到了,秦安的心里还是比较震动的。
从这一点当中,他完全能够感受得出李家的诚意。
因为要是自己这个时候真的心生歹意的话,李家的接班人就会被一网打尽,绝对是会遭受灭顶之灾。
他刚翻身下马,准备上前见礼,李玄府已经等不及了,一夹马腹冲了过来,在秦安面前勒住缰绳,翻身跳下马,乐呵呵地凑上来。
“师父!我来看你了!”
秦安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上下打量了一番:“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也壮实了不少。”
李玄府嘿嘿一笑,还想再多说些什么,但秦安此时无心去理会他。
“先一边去,办完正事,再来考量一下你现如今的功夫!”
秦安说着,绕过了李玄府,走到李家诸子面前,依次见礼。
“大公子。”
李建翻身下马,拱手还礼,目光却往秦安脸上扫了一遍,像是在掂量什么。
“二公子。”秦安看向李政,目光平稳,语气如常。
李政微微点头,没有多话。
“三公子。”秦安最后看向李吉,拱了拱手。
李吉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回应。
最后,秦安的目光落在李昭宁身上。
看到这一个女人,秦安心里大感意外。
没想到自己和萧媚之前才谈起李昭宁,对方居然就来到了这边。
这让他有一种缘分妙不可言的感觉。
“李小姐。”秦安抱拳,语气里多比刚才的正式多了一丝柔和,“没想到你也来了。”
李昭宁翻身下马,还了一礼,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在晋城待得烦闷,随兄弟们出来走一走。”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两道揶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李建和李吉正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松了一口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揶揄目,李昭宁耳根微微泛红,连忙开口岔开:“秦将军,难道不请我们进城坐坐?”
秦安当即侧身,抬手引路:“诸位远道而来,请!”
他翻身上马,亲自引着李家众人往城门走。
单通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城门口,正站在门洞下等着。
见秦安领着李家诸子过来,他凑到秦安身边,压低声音,朝后面那三千人马努了努嘴。
“三千人,带甲的,全须全尾的三千人,你就这么放进去?”
秦安目不斜视,语气平淡:“放。”
单通急了,又使了个眼色:“万一……”
“没有万一。”秦安打断他,“李远把五个嫡子嫡女都派来了,我们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小家子气,让人家小瞧人了!”
单通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李家诸子骑马跟在秦安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两旁列队迎接的士兵,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李建低声对李吉说了一句:“他放咱们进城了。”
李吉点头,脸上的阴沉散了大半:“看来事情还有得谈。”
李政走在中间,听着两个兄弟的低声议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在看了一眼单通之后,他的眼神也不由凝重了几分:“他的份量,还真的是越来越重了,也不知,他会不会有别样的心思?”
而李玄府已经催马跑到秦安旁边,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这几个月练武的心得,秦安偶尔应上一句,李玄府便说得更起劲了。
李昭宁落在最后,看着秦安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城迎接的阵仗,心里那点忐忑,也慢慢落了地。
队伍穿过城门,朝城中的行宫方向行去。
单通站在原地,看着李家的人马鱼贯而入,摇了摇头,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跟了上去。
……
入城后,张樊领着李家的人马去了城西大营安顿,秦安则和单通引着李家诸子往西苑行宫而去。
宴席设在行宫中的一处偏厅里,菜色不多,四荤四素,一壶洛城本地的老酒。
李吉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秦将军,这便是洛城的待客之道?”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语气不咸不淡,“我李家三千人马远道而来,你就拿这些东西来招待我们?”
作为李家三公子,李吉可谓是锦衣玉食惯了,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人吃的。
秦安端起酒壶,亲自给他斟了一碗,语气坦然。
“三公子见谅,洛城刚经历几番大战,府库里的存粮不多,我若拿山珍海味招待诸位,底下的兵卒却啃窝头,传出去,寒的是将士们的心。”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举起来:“粗茶淡饭,心意是诚的,三公子若觉得受了怠慢,我秦安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饮尽。
李吉还想再说,李建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面上却带着笑。
“秦将军说得在理,治军先治心,我等冒昧来访,本就不该讲究这些。”
他端起碗,朝秦安举了举,浅饮一口,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秦将军如今得太后看重,又坐镇洛城,可比当初在平山时强了不止十倍,若是一方诸侯了,那也是完全不为过啊!”
秦安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等他说完,方才抬眼。
他又如何听不出李建话语中的试探之意?
“大公子谬赞了,何来一方诸侯之说,都是太后垂青而已!”
说着,秦安重重地叹息了一口气:“洛城一城之地,八千人马,面对反贼的反扑,能不能自保都是问题,”
李建放下酒碗,身子微微前倾:“秦将军何必自谦,你的本事众所周知,我李家对秦将军一向看好,并抱有善意,愿意鼎力支持,双方联合下,别说一座洛城了,剿灭所有叛军都不在话下。”
其招揽之意,已经是不言而喻了,就差直说,只要秦安愿意投靠李家,他们扫平天下,易如反掌。
对此,秦安笑了笑,没接这话,转头朝李政举了举碗。
“二公子,上次平山一别,已有数月,这一碗,我敬你。”
李政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对饮,都没多话。
李建试探了几次,秦安都是这般不软不硬地搪塞过去,顾左右而言他。
酒过三巡,李吉终于按捺不住,把碗往桌上一顿。
“秦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如今是奉天靖难的护国将军,可说到底,你手里这点人马,这点地盘,若没有一方大势力在背后撑着,能撑多久?”
他盯着秦安,语气咄咄逼人:“我李家可是在你最危难的时候,出人出力,帮你把家眷从京城接了出来,如今你得了这么大的好处,总不能连个准话都不给吧?”
殿中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单通坐在秦安身侧,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李吉,又看了看秦安。
秦安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放下筷子,看着李吉。
“三公子,李家帮我护家眷一事,我秦安记在心里,这份情,早晚会还。”
他的声音很平,却清清楚楚。
“可公是公,私是私,底下众多兄弟,既然愿意相信我,跟着我,我便得对他们负责!”
李吉眉头一拧,正要再开口,李政忽然站了起来,提起酒壶,走到李吉身边,给他又满上一碗。
“三弟,你喝多了。”
李政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随即转向秦安,举起自己的碗。
“秦将军,今日只叙旧,不谈其他,咱们相识一场,能在洛城再见,便是缘分,旁的,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秦安看了他一眼,端起碗,两人对饮。
李建也反应过来,哈哈一笑,端起碗朝单通举了举:“单将军,久仰大名,没想到你如今也能弃暗投明,当真是幸事,我敬你一碗。”
单通看了秦安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方才端起碗回敬。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众人又开始喝酒吃菜,说些战场上的旧事。
李玄府从头到尾只顾着吃肉,啃完一只鸡腿,油手往甲胄上一抹,凑到秦安身边。
“师父,什么时候去练武,我给你看看我这几个月练的成果!”
秦安拍了拍他的脑袋:“急什么,先把饭吃完。”
宴席散了,已是入夜。
李玄府拉着秦安的胳膊不放,非要去演武场比划两下。
秦安被他缠得没法,只好应了,让单通先送其他人去偏院歇息。
李建、李吉、李政三人回到住处,李昭宁也跟了进来。
门一关上,李吉便憋不住了。
“你们也看到了,他秦安这是什么态度?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火气显得不是一般的大,“咱们李家冒着风险帮他护家眷,他倒好,连个准话都不肯给!”
李建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慢慢喝着。
“他如今拥立了太后,拥有了大义之名,底下八千人马,又在军中颇有威信,底气比当初足了不知多少,自然不会轻易表态。”
李吉停下脚步,瞪着他:“那咱们就白来了?”
“什么叫白来?”李建放下碗,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没听他说么,底下八千兄弟,他要负责,这话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
越说,他的语气越沉:“秦安现在的分量,比咱们出发时预想的要重得多,他手里有大义,有精兵,有猛将,本身又是天下第一的武将,若能为我李家所用,那是如虎添翼,可若不能……”
他没往下说,可意思很明白。
李吉脸色变了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闷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李建没答他,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政。
“二弟,你今日怎么这么沉默?这不像你。”
李政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空茶碗,转来转去,半晌才开口:“我在揣摩,秦安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建和李吉:“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我是秦安,手握大义,占着重城,底下有兵有将,我凭什么轻易投靠别人?”
李吉皱眉:“可他没有根基,没有文官,没有钱粮,光靠一座洛城,能撑多久?”
“所以他没拒绝。”李政把茶碗搁下,声音很稳,“他今日的态度,说穿了就一个意思,他在等我们开条件!”
李建眼睛微微眯起。
李政继续道:“大哥方才试探了几次,他都搪塞过去,可你注意没有,他搪塞归搪塞,对我们李家的人,却始终客客气气,放三千人马进城,这是多大的信任?”
“换做别人,谁敢?秦安敢,说明他并没有把我们当敌人,他在等我们拿出诚意。”
李建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想要拉拢这样的一个人物,的确不是易事。”
他看向李吉:“三弟,你方才太冲动了,拿家眷的事做筹码,这话不该说。”
李吉闷着头,没吭声。
李政在将一切想通后,眼神闪烁了一下,向着李建开口说了一句。
“大哥,你说的对,秦安必须要尽量拉拢,而且,这个速度要快,如果秦安真的决定要找一方势力投靠的话,咱们必须要赶在其他势力之前,将事情给定下来,避免夜长梦多。”
听到李政这么说,李建的心里瞬间就有了紧迫感,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李昭宁。
“昭宁,你跟秦安交情匪浅,这件事,怕是要落到你身上了。”
显然,他将希望放到李昭宁的身上,想让她去试探一下秦安的真实想法。
李政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附和道:“的确是需要先试探一番,等弄清楚秦安的真实想法后,咱们才能更好的商量。”
李昭宁一直坐在角落里听着,见三个哥哥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知道躲不过去。
她也知道几个哥哥打的什么主意,却并未想过要拒绝。
事实上,她这一次主动揽下任务前来,便心存着要和秦安好好聊一聊的心思。
在他们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后,李昭宁也不多言,直接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语气平静。
“我去试探他的想法,可以。”她顿了顿,看了三人一眼:“但能不能成,我不保证。”
李建点头:“只要你肯去就行,旁的,咱们再议!”
李昭宁没再多说,转身推门出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